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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除妖归去

“哎,二位小哥饿不饿?”赵根生一拍脑门

“这都忙活大半天了,不嫌弃的话,到俺家吃口热饭吧!”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齐朔瞧着他憨厚的模样,终究是软了心肠。

“麻烦啥!”赵根生大手一挥“俺家就俺一个人,冷清得很,你们来正好凑个热闹。”

他说着,又怕二人推脱,连忙补充道,“现在天色还早,那作祟的妖怪向来夜里才出来害人。你们先吃饱喝足,养足了力气,也好去除妖!”

话音未落,他便招呼着二人,拽着他们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哎,饭好咯!快趁热来吃,再耽搁就要凉透啦!”

赵根生搓着后脑勺,脸上堆着憨实的笑。

“哎,对了……”赵根生摸了摸鼻子,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歉意。

“方才你们说话的功夫,俺瞥了几眼,也零碎听了两句。就听见啥‘墨辞’‘花’的,也没听清全貌,可瞧着你们一个个神色紧绷……”

他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恳切得很:“要俺说,你们就别去冒险了!趁现在村口没人,俺去想办法周旋周旋,保准能把你们悄无声息送出去。

你们能来俺们这儿,大家伙儿就已经感激不尽了,犯不着……”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粗瓷碗竟被言羽尘捏碎,滚烫的汤汁混着殷红的血珠溅落满地,瞧着格外触目惊心。

他抬眼时,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与恨意:“此事我们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赵根生眼神黯淡了一瞬。

“那是自然!”

齐朔胸膛一挺,手掌重重拍在胸口,掷地有声道:“我们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定会护着你们周全!”

赵根生猛地起身:“俺虽帮不上大忙,但家里粮水管够!”

齐朔朗声一笑:“成!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天眼看就要黑了,该动身了。”

言羽尘缓缓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拭去指尖残留的血迹,声音冰冷:“去,把村里的人都叫到这儿来吧……”

“他们都在村长家呢!”赵根生应声,领着二人快步前往。

三人刚踏进村长家的院门,果然见院里院外已经站满了人。

言羽尘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冽而沉稳:“入夜之后,所有人都待在自己屋里,不许出门半步。

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理会,只管闭眼睡觉,睡得越沉越好。记住,除了睡觉,什么都不要做。”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各自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将村子裹了个严实。

齐朔看着这副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推了推言羽尘:“我怎么感觉阴森森的?人家有点怕怕的”

“干你的活去。”言羽尘头也没抬,声音依旧冷沉。

“哎,好嘞……”齐朔灰溜溜的走开了。

不多时,他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咧嘴一笑:“成了!法阵布妥,坐等上钩!”

言羽尘垂眸,目光落在掌心那朵艳红似血的彼岸花上,花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光。

铛——

骤然间,一阵急促的铃声破空而起!

围在四周的镇妖铃齐齐震颤起来,铃声尖锐,一声紧过一声。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倏地腾起白茫茫的雾气,那雾气翻涌着,不过瞬息之间便渐渐染上了妖异的赤红,像极了淬了血的暮色。

镇妖铃的声响愈发凄厉,震得人耳膜发疼,连空气里都弥漫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齐朔猛地捂住耳朵,被那刺耳的铃声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低骂一声:“靠!

这时,齐朔叫了言羽尘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仓促。

言羽尘循声望去,眼前却空空荡荡,连半分人影也没有。

齐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转身,原本站在他身后的言羽尘竟已没了踪迹。

他心头一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饮月君?你人呢?”

不过片刻,齐朔脑中灵光乍现,一股寒意陡然从脚底窜上脊背,惊得他汗毛倒竖。

言羽尘亦是眸色一凝,虽看不到彼此,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厉喝:“是幻境!”

话音未落,那萦绕不绝的镇妖铃音骤然戛然而止。

言羽尘指尖掐诀,驭剑破空,围着周身方圆尽数扫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连先前布下的镇妖铃也消失不见了。

骤然间,金铁交鸣脆响——他的剑刃撞上了什么东西,铮然一声,言羽尘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几乎同时,齐朔手中长剑亦然撞上,二人齐齐收剑回握。

齐朔心头一震,垂眸看向自己剑身,一层凛冽寒霜悄然攀附,寒意刺骨,震得他手直发麻。

他刚要开口唤言羽尘,目光方起,一柄长剑已直指咽喉,近在咫尺。

“我去……”

那剑晶莹剔透,似凝万古寒冰铸就,清冽如水,寒气逼人。

齐朔望着剑刃,声音微滞,难掩后怕,他咽了咽口水:“忘忧……真的是你?”

