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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8.文理门

虽然现世已有许多异常,但现在这不是人的东西直接出现在他家卫浴是怎么回事?

尘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就在这样在震惊中接受了这无比荒诞的场景。

总不能让它一直待在这里吧……

他渚下意识探出手,却惊扰了那神像。神像僵硬地往侧边错愕一避,恰好将那土塑之躯砸在喷头开关上——

“哗啦!”

淋浴器先是响了一声,随即湍急水流便倾倒而下,直直浇溉在神像的躯体上。

“……”

尘渚愣了一秒,手疾眼快地把开关关了:“别往后面靠。”

却见神像愣愣地抬头,脸上的水渍与陶土混成浅淡泥水,模糊得似是抹了一层雾上去。

看起来,像是一个快要融化的可怜雪人。

尘渚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但因面容损坏看不清。

他只好试探性地伸出指尖,在神像土色瞳孔的注视下轻轻地将祂脸上的水痕抹开来搓了搓。

陶土融化了许多,神像的壳子破损得已经看不出原貌,然而里面却不是尘渚先前看到的青白肉肤,而是层层土色掩埋的泥胎……

就好像,在刚刚几秒钟之内,有什么东西重新长在了祂的里面。

尘渚皱了皱眉,下意识推眼镜,却把手上沾染的泥水也抹在了镜片上。

土色在镜片沿着碎裂的花纹铺展,描绘出一朵怪异的泥花。

他只好取下眼镜放在洗手池旁,再看向神像时,在里面看到一些浸染开来的血色……

眯着眼看过去时,那些红在泥胎深处晕染了一小片,又抽离出来拢成一根根的模样,像蚯蚓又像血管一样在泥胎间抽动起来。

“……!”

尘渚猛然用手捂住鼻子。

鼻血正如潺潺不绝的溪流般流淌而出,从指缝间大面积地渗出来,淌入拖鞋边的泥浆水里。

他退出淋浴间抽了几张纸巾,堪堪止住鼻血,又快速将手上的血污冲淋一番。

……他还从来都没有流过鼻血。特别是这种阵仗的。

回过头时,正好看到浴室底部源源不断的棕褐泥水,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浩荡的水土流失。

因为没戴眼镜视野不清,此时尘渚再眯眼一看,这才发现神像的腿部残缺了一块,露出里面深色泥胎,其间附着山野间断裂的细枝草木。

神像撕拉开唇间的土泥,唇瓣微微颤动,好似在喃喃什么,尘渚只好捂着鼻子靠近祂——

神像:“搅扰了。”

今天一个孽瘴一个神像,俩都这么礼貌,一口一个对不起。

尘渚略微摇头,看向自己也被泥水溅脏的校服有些无奈。今天还真是狼狈。

“我…找不到…路。”

“找了、好久。”

祂说。

尘渚抬起脸看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您是……怎么来的?”

把沾满了血的纸巾统统扔到垃圾桶里后,尘渚伸手将眼镜拿到洗手池里随手冲了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您”。对一尊泥塑这样称呼有些奇怪,但他叫不出来,就叫“您”了。

“山、有水。”坑洼的字句被怪异的音节塑出来,“庙,毁了……”

尘渚看着神像身上桎梏祂行动的破损陶土:“我帮您把这些清理掉,可以吗?”

见祂对自己的行为保持一种诡异的默许,尘渚小心地打开喷头。

他调小水流力度,水冲上去,泥壳碎裂,露出里面不是肉肤而是更深的泥胎。

温水在寒冷的冬日里蒸起雾蒙蒙的白气,浑浊的土色在腾着热气的温水里漫开,又洇出红色。

不是淡红,是那种从深处翻涌上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红。红从泥胎的裂缝里往外渗,一缕一缕的,像是血管被切开之后的那种流法。水面上的雾气被红色托起来,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烧纸钱时的烟,又像是伤口翻开时蒸出来的热气。

尘渚整个人愣住。他盯着那片红,看着它从神像的泥胎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耐心地把血绞出来。

他的手开始抖。整只手都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连带着毛巾都握不住了。毛巾从手里滑下去,“啪”地落在水面上,沉下去,被红色吞没。

“对不起——”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又干又哑。

“对不起,对不起……”

尘渚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洗手台。台面的边缘硌着他的腰,凉意隔着衣服渗进来,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那桶水是红的,很红,红得像他见过的某个画面——梦里也是这样,红色的水,白色的瓷,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一点地失去颜色。

他不敢帮祂清洗。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错了……”

他听见自己在说话,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水,闷闷的,听不真切。他的眼睛还盯着那桶水,盯着那片红在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散开,像一朵花在开,又像一个人在流血。

尘渚的手指的颤抖突然停了。不是因为冷,是那些红色如漏斗中的沙粒一般逐渐沉下去。

“红土。”

祂僵硬地开口。

那些血色泛开,化作透明。

禁锢被剥去,神像好像略微地晃动了一下:“还、有……”

神像:“我尸体疼。”

尘渚:“……对不起。”他弄疼祂了。

他轻轻补了一句:“尸体是不会疼的。”

神像:“对不起。”

“……”尘渚愣住,“什么?”

