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被破晓的晨光割开一道浅金的口子,寒风卷着残雪,掠过淝水江面,掀起层层叠叠的冷浪。
季棠溪三人策马行至寿春津渡口,马蹄踏碎岸边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
渡口周遭空荡荡的,往日里往来如梭的贩夫走卒、引船靠岸的纤夫脚力,此刻竟杳无踪迹。
唯有几艘乌篷船歪歪斜斜地泊在浅滩,船舷结着冰碴,船篷上的积雪在风里簌簌往下掉。
茅棚下,一个老艄公正拢着蓑衣打盹。
“公子,此处太过安静了,倒是让人有些后背发凉。”阮豗勒住缰绳,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阮豗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渡口每一处角落,沉声道,“寿春津乃南下江左的咽喉要道,往日此时早该人声鼎沸,怎的今日连个鬼影都没有?”
阮苓俯身打量着岸边的泥地,雪层下的泥土被踩得凌乱,低声道:“公子你看那些凹陷,分明是马蹄印,瞧这印纹深浅,定是骑兵留下的。”
季棠溪颔首,翻身下马。他足蹬皂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轻响。
季棠溪抬手拨开额前被寒风撩乱的发丝,仔细端详着周遭。
“方荆州真是大洪笔啊,竟在此处设下埋伏。”
“方世宣?”阮豗闻言,眸色一沉,手掌握紧了长槊的槊杆,“那厮身为荆州都督,听名字也挺霸气的,事做的真叫人寒碜,当真不惧天下人唾骂?臭不要脸的,要是我见到他定要与他战上三百回合。”
“乱世之中,强权便是道理。”季棠溪站起身,声音清冽如碎冰撞玉,“我方才便觉,自离了谯郡,身后便有人跟着。原以为是寻常盗匪,如今看来,正是方荆州的手笔。”
他抬眼望向渡口深处的密林,晨雾缭绕的林间,似有寒芒一闪而逝,“来者不善,且人数不少,怕是在此处设伏已久。”
话音未落,便听茅棚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厉喝,划破了渡口的死寂:“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这声呼喝粗鄙不堪,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蛮横,却掩不住话音里的杀气。
紧接着,杂乱的呼喝声四起,数十道身影从茅棚后、船舱内、密林间窜出。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抹着黑灰,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砍刀、锄头,活脱脱一副山匪流寇的模样。
可他们奔袭时的步伐整齐划一,挥臂时的力道沉稳狠戾,落脚时轻重如一,绝非寻常盗匪所能比拟。
季棠溪眸光一凛,反手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
阮豗应了一声,翻身下马,手持长槊,护在阮苓身侧。
那长槊丈八有余,槊杆坚韧,槊尖锋利。
霎时间,弓弦破空之声骤起,密密麻麻的弩箭如暴雨般射来,箭尖淬着寒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三人周身要害。
“竖子!真不要脸,尽玩这种阴的。”阮豗怒喝一声,反应极快,几乎在厉喝响起的瞬间,便将长槊舞成一道旋风。
丈八槊杆带起凌厉的劲风,如一道铜墙铁壁,将大半弩箭尽数击落。
“铛铛铛”的脆响不绝于耳,箭镞撞在槊杆与槊尖上,溅起细碎的火星,纷纷落在雪地里。
可那弩箭密如飞蝗,前排箭雨刚被拦下,后排又有数十支接踵而至,箭尖直指季棠溪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间忽然飞出数十几支柳叶镖,将弩箭一一挡下。
只听“噗噗噗”几声闷响,茅棚后、密林边的弩手竟齐刷刷倒地,每个人咽喉处都插着一枚柳叶镖,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目。
弩箭的破空声戛然而止。
季棠溪来不及多想,足尖点地,身形如清风拂柳般跃起,长剑在空中划过,卷起一道刺骨的寒气。
阮豗的长槊则是大开大合,槊杆横扫,能逼退数人,槊尖刺出,必见血光。
阮豗本就是凉州铁骑出身的百人将,一杆长槊使得出神入化,此刻没了弩箭的威胁,更是如虎添翼。
槊锋过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在雪地里,染红了一片。
厮杀声惊碎了渡口的晨雾,也惊醒了茅棚下打盹的老艄公。
他睁开眼,瞧见眼前的刀光剑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船底,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头目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纵身跃起,身形如猛虎扑食,手中砍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季棠溪心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竟是不顾自身安危的杀招。
“公子小心!”阮豗见状怒吼着挺槊来救,却被好几名“盗匪”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季棠溪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刀刃便要刺到胸前。
千钧一发之际,他腰身猛地一拧,硬生生将身形扭转半寸,避开了要害。
同时,他反手一剑,剑刃精准地挑开头目手腕,手中长剑顺势下压,直指其咽喉。
头目只觉手腕一阵剧痛,砍刀险些脱手。他惊骇欲绝,想要后退,却见季棠溪的脚尖已如闪电般点来,正中他的膝弯。
“咔嚓”一声轻响。
头目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冰面上,疼得他浑身抽搐。阮豗趁机摆脱纠缠,飞身上前,一脚狠狠踩在头目脊背之上,长槊拄地,怒喝道:“狗贼!还不束手就擒!没本事还要学人家埋伏,搞偷袭,真当自己是卧龙凤雏了。”
头目被踩得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死死瞪着季棠溪,眼中满是怨毒。
余下的“盗匪”见状,军心大乱,再无半分战意。
他们对视一眼,虚晃一招,便纷纷向后退去,转瞬便消失在渡口外的密林里,只留下满地的兵刃与尸体。
渡口复归平静,只剩下风声与江水流动之声,还有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愈发清明,将这一片狼藉映照得清清楚楚。
阮豗喘着粗气,抬脚又踹了头目一下,沉声道:“说!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冒充山匪,在此截杀公子!”
