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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凡尘重逢

高台之上,帝君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二人

“你们二人此番下凡除妖,护得凡界村落安稳,做得很好。”

齐朔抬眸望向言羽尘,几番欲言又止,可最终也是只沉沉点了下头,转身步出了承文殿。

言羽尘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像帝君行了个礼,也离开了。

殿门合上的瞬间,帝君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盯着那具枯骨,重重锤了一下扶手……

言羽尘回到仙居,望着一室狼藉,心头烦躁更甚。

他慢慢将房间收拾妥当,坐于案前,凝视着从光明村带回的花束。又自怀中取出两朵——一朵赤红彼岸,一朵墨色曼陀罗……

一瞬间,红光乍现,言羽尘顿时感到头痛欲裂,那些似乎不属于他的记忆一次次冲进脑海……

两花各自萦绕着黑红微光,记忆便随着那光晕凝聚……

“阿娘,爹爹,快来看!这两朵花好生好看。”

“阿娘,阿娘,你瞧……”

“原来是这两株。阿尘,可知它们叫什么?”

清瑶轻轻将言羽尘抱起,柔声道:“阿尘你看,这红色的叫作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世人皆说,它开在冥河彼岸。”

言希缓步走近,将言羽尘从清瑶怀中接过,稳稳放在肩头。

“这朵黑色的,便由爹爹来说吧,你仔细听着。此花名唤曼陀罗,利弊相生,亦正亦邪。”

幼时的言羽尘开心的笑了,急切地晃着身子:“爹爹快放我下来!我要拿去给阿辞哥哥看!快放我下来!”

言希无奈失笑,连连告饶:“好好好,别动了,爹爹的脖子都快被你晃断了。”

他将言羽尘放下,望着那小团子攥着两朵花,兴冲冲地跑去找墨辞。

言希揽住清瑶肩头,无奈轻叹:“这孩子,跟小辞倒比跟我们还亲。”

清瑶莞尔,眼底漾着温柔笑意:“是啊,这般要好,倒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一阵叩门声骤然响起,沉溺回忆的言羽尘猛地惊醒。

他感觉脸颊湿润,抬手去抹才发现是泪水。

言羽尘微怔,随即猛地摇了摇头,端起桌上冷茶一饮而尽,方才那点莫名的心悸与恍惚,仿佛从未有过。

唯有对墨辞的恨意,更烈了几分……

言羽尘开门,这才发现是煜白。

煜白径自落座案前,执壶自斟一杯清茶,饮罢抬眸问道:“你近日可好?听闻你与齐朔同往执行任务,究竟发生了何事?”

言羽尘闻言,攥紧茶杯,力道之重让指节泛出青白,唇瓣抿成一条线,声音有些沉闷:“……别问了。”

煜白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淡淡应道:“好,你不愿说便罢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我此番前来,便是看看你。见你无恙便好。”

说罢,抬手轻拍了拍言羽尘的肩:“好生歇息。”

煜白转身离去。

此后四月,言羽尘便陷在这沉郁的心绪里,度日如年。

这日,他正执剪打理院中灵树,枝叶间光影错落,煜白却忽然现身身后,手掌轻搭在他肩头:“下界去凡间走走吧,换个心境,你老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言羽尘手中动作微顿,心想:或许,确是该出去走走了。他收了剪枝工具,抬眸看向煜白,颔首道:“好……”

他前往承文殿,向天帝禀明辞别后,便纵身跃下云头,往凡尘而去。

刚刚踏足凡尘,言羽尘便瞥见道旁古树枝桠上,悬着一道慵懒人影。

抬眸望去,那男子竟故意倒挂枝头,墨发垂落,衣袂轻扬。

待言羽尘行至树下,那人忽然轻笑开口,语调轻佻带着几分戏谑:“哟,好标致的小美人,陪哥哥玩玩?”

言羽尘目光触及树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着惊怒、痛楚与难以置信。

随后他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颤抖与压抑的嘶吼:“墨辞!”

还不等墨辞反应,长剑已破鞘而出,剑光直劈墨辞面门。

“墨辞!你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找死!”

