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飞快后退,口中念诀,只见老虎一跃而起,与鬼爪缠斗在一起。
趁此时机,周允退到一边,手持利剑,环视四周,但却并不见其他赤眼鬼的踪迹。
“凭你的道行也想与我斗,真是不知死活!”赤眼鬼双目闪着杀气,一招一式皆下了死手。
周允甩出利剑,操控一虎一剑与赤眼鬼斗了一刻钟,逐渐落入下风。
那鬼怪聪明的很,就在等周允松懈的一刻。
眼瞧着周允额头开始发汗,赤眼鬼嘴角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它眼中红光一闪,紧接着周围狂风绝地而起,浓雾宛如入水的墨,瞬间扩散开来。
寒气自地面腾空而起,如吐着红信子的毒蛇,蜿蜒而上,将周允裹挟其中,逼得他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就在此时,周允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什么东西爬了起来,阴恻恻地冲他笑。
不等周允反应过来,那怪物就冲到了他面前,周允心中一惊,只见那个孩子模样的怪物双目赤红,面色惨白,和赤眼鬼的神情如出一辙。
糟了!周允暗道不好。
原来这赤眼鬼专吃人魂魄,而失去三魂七魄的人最终会变成赤眼鬼的傀儡,永远入不了轮回。这小孩显然是误入迷阵,魂魄生生被赤眼鬼吞掉了。
小傀儡咯咯笑着,双手高高举起,将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捅进了周允心口。
周允闷哼一声,心口一阵疼痛,随后他体内的灵力开始飞速流失。
至于那靠他的灵力幻化而成的一虎一剑,也化成星星点点的光缓缓散开,很快就没了踪迹。
小傀儡笑呵呵的把刀抽出来,周允胸口瞬间血流不止。他脸色煞白,捂着心口,踉跄着摔倒在地。
胸前的衣物已被血液浸湿,他艰难地抽了口气,眼睁睁看着那赤眼鬼的鬼爪逼近他,却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果真是张好皮囊啊,”赤眼鬼轻抚他脸侧,冰凉的触感让周允浑身发冷。
“听大王说你是那屠溟神的转世,若能夺了你的神相,便能不死不灭,位列仙班。”
赤眼鬼吐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周允嘴角的血迹,忽而皱眉道:“你没有内丹,又怎会有神相?”
周允睫毛发颤,轻声道:“你认错人了,屠溟神转世根本不是我痴情谷的人,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无妨,得不到神相也罢,待我剥了你这张面皮带回去,也不枉此行。”赤眼鬼说着,一只鬼爪轻轻抚上周允的伤口,随后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呃啊!”周允顿时浑身直冒冷汗,他脱力地倒在一边,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摘掉了。
胸口如漏风的洞,里面空荡荡的,灌满了冷风,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周允轻轻阖上眼,感觉到赤眼鬼的鬼爪在他脸上跃跃欲试,像是在找准位置下手。
赤眼鬼要趁着人还未死时夺走他的脸,如此一来,这张脸才能鲜活靓丽,若是从死人脸上剥皮,用不了多少时日,那张皮就会枯萎。
《六界志》记载,赤眼鬼虽独立于六界之外,却因其修行之道险恶而不为天道所容,这鬼怪常居于阴暗幽深之处,见不得火与光,若此时天降神火,一定能将赤眼鬼诛杀。
想到此处,周允暗自叹了口气。他灵力不足,虽会幻术,却无法模拟天之神火,即使他想诛杀赤眼鬼,也是有心无力。
倒是那赤金城的顾煜,天生神力,拥有纯净神火,要是他在,一定能杀掉赤眼鬼。
不知怎么的,周允突然想起了顾煜。
三年前顾煜随其父顾眠来痴情谷提亲时,在痴情谷小住了一段时日。
有一日他与顾煜外出,遇到了一个妖物,中了它的咒术,致使周允的灵力受到顾煜压制,此后一生,只要二人相聚百里之内,周允就无法运行灵力,只能受制于顾煜。
那日顾煜虽用神火烧死了那妖物,可周允身上的咒术却没有祛除。
每次想到这事,他都不免郁闷。
脸侧传来刺痛的触感,那鬼爪像把刀,刺破了周允的脸,他微微皱眉,却没有睁眼。
他不能坐以待毙!
周允抽了一口气,体内灵力突然暴涨,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探到一把匕首,将全部灵力都灌入其中。
他瞄准了赤眼鬼的眼睛,拼尽全力朝它刺去!
就在此时,变故发生了。
在匕首即将刺中赤眼鬼的一瞬间,周允体内的灵力骤然停滞,随后又迅速逆行,倒逼心脉!
整个过程太过迅速,以至于周允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呕出一口血来。
这种感觉实在痛苦不堪,就如同一个正在飞升历劫的修士,他仅差一步之遥便能鱼跃龙门,此时却有人朝他心口捅了一刀,于是他不仅前功尽弃,更是经脉逆行,神智混乱,甚至走火入魔。
周允没有经历过飞升,但他知道,暴涨的灵力受阻后无处发泄,只能逆行倒回,对心脉的损伤必然是极大的。
他眼前一黑,七窍流血,心口处如同火烧一般,灼热无比。
突然,一道骇人的火光疾速划破夜幕,只见一支冒着炽热神火的羽箭破空而来,直逼赤眼鬼,箭簇生生穿过鬼爪,将赤眼鬼打出无丈远。
那鬼怪猝不及防挨了一击,被射穿的鬼爪升起屡屡黑烟,随后竟与本体脱离,化成了一滩脓水。
“啊——!”赤眼鬼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它双目通红,扫视四周,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到漆黑的夜空里。
山中迷雾渐散,风声收紧,半空中出现了一群修士。
这行人各个身穿锦衣,为首的男子一袭蓝袍,身姿挺拔。
他手挽金弓,不等赤眼鬼缓过神,又射出一支神火羽箭,瞬息间穿过赤眼鬼的心口,燃起熊熊烈火,将其包围其中。
那火势极大,不多时,就将赤眼鬼烧的面目狰狞,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它在向同类求助。
周允抬头望向半空中的少年,干燥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少年面色高傲,浓眉微挑,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一手托起一朵金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抛向赤眼鬼!