齐朔话一落,腕间轻转,长剑归入鞘中,随后顺着剑气来处追去……

言羽尘的境况也不好受。

他耳畔轰鸣不止,满是阴冷的低语在反复缠绕:“你太弱了……你太弱了……连想守护的人都护不住,放手吧,就此放弃吧……

他瞬间只觉头痛欲裂,转而痛苦的抱住了头。

“放弃吧,你生来便这懦弱。将身躯交予我,我替你血债血偿,以杀止杀。你太弱了……弱到,终究护不住任何你想守护之人……”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言羽尘的肩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微微弯下身,凑近他耳畔,声音低沉。

“别怕,一切有我。莫要否定自己,于你而言,你才是最强大的。”

刹那间,言羽尘猛地抬起头,他微微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这声音入耳,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颤。

“可我……连自己都信不过。”

耳畔的气息又近了几分,熟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就先信我……”

他猛地回头,肩上的手却骤然消失,身后空无一人。

风擦过耳畔,耳根莫名烫得惊人,言羽尘伸手摸了摸。

他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燥热里回过神,肩上忽然一沉。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回头,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生怕晚一瞬,身后的人便会消失无踪。

而抬眼望去,站在那里的,正是齐朔。

不知怎的,言羽尘莫名有些失落。

“饮月君,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很热吗?”

“没、没有。”言羽尘慌忙抬手蹭了蹭发烫的脸颊,急急忙忙转开话题。

“我的剑不见了,还有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迷雾是如何被破解的?”

齐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的剑不就在你身上吗?刚才我也不清楚,只听见一声惨叫,雾便散了。我担你,便立刻赶回来了。”

言羽尘低头看向已然安稳回鞘的长剑,他不知道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来自何人,可心底却隐隐笃定——方才助他脱困的,一定是那个人。

齐朔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打了个响指,低声唤道:“喂,回神了。”

言羽尘微微一怔,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才茫然应了一声:“嗯?”

就在此刻,一道猩红与黑雾纠缠的锐光,骤然朝着言羽尘暴射而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闷哼先一步刺破空气。

齐朔与言羽尘猛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赵根生胸口,赫然插着一支重箭。箭身黑雾翻涌,显然是冲着齐朔与言羽尘两人而来,却被赵根本硬生生挡了下来。

鲜血顺着箭杆不断涌出,浸透衣衫,在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赵根生!”

两人几乎是同时失声喊出,疯了一般冲过去。

言羽尘伸手想去扶,却只摸到一片温热黏腻,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涌出,怎么捂都捂不住。

那支粗重的箭穿透了赵根生的胸膛,黑雾还在丝丝缕缕地往上爬,像毒蛇缠紧猎物。

齐朔蹲下身,指尖都在发颤,他想做点什么,想撕开那黑雾,想拔下那支箭,可一碰,赵根生就疼得闷哼一声。

“别……别碰……”赵根生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没事……你们……你们没事就好……”

言羽尘喉咙发紧,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你撑住,我带你走,我一定救你。”

可血还在流,地上的红越扩越大,刺眼得让人不敢看。

赵根生微微抬起眼,看向他们,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能……能护着你们……值了……”

话音一落,那只微微抬起的手,轻轻垂了下去。

风一吹,只剩那支染血的箭,还冷冷地插在他身上,黑雾渐渐散去,像是连老天都懒得再看这一幕惨状。

言羽尘僵在原地,指尖还沾着他的温度。

心脏像是被那支箭狠狠刺穿,比自己中箭还要疼,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们找了一处安静向阳的山坡,亲手挖了墓穴。

土是冷的,指尖磨得发疼,可谁也没停下,佛多挖一铲,就能少一分愧疚。

言羽尘轻轻将赵根生放平,动作轻而缓慢,生怕惊扰了他,那支染满黑雾的箭早已取下,可伤口处的血迹,怎么擦都擦不净。

齐朔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言羽尘平日里即便再冷静沉稳,此刻眼底也翻涌着难以形容的痛与怒。

