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箭簇的苏暮没有因为右肩剧痛皱一下眉头,他只是麻木地死死用右手按住伤口,之后:“阿武,进来。”
“啊!主子你!”
“帮我包扎,要快,暗卫给的情报呢?”他在怀宛面前一直圆圆的那双眼睛几乎立刻敛了模样,放软的眼肌被收回,眼尾上挑的弧度暴露无疑,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彻底显现出来。
“主子,还没拿到,我去要尸体怀怜卿非常谨慎,要不是我搬出太子的母亲——皇后,她都不肯松嘴。”小武解释,盯着苏暮,他可以确定眼前的主子心情不太好,眼神锋利的要命。
“那你再去怀家别院一趟,亲自要暗卫把所有细节告知,现在,马上。”他视线沉沉落到小武身上。
小武砸吧嘴,想多问几句的心都没有了:“主子,我现在就去,你干嘛把箭簇拔掉,你看这么多血,不嫌脏啊。”
“所以我才要你包扎。”他抬手替昏睡的怀宛捋好鬓边碎发。
......
“好吧,要不是我从小跟着你我可是要生气的,你这是怕脏了你的手碰不了夫人啊,主子,就冲这个,这个月的月银我要双”
“阿武,拜托你。”
小武想多说几句调节一下苏暮心情的心思被苏暮硬生生打断,他只能住嘴,马不停蹄。
等他走后,目光幽冷的青年慢慢探下身子,极其谨慎地将靠在车上的少女抱了起来,抱到自己大腿之上,随后他轻轻搂住她脖颈,使她可以紧贴着自己左边胸口,感受那里活生生的生命的跳跃。
怀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整个谦王府都在等她和王爷苏暮拜堂行礼,她还犹记得脖颈的那一下,这个王爷到底想干什么?
“我昏睡了多久?我一直在这?”她看着铜镜里盛装打扮的自己,问正在给她整理花钗冠的丫鬟。
“回禀王妃,您昏睡了差不多一天。”
这么久?苏暮会对她做什么?打晕她是下马威,还是.......怀宛没有太多头绪。
“王妃,王爷嘱我回禀您,太子和您的姐姐今晚都来观礼了,请您小心。”
“谢谢。”果然,她一点都看不透这个男人,他这是给她提醒,报信,他握住她的底牌了,她一点都不了解他。
“王爷平日待你们很好吗?”怀宛想从丫鬟身边套些情报,她也要努力去抓住他的弱点。
“嗯,王爷从不对我们发脾气,王妃放心,咱家王爷是个极好的人,老王妃更是呢。”镜子里的丫鬟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回答了怀宛的问题,笑得跟朵小花一样。
怀宛想她应该侧面问问这个王爷的情事,这门婚事是陛下赐婚,他身边又没有出现过其他女人,想来绝对不会因为是赐婚就护自己,是个人就能得到庇佑的话,此人未免也太烂好人,一个烂好人的弱点更难看出了,下手的地方也难找。
怀怜卿和太子今夜又会怎么刁难呢?怀怜卿想控制自己对苏暮下毒,昨晚自己的行为明显在她看来是失控了的,她下一步会怎么做?会怎么向太子汇报呢?
怀宛要的是直接撕破脸,开斗。
“王妃,您......”
“怎么了?“
丫鬟突然言语揶揄。
“王妃,您要不把眉头舒展一下,您现在这样真的很像画里面的观音大士,好看极了。”丫鬟避开怀宛视线。
怀宛猝不及防,下意识开始审视自己的脸。这是她自己都没见过的自己的模样。
铜镜里的少女是画了全妆的,未敷厚粉,一张脸莹白似玉,五官大气明艳,颧骨处是淡淡薄红,显出少女独有的粉嫩青涩,最迷人的自然还是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不知是不是怀宛一直在想事情的缘故,加上又被迫休养了一日,连眼神都劲劲的,透出容不得人忽略的韧劲,偏偏还是一双杏眼,怀宛只是稍稍压下眉梢满腹思虑,就显出孩童般干净懵懂的姿态。
她眉心还缀着一颗珍珠,将这份清灵秀气放大到了极致,说像画里的观音,一点都不为过,她头顶沉重繁复的花钗冠都变得轻盈神圣起来。
怀宛愣愣瞧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像观音?哼。
“将这颗珍珠换掉,贴脸颊也行,”奶娘都不在了,她要做的只有地狱的鬼。
“王妃,是不是奴婢说错话了,奴婢知错,王妃您别换呀,这是老王妃特意吩咐的打扮,”
“不是你的错,我只是觉得这个样子和头冠不配,麻烦你了,可以吗?”怀宛放轻声音,语气温软。
丫鬟面上慌乱收敛,吞吞口水想把珍珠摘下,铜镜里出现一张怀宛看都不敢看的脸。
这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是一张和奶娘一样怎么看都像好人的脸,眼睛弯弯的,眼角有些许皱纹,皱纹衬得她非常慈爱。
“孩子,抱歉了,是母亲擅作主张,”妇人弯着腰到怀宛身侧,她是蹲下了的,视线和坐着的怀宛是齐平的,眼里嘴角皆是笑意,温柔善良四个字简直像是写在她的脸上。
怀宛措手不及,一个慌张身子险些没有坐稳,被妇人轻轻拉住。
“孩子,怎么了,母亲这个点来是不是吓到你了啊,我只是听暮儿说你受伤了,想来看看,刚好我还有一个东西忘记给你了,希望你别怪母亲,好不好呀?”她眼睛里的爱意都快溢出来。
怀宛很熟悉这样的眼神,那是长辈爱晚辈的眼神。
“王妃,这是老王妃呢,老夫人。”
“见过老王妃,怀宛没有不喜欢,就这样也可以的。”怀宛扶住镜台,站起后双手垂在身侧,紧张地攥紧裙摆。
“没事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现在也可以换的,母亲只希望你喜欢就好,可以吗?”她试探性地把手伸出,隔着一拳的距离虚虚地做搀扶怀宛的姿态。
怀宛努力摇头:“没有,老夫人,我,我不讨厌,王爷不是在等我吗?我现在就可以去的,现在就可以。”怀宛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她脑子里都是奶娘和眼前妇人重叠的模样,她竟感到开心。
“真的吗?那母亲再把这个给你戴上好不好呀,你看这个。”妇人从胸口掏出一个银色的长命锁?
那竟是一个银锁,不是王府这种大富大贵的人家待客用的厚重的鎏金大锁,是一把很小巧的,边角被磨得滚圆滚圆的长命锁,锁身錾着简单的平安纹,锁顶还有细细的红绳。
是孩童的款式,是奶娘小时候就送过给她的款式。
怀宛死死地瞪大了自己眼睛,眼角的酸胀告诉她,她绝对不能眨眼。
“孩子,可以吗?”妇人继续温柔地询问。
怀宛把头伸过去,她怎么能拒绝。
妇人温热的气息环绕在她耳边,她不仅给怀宛戴好了,还细心地把长命锁放到了外袍下面,中衣上面。
“长命锁啊,要放里面才灵的,才能保平安。”
怀宛静静地看着她念叨,点头回应。
“白姨白姨,好了没有,王爷要我来催了!”小武一蹦一跳地跑进来。
“好啦好啦臭小子,”妇人宠溺地拉住小武手臂,拍他脑袋,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站住,看着怀宛。
她看着在想怎么措辞,被小武推着往外走实在没法子了才不放心似地开口:“孩子啊,那个,希望你喜欢谦王府,母亲希望你高兴。”
她冲怀宛笑。
怀宛的胸口又痛起来,她也笑,眼角泪滑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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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白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