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周允费力地睁开眼,见赤眼鬼周围的火焰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具骷髅升起刺鼻的黑烟。
四周重归宁静,周围的迷雾逐渐消散,冷寂的山里出现了月光。
周允跪在乱草中,阴风吹得他骨髓生疼。他抬起头,只见那谪仙一般的人收起了金弓仙剑,正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顾煜逆着光,冷清的月光铺在身上,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沉沉的夜里熠熠生光。
他缓步向周允走来,每走一步,脚下便生起一朵冰蓝色的水莲。
周允痴痴地看着顾煜衣袍上的暗金色纹路,一时被晃了眼。
顾煜走到他面前,冷笑了一声:“周允,你有几条命,竟敢硬闯禁山?”
周允浑身疼的说不出话来。
顾煜扫了他一眼,蹲到他面前,想要揪他的衣领,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露出一个十分嫌弃的表情:
“我在山脚喊你,你装聋作哑不理我,非要跑进来找死?”
周允看顾煜出现了重影,他已经听不到顾煜说什么了,尽管这人聒噪的很,他听着烦闷。
见周允不说话,顾煜又伸手探向他的伤口,皱着眉啧啧叹道:“伤的这么严重,怎么不疼死你?”
周允此时已经昏死过去了。
顾煜长眉一挑,用灵力护住周允心脉,随后用披风把人裹了,丢给了身边的李慎。
*
周允自小就喜欢看一些**,他曾在一本**中看到赤眼鬼的来历。
赤眼鬼虽然穷凶极恶,食人魂魄,但早在二十年前,这群鬼怪就被仙门合力封印了。可如今这鬼怪却在禁山里现身,而且还不止一只,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当年仙门封印赤眼鬼时,还有些漏网之鱼?
对了,还有顾煜。他怎么会出现在禁山?
七日前的书信为何今日才有了消息。
周允身上太疼了,睡不踏实,他一睁开眼,却见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深海。
他抬头,见天色清朗碧蓝,迎面扑来的海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耳边传来海浪的呼啸,竟让人有些舒畅。
他赤脚在海面上行走,四面八方没有尽头,也没有出路,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一人。
不知走了多久,他有些累了,想歇息片刻,可当他准备坐下时,脚下的海水忽然翻涌起来,深不可测的海水像是要将他吞噬掉,他心里一惊,迅速站起身来,随后脚下的海水又恢复平静。
周允心道,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去救人。
待他心里默念出这句话之后,辽阔的海域便消失了,他的眼前重归黑暗。
耳边传来一个急切的人声,连连叫着他的名字,颇有些招魂的感觉。
周允意识逐渐清醒。他费力睁开眼,环视四周,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床边哭的死去活来的周殊。
周殊眼睛都肿了,还抱着周允的手嚎啕大哭,看样子是真伤心了。
“阿殊,别哭。”周允开口安慰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来。
他想拍拍周殊的手,可惜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屋外就传来了顾煜的责骂声:“大白天的,你在给谁哭丧?!”
顾煜气冲冲地走进来,指着周殊道,“还不闭嘴,你这声音当真难听!”
周殊不甘示弱,努力瞪大一双红肿的眼睛回怼:“我哭我的,碍着四公子什么事了!”
顾煜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周允。
两人四目相对,顾煜紧蹙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他嘴角扬起笑意,“别哭了,周殊,你主子还没死,你现在哭丧可早了些。”
“你说什么?”周殊瞪大眼睛,回头一看,果真看见周允醒了。
“太好了!”周殊险些要扑到周允身上,被顾煜一把摁住了。
顾煜道:“他现在一碰就碎,你可仔细点。”
周殊抹了把泪,欣喜地握着周允的手,焦急道:“珍珍,你感觉如何?伤口还痛吗?”
“珍珍”是周允还未出生时,其母周棠给他起的小名。
周允与周殊从小一起长大,二人情同手足,幼时父兄都叫他“珍珍”,他长大后便只有周殊这样叫他。
周允眨了眨眼,怎奈既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周殊着急。
周殊见他不出声,伸手去掐他的脸,问他:“痛不痛?”
周允又眨眨眼。
周殊顿时露出又惊又怕的神色,急忙回头:“四公子,阿允这是怎么了?他为何说不出话来?”
顾煜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医师说他伤的厉害,不仅中了鬼爪的剧毒,而且灵力逆行,心脉受损,要好生休养,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很正常,过几日就好了。”
周殊半信半疑,见周允缓慢点头,才放下心来。
顾煜理直气壮地指使周殊:“你去外面守着他的药,熬好了端过来让他喝了。”
周殊不愿听从顾煜安排,可顾煜前不久才从天齐修士手中救下族中老小,而且他与周允有婚约,日后也是痴情谷的半个家主,他的命令周殊不得不从。
周殊只好起身出屋。
这下房里就只剩下周允和顾煜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