若不是赵根生冲过来,被钉在地上的,就是他们两人。

土一捧一捧落下,渐渐盖住了赵根生的身影。

直到最后一抹衣角被黄土淹没,齐朔压抑许久的闷喘从喉咙里溢出,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言羽尘整理好被血污沾乱的衣襟,指尖微微发抖。

“是我们连累了你。”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字一顿,沉重如铁。

两人静立许久,直到夕阳将影子拉得漫长,才一同转身。

风过无痕,黄土之下,没有半分尸骨,只余一缕温热的神凤残息,悄然汇入风里。

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中,一道颀长的墨色身影缓缓现身。

墨辞垂眸,指尖轻轻按在心口——那里,仍残留着中箭时的灼痛,与方才靠近言羽尘时,指尖触到他衣袖的微温。

为了靠近他,他甘愿化身凡俗少年,忍下箭穿心口的剧痛,演一场赴死的戏。

只为看一眼,他清冷面具下的动容与温柔。

无人知晓,那个憨厚善良、为护神君而死的少年,自始至终,都是墨辞,是他藏了数百年的深情与执念。

只是言羽尘转身离去时,袖中那朵墨辞所化的血色彼岸花,花瓣悄然渗出一滴猩红,无声落在他方才驻足的泥土里。

言羽尘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只在风掠过肩头时,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

墨辞坐在的椅中,垂眸把玩着指间物件,抬眼时眼底一片冰寒,语气轻得像风,却狠得刺骨:“你们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还没玩够,他不能死。”

他抬眼望去,正对面端坐的,赫然是那欲取言羽尘性命、却未能得逞的妖。

“不如先碎了他的内丹,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玄溪闻言轻笑一声:“赤安,你这法子也太过残忍了些……不过,我很喜欢,尊上,您来?”

墨辞缓缓起身,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毫不留情地探入对方体内,硬生生将那颗温热跳动的内丹生生剖出。

他掌心微曲,在那妖惊恐欲绝的目光中,轻轻一握。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刺耳至极,内丹瞬间化为齑粉。

那妖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剧烈抽搐几下,便昏了过去。

墨辞挑了挑眉,只淡淡一挥手,下人立刻端来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冰冷激得那妖猛地一颤,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而墨辞始终以灵力牢牢锁住他的生机,只让他清醒地承受着撕心裂肺的折磨。

待赤安与玄溪终于玩累了,屋内的血腥气已浓得化不开。

墨辞终于抬手,淡声道:“罢了,既然玩够了,也该办点正事了。”

他重新落座,长腿交叠,一手支着下颌,指尖在扶手上敲出规律的笃笃声,那声响在死寂的屋内格外清晰。

墨辞一挥袖,一团红雾骤然翻涌而出,将那妖狠狠裹住。

凄厉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被红雾彻底吞噬。

红雾缓缓散去。

十字架上,只余下一具惨白完整的枯骨,铁链深深嵌进骨缝。

赤安见状上前一步,微微垂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尊上,您这般轻易了结了他,未免太过于便宜这畜牲。何况……我们什么也没有问出啊……”

墨辞漫不经心地舒展腰身,语气藏着刺骨冷意:“急不来,急不来……”

他瞥了眼那具枯骨,已经被卸下来扔在了他脚边:“天庭那群人,没一个老实本分的。你去把这副骨头扔出去,替我给他们提个醒——今日这一幕,不过是个警告。”

话音落下,他脚尖轻挑,轻轻拨了拨脚边的枯骨:“若还有下次,这具枯骨,便是他们所有人的下场……”

他随手拾起方才一直把玩的物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那正是不久前,他从言羽尘身上悄悄取来的龙纹玉佩。

与此同时,言羽尘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一低头:“……”

齐朔察觉他神色不对,侧头看他,疑惑道:“怎么了?”

言羽尘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极低:“无事……先尽快回去,向帝君禀报。”

踏入承文殿,殿内一片沉寂,连素来话多的齐朔也敛了声,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他们分明看到,一具已是白骨的尸身静静的躺在承文殿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