墨辞足尖一点,仅退半步便抬手去挡。剑锋擦过他的手腕,一道血线骤然绽开。他垂眸瞥了眼伤口,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指尖轻响:“定。”

言羽尘的长剑猛地一滞,剑身在半空剧烈震颤,却被死死钉住,寸步难进。

墨辞负手绕着他走了一圈,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响。

他目光灼灼,从言羽尘紧抿的唇扫到攥剑的手,笑意渐浓:“呦,小美男,娘亲怎舍得让你独自出门?就不怕被山里的妖拐了去?

话音未落,他伸手弹了弹剑刃,声音清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言羽尘的腕骨,墨辞俯身,舌尖轻舔唇角,声音低哑又危险,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比如——被我这样的妖,吃干抹净……”

言羽尘双目赤红,怒意几乎要破胸而出:“你也配提我母亲?找死!”

他周身灵力翻涌,拼命挣动,却连指尖都难动分毫。

“墨辞!放开我!有种便与我正面一战!”

墨辞置若罔闻,缓步绕至他身后,长臂一伸,从背后将人稳稳环住。

他身形本就挺拔,此刻居高临下,将言羽尘整个人笼在怀中。言羽尘素来身形清俊挺拔,可在墨辞怀里,竟显得格外娇小,连挣扎的力道都显得单薄。

“对不起……”

轻飘飘三个字落进耳中,言羽尘浑身一僵,愣住了。

他不知道墨辞为什么要道歉,是因为他杀了自己的父母?可为什么墨辞要道歉?

墨辞缓步转到他面前,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地将他紧握的长剑取下,缓缓推回剑鞘。

“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他说着,指尖轻轻晃了晃言羽尘的肩,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言羽尘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这便是你求人的姿态?用妖术禁锢,出言调笑。”

墨辞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赔笑:“欸,误会误会。你一见面便拔剑相向,招招致命,我若不先制住你,岂不是真要被你伤了?”

说罢,他竟微微扭捏了一下,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那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你的阿辞哥哥了。”

言羽尘闻言眸中怒意翻涌,厉声喝道:“什么阿辞哥哥?现在放开我,或许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墨辞指尖点了点他,无奈笑道:“放你不难,可说好了,松开后你先听我解释,不准动手。”

他抬手撤去妖力。

言羽尘重获自由,狠狠揉了揉被桎梏得发疼的手腕,眼底杀意未减,咬牙切齿道:“好,我听你说!”

可话音刚落,他便骤然抽剑,寒光凛冽,直劈墨辞面门。

“哎,你明明说好不动手的,骗人。”墨辞一边躲闪,却只抬手格挡,并未反击。

“去死!”言羽尘双目赤红,剑招愈发凌厉。

“我可以帮你查当年是谁害了你父母!”

墨辞的声音平静落下,言羽尘持剑的手猛地一顿,心神一乱,长剑竟脱手而出,破空飞去。

墨辞侧身避开,“铮”的一声,长剑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古树之中,震颤不止。

墨辞吓得抖了抖,随后抬手,将那柄深嵌树身的长剑轻轻拔出,随手抛向言羽尘。

言羽尘稳稳接住,沉默着将剑归鞘,抬眼时眼底仍有未散的冷意:“我凭什么信你?”

墨辞语气散漫却字字笃定:“信不信不重要,敢不敢赌一次才重要。你我各取所需,我帮你,你帮我,你又不会少块肉。我既开口求你,便言出必行——除此之外,我还能许你三个愿望,如何?”

言羽尘语气冷硬:“先说出你的所求,我再考虑。”

“很简单。”墨辞抬手比了个轻巧的手势,笑意微深,“只要你带我去一趟天庭,仅此而已。”

言羽尘脸色一沉,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免谈。”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要离去。

墨辞一把攥住言羽尘的衣角,语气急切:“我真能帮你查!你要查当年的事,必定要深入妖界,有我在,行事能方便百倍。”

“放开!”言羽尘语气冷硬。

墨辞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角,装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模样:“求求你了,别忘了还有三个愿望呢,就一次,好不好?”

“放开!”言羽尘咬牙,怒意更甚。

可墨辞却说出一句让他无法拒绝的话——

“查出真相后,如果你还想杀我,尽管来取我性命……”

言羽尘微怔,还是答应了:“好,我问你,你为何要帮我?”

