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一点毒而已，奶娘还在外面等着看我穿婚服的样子呢。”怀宛从床上吃力地爬起，盛夏的天气，她的后背结了一层非常薄的霜冰，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怀怜卿给她服下的毒药导致的。
“胸口好烫啊，纹路？”她这才看到胸口像凤凰尾巴一样的纹路又多了一道，三道了都！
八岁那年第二道出现，那个时候她才知道，纹路变成九道她必死，到二十岁的话，即便没有九道，也会死，她几天前才过的十六岁生日，还有足足四年哦。
“这可不能让奶娘知道啊，”怀宛扬起嘴角嘀咕，笨拙地把那件绣着彩云织金的大红婚袍往身上套。
她又矮又瘦，意外地合身。
“你给我小心点！你背后的冰擦干了吗你就穿！真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一点规矩都不懂！”扯起怀宛头发往后拉的，是怀怜卿的贴身丫鬟翠儿，这是个嗓门大力气也大的主。
怀宛不想和她计较，吵起来奶娘会担心，她任由翠儿粗暴提起她头发，转她身子检查合身程度。
等事一完：“脱了！你要记住你能有今天，都是大小姐赐福，听到没！”
所谓的赐福是怀宛要代替姐姐怀怜卿嫁给上个月才刚刚双腿残疾的谦王，好像叫什么苏什么暮啥的，没事嘛，好歹这样奶娘再也不用跟着自己住在深山老林，这个地方离最繁华的都城只有十余里，她们一早就能买到热腾腾的大肉包，再也不用自己做。
怀宛弯腰行个万福，翠儿明显没有料到怀宛会如此，抬手刚想给她一个巴掌，怀宛猫着身子，提溜着裙摆就从翠儿臂弯下钻了过去。
奶娘教过，让人放松警惕的最好办法是先向对方示好，一个丫鬟自然是希望被人当主子对待。
她小跑着朝院中跑去，“奶娘，你看我好看吗！”怀宛声音娇娇地喊，原地旋转起来，她越高兴，奶娘就越不用愧疚，毕竟相比毒药，奶娘才是怀怜卿拿捏她最好的把柄。
可怀宛旋转完，奶娘不在？
“奶娘！”她大喊，她注意到刚才奶娘站的那棵樟树底下，有好多一点一点的血迹。
发生了什么？
“奶娘！”怀宛攥紧婚服裙摆。
“悦儿......”一道苍老的，从喉咙里挤出的，听着就像漏风的窗户的声音从樟树后方的拐角传了过来，随之一起的还有不可忽视的血的腥气。
怀宛抬脚奔过去，奶娘的眼睛拼命朝上翻，望着她，奶娘的两条腿被两个家丁模样的男人拖着往前，奶娘肉嘟嘟的肚子上，竖着一把剪刀。
剪刀周围红彤彤的。
“奶娘......”怀宛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怔在原地，不敢乱动一下。
“抓住她，别弄脏婚服！”怀怜卿从家丁身后走出，力喝，眼前状况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怀宛再想反抗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个家丁死死抓住她手臂，翠儿也追了上来。
“放开我！放开我！奶娘！”怀宛不受控制地大哭，呼吸都困难。她死命想去到奶娘身边，奶娘的嘴巴都是张开的，张开，合上，又张开，看着那么无力，和话本里那些将死之人的样子好像。
奶娘的肚子上全是血，好红。
她看奶娘的脸都是反的。
“悦儿....乖......奶娘最喜欢......悦儿了......”奶娘的嘴里大口大口涌出血液，她的话都被这些血吞掉了大部分力气。
“怀怜卿，我求你，我求你！”怀宛嘶吼，“只要你救奶娘我做什么都愿意，”她把膝盖弯下，却被家丁架在半空。
更让她太阳穴都发紧的是，奶娘红得发艳的手颤巍巍地在试着去摸剪刀。
“奶娘，你要干什么！怀怜卿！怀怜卿！”怀宛张嘴去咬家丁手臂，翠儿囫囵一个大巴掌，扇得她片刻都没有意识。
再看奶娘的时候，那把黑漆漆的剪刀手柄被奶娘握在了手里，她肚子里的窟窿，咕咚咕咚地在大口大口吞噬她的生命。
“悦儿.....你永远都不要......忘记，这个......世上......一定.....还有人比奶......娘.....更......爱”
剪刀哐当掉在地上，奶娘的手也掉了下去，怀宛只觉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想起下雨天躺在奶娘大腿上，闭眼感受风吹过来的感觉，小小的石头屋里传出鲫鱼被炸得香香脆脆的那股味道。
“悦儿，这是奶娘为你取的名字好不好呀，希望我的悦儿这一辈子都欢愉喜悦。”
“悦儿，非常害怕和难过的时候，让喜欢的人亲亲自己的额头，就不痛了”
奶娘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到怀宛感觉脑袋都要裂开的那瞬，她两眼一黑，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手脚已经不能动弹。
“怀宛，你奶娘我替你埋”
“怀怜卿，是不是你杀了我奶娘！我要杀了你，杀”
翠儿的巴掌从怀宛正上方狠狠扇过来，怀宛脑袋都歪向一边，嘴角淌血，泪流不止。
“怀宛，是我又怎样？”怀怜卿蹙眉，单薄纤瘦的身子在椅子上坐下，“你有空骂我，不如好好想想明日嫁过去谦王府要怎么和苏暮打好关系，如果你表现好，我可以破例让你在归宁那天见见你奶娘，”
“你不听话？”怀怜卿袅袅起身，踱步到床边，细细地端详起怀宛和死人没有太大区别的脸。
这张大气明艳，她七岁那年见了一面就讨厌到现在的脸。
“什么时候你给苏暮下好第一份的毒，我什么时候就会把你奶娘的尸体还给你，记住，”怀怜卿捏紧怀宛下巴，“我不仅可以折磨活人，我连死人都可以不放过。”
少女睫毛轻轻垂着，巴掌大的小脸肤色白皙到近乎通透，眼眸含水，一副委屈无辜姿态，眼底却是张狂的挑衅。
迟迟得不到怀宛回答，怀怜卿失了兴致：“翠儿，你好好看着，我累了。”
翠儿是两腿横跨在怀宛身上，站在床中央的，听这话就要下来，怀宛开口：“我脖子好像抽筋了，”
怀怜卿冷哼一声，示意翠儿检查一下，翠儿的脸刚凑到怀宛身边，怀宛猛张开口，结结实实地咬紧了翠儿脖子上一大块肉，疼的翠儿哭爹喊娘，对怀宛的脸一顿锤。
可怀宛哪里松了一下嘴，再这样下去这脸得青一块紫一块，明日如何嫁人！
“翠儿，别打了，来人！”怀怜卿恼怒，她这是被怀宛反将一军了！
也就在同时，怀宛松嘴，含着殷红的血大笑起来，笑到眼角都是眼泪。
“姐姐，你不知道吧，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怀宛你个疯子！”
“姐姐，你放心，我这个疯子一定乖乖听你的，你一定记住，尸体有任何闪失，你我，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