神像复述一遍,土色的睫毛垂落下来:“尸体不会疼的。”

尘渚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捡起地上的毛巾。他用绵软的面巾将神像的面部擦洗几次,但是五官总是擦不干净,像是这张脸被反复涂抹过很多遍。

那尊神像很轻缓地眨眼,阖了眼,似又要睡去。

尘渚收回视线时,校服袖口不知何时沾了块朱砂色的污渍,闻起来像祠堂里的陈年香灰。

用浴巾擦干了泥胎后,尘渚只好用小功率的吹风机给这半干不干的旧衣吹干,继而又去吹祂的头发。

一头墨发铺落,发丝根根分明,比起泥胎倒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祂的发质也很好。手指从发丝间穿梭过,本以为凌乱却没有任何打结,被吹风机一吹甚至蓬松起来。

尘渚吹得很慢,像是在对待脆弱的孩子。吹完之后,他摸了摸神像的发尾。干的,软的,指尖没有沾上任何东西。他又摸了摸祂的衣袖,也是干的。他把手指翻过来看了看——没有泥,没有土,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

刚才那些泥水还有红色的沙粒,好像都只存在于水里。而神像本身什么都没留下。

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衣服是旧的,褪色的,但干干净净。泥胎还是泥胎,但摸上去是干的温热的,像是晒过太阳的陶器。

他不确定地又伸手碰了碰神像的手臂。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些洗不掉的擦不净的,似乎只是他看着洗不掉擦不净,神像自己早就干净了。

把神像洗干净后,尘渚把他领到他小时候住的房间。

神像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脚抬起来的时候膝盖是僵的,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晃一下,像一颗根系还没扎稳的树。祂很认真地走,像是第一次学会走路的人,在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

走到床边的时候,祂停住了。低头看着那张床,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床,直直地坐下去——“咚”的一声,整张床都震了一下。

祂愣了一下,又撑着床板把自己往上挪了挪,腰靠到床头板的时候,整个人才不动了。手搭在膝盖上,端端正正的,像庙里供着的那样。

尘渚站在床边,看着神像落在被面上的身体。没有水渍,没有泥印,什么都没有。被子是干净的,床单是干净的,枕头是干净的。就好像刚才那场水土流失只是一场错觉。

祂整个人干干净净地陷在白色里,像一尊被供奉了很久的神像。

“……”

他把被子往祂身上拉了拉,还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尘渚发现神像的神情有些怪异,抱了床被子下来后看向祂:“怎么了?”

“很、软。”

祂说,神情有些愣愣的。

“睡觉吗。”尘渚垂眸,将那床被子抖开盖在神像身上,“我等会不在这里。天黑了才回来。您不要乱走,不要乱碰……”

已经冬天,寒气侵入肌骨。

神像没有答话,只是半阖上眼眸。深沉的土色重重撞在白色被褥中,尘渚将被角都掖好,抬起头,看到神像不清的脸。

祂本就不好聚焦的土色瞳孔更是涣散了开来,在温软被褥里寻得久违的温暖。

“暖和。”

祂脸上有些呆愣,却又浮现一种怅然。

尘渚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祂的肩窝。又伸手把祂的手塞进被子里。指尖碰到祂手背的时候,是没有温度的。

他见祂重新阖眸才离开。关门的时候手握着门把,门慢慢合上了才松开,没有发出声音。

安顿好客人,尘渚总觉得身上有泥沙的质感,便重新洗了个澡。

浴室里朦胧的雾气蒸腾上来,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没有戴眼镜,视线是散开来的。更别说他还散光几百度,眼睛像两团迷离雾。

左右看着看着,眼球似乎都转得慢了些,飘飘忽忽的,眼神落不到实处。

视力好像又下降了。

在「门」里的时候,他大概也就是这个模样的吧。

尘渚往前倾了倾上身,罕见地打量起自己那张脸来。

他眯了眯眼,微微偏头,以便使镜子中的人像更清晰一些。

镜子里的正脸厌世冷淡,侧脸反而凌厉锋利。

唯一给一张脸点睛的眼,像是蒙了层网。

他对容貌没有什么要求,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尘渚又不由得想起解卿垂可以称得上秾丽的五官,漂亮得惊人。

“……”

闭了闭干涩的眼睛,他换上干净的校服。却发现已经没有干净的校服外套,只好又穿上袖口沾了朱砂的外套。

清水冲刷在袖口的朱色上,红砂的颜色沉积下来,汇流成一滩小小的红海,但那朱砂印却像是缝在校服上的花纹,怎么也洗不掉。

他是个神厌鬼弃的孩子。

如今,不知是神是鬼的东西住进了他的家里。

.

一切都是荒诞的。

她听见自己说。

“我叫阮阮。”

“咦?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爸爸姓阮,我妈妈也姓阮。”

“好巧哦,这么少见的姓氏都……”

“因为他们是亲姐弟。”

“ ……”

阮阮从梦中醒来。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太荒谬了。

妈妈明明姓杨,而她随母姓,叫杨……

咦?

阮阮的手在发颤,心像是被碾碎了一般滴血。

不一样……

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对不对……

桌上的身份证明上写着“阮阮”二字。

父亲阮幼晟,母亲阮幼伶。

那些字在尖笑,刺破她的耳膜。

……

疯了。

于是她的思想和字眼都在日记本上扭曲变形,扯出一行行猖獗。

字字滴血,步步流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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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8.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