墨辞立刻松开手:“因为你我各取所需。你的心愿,唯有我能帮你实现;我的心愿,也唯有你能成全。”

言羽尘抬眸凝视他片刻,似乎在辨别这句话的可信度,他眯了眯眼睛,随后冷声道:“好,我答应你,仅此一次。”

“好!合作愉快!”墨辞眉眼一弯,笑意明朗。

言羽尘拍了拍被抓皱的衣摆,迈步前行,墨辞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

“你为何要去神界?”言羽尘回身盯着他。

墨辞收敛笑意,目光望向远方,语气轻淡:“没什么,只是想去看看,一个旧地方还在不……”

话音未落,言羽尘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微凉,气息贴近,近得仿佛再一寸便能相触,就差一点言羽尘的唇就会……

“嘘,别说话,有动静。”言羽尘眼神警惕,扫视四周。

墨辞心头微震,立刻收敛心神:“你别动,我去看看。”

他步入密林,发现林中唯有中央一棵古树大得离谱,遂回身叫上言羽尘一同前往。

——

“尊上,他们进去了。”

暗处,一道身影躬身禀报。

“好,坐等好戏上演。”镜光流转的水晶球前,一道黑影负手而立,望着球中两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森森的笑,“第一次没能杀了你,没关系,有一便有二。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

“啊呀,都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个头啊。”

墨辞弓着腰,有气无力地抱怨,脚步拖沓得几乎要黏在地上,“我要累死了,好想就地躺下。”

言羽尘抬眼,指了指前方隐在暮色里的轮廓:“不远了,前面有座破庙。天已黑透,进去歇一晚再走。”

话音刚落,墨辞立刻来了精神,像阵风似的屁颠屁颠冲了进去。

那是座古旧庙宇,梁柱倾颓,瓦砾散落,处处透着破败。

言羽尘默然清扫出一块干净地面,抬手拂过乾坤袖,一套整洁的被褥出现,平铺在地。

墨辞看得眼睛都直了,凑上前满脸震惊:“你你你,还自带被褥?不是,你这乾坤袖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言羽尘抬眸瞥他一眼,眉峰微蹙:“我不像你,用不惯外间的不洁之物。”

墨辞撇嘴嘟囔:“好好好,就你干净,就我邋遢行了吧。”

言羽尘专心铺着被褥,墨辞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满地灰尘。

待被褥铺好,言羽尘望着自己身旁空出的一大片位置,又看了看还在弯腰扫地的墨辞,纠结了许久。

言羽尘开口,声音微冷,“把自己收拾干净,过来。”

“啊?上哪?”墨辞一脸茫然。

“算了,不懂便罢。”言羽尘说着,便要侧身躺下。

“哎哎哎,我懂我懂!”墨辞立刻反应过来,忙不迭脱了鞋,手脚麻利地爬到被褥上,挨着言羽尘躺下,眼底藏着几分窃喜。

庙宇年久失修,四处漏风,他们躺的位置上方恰好缺了片屋顶,抬头便能望见漫天星河。

墨辞将手背在脑后,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却见言羽尘闭着眼,呼吸平稳,似是已经睡去。

他望着言羽尘清隽的侧脸,眼底的戏谑褪去,只剩满心的怅然。

“既然你睡着了,那我就跟你说说,当年为什么没去找你吧……”

他抬手,虚虚抓向夜空,想要攥住那点点星光,却只捞了一手冰凉的风。

“我真的好想你……我也想回去找你,兑现儿时的承诺,可我……找不到你了。”

墨辞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言羽尘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原谅我吧,阿尘。”

语毕,他闭上眼,周身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少年般的落寞。

天明,晨光透过破庙的缝隙洒入。言羽尘与墨辞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可走到庙门前时,却发现那扇斑驳的木门被一股无形之力封锁,无论如何推搡,都纹丝不动。

墨辞回身扫视整座庙宇,目光最终定格在殿中的无头佛像上,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佛像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那人身披陈旧袈裟,手持木鱼,轻叩出声。

木鱼声空灵悠远,在空旷的庙宇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