头目咬牙不语,嘴角溢出鲜血,竟是要咬舌自尽。
阮苓眼疾手快,拿出一枚银针,精准地刺向了他的下颌。头目只觉下颌一阵剧痛,牙齿死死咬着舌头,却怎么也无法用力,疼得他浑身抽搐,再难动弹分毫。
季棠溪收剑回鞘,缓步走到头目面前。
他垂眸望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头目,目光清冷如霜,不起半分波澜。季棠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几人耳中:“你们不是盗匪,而是那方定远的人。”
此言一出,头目浑身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阮豗与阮苓皆是一愣,阮豗皱眉道:“公子何以断定是方世宣的人?这里不是豫州境内吗?”
“我们路上所遇盗匪无数,可曾见过如此训练有素的贼寇?”
“寿春津乃江左门户,北连中原,南通建业,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寿春虽归豫州所治,只不过那方世宣兵强马壮,早已把此处视若自己的地盘。我凉州铁骑之名震天下,父亲与越王欲联手,其一为的就是制衡他的荆州兵权。他视我季氏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此番在寿春津设伏,便是要斩断凉州与江左的联结,让越王失去我凉州的外援,如此一来,他方世宣便能在江左横行无忌,再无顾忌。”
“我此番南下,是奉父命辅佐越王。方世宣在荆州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江左,定然是收到了风声。他不敢公然与凉州撕破脸皮,便只能派麾下军士冒充盗匪,行此卑劣之事。事成,便推到山匪头上亦或是豫州刺史的头上;事败,也与他毫无干系,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季棠溪目光望向密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笑。
“凉州季棠溪,谢过壮士援手之恩。”
就在此时一道黑衣身影踏雪而来,步履出奇的轻盈。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穗随风飘动。
他身形颀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放浪不羁的洒脱,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季棠溪身上。
“好俊的剑法,好狠的手段。”那人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迈,“阁下就是凉州季氏?”
“正是。”
那人闻言,朗声一笑,翻身跃至一棵老槐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百里荒,江湖散人。早就听闻凉州季氏膝下有一子,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地面,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方世宣的爪牙,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就看不惯这帮子狗仗人势、倚强凌弱的德行,真令人作呕。”
“百里荒?”阮豗闻言,眸色一动,手中长槊微微一松,“可是那‘一剑护阳关’的江湖剑客百里荒?”
“阳关?”
“公子你有所不知,两年前主公派季大哥与程将军前去阳关抵御西罗与利厥联军,那时幸得百里大侠出手,将敌帅一剑封喉,否则……”
阮苓用肩头抵了抵阮豗,示意他赶紧闭嘴。
“大恩不言谢,改日我定向父亲为百里兄请功。”
百里荒挑眉,笑道:“虚名罢了,不足挂齿。”他从树上跃下,落在季棠溪面前,拱手道,“我呢,本是为寻找一个朋友,只不过途径此地。对了,我那朋友叫褚九星,和我一样也喜欢舞刀弄枪。恰好看到阁下身陷弩阵,出手相助也是顺手为之。”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百里荒,拱手道:“今日之恩,季某铭记于心。不知壮士欲往何处?若有差遣,季某必不敢辞。”
百里荒洒然一笑,道:“你们这群公子哥说话文绉绉的,我听不明白,也不适应。我散惯了,不喜庙堂拘束,便不与阁下同行了。”他顿了顿,又道,“我听说那方世宣野心勃勃,今天他啊截杀不成,日后的肯定有使不完的招数等着阁下你呢,还是小心点吧。不过呢,你我有缘,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到建业城南‘醉仙楼’,凭此物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百里荒丢给季棠溪一块战国时期的锈迹斑斑的刀币。
说罢,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晨光之中,只留下一道清越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季棠溪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眸色渐深。
阮苓走上前来,低声道:“公子,这百里荒……眼下形势不明,我看还是防着些吧。”
“人家救了我们你还怀疑人家?你疑心病犯了?你不是个大夫吗?难不成医者不能自医?”阮豗嗤笑一番说到。
“阮豗你!我也是为了公子安危好不好?谁和你一样天天没心没肺的?”
季棠溪摇了摇头,道:“此人眉宇间坦荡,不像是方世宣的人。江湖中人,重诺轻利,倒是可信几分。”他转头看向地上被制住的头目,眸色一冷,“带上他,渡江。”
阮豗应了一声,将头目像拖死狗一般拖起。
阮苓则去茅棚下,将吓得魂不附体的老艄公找了出来。
老艄公的目光落在三匹焦躁不安的战马上,嗫嚅着道:“客官……这船小,怕是载不动三匹马……”
季棠溪早有考量,他环顾渡口,目光落在茅棚,沉声道:“无妨。惊霜乃凉州宝马,需好生照看。阮豗,你那匹坐骑与阮苓的马,也权且拴在渡口茅棚的拴马桩上,鞍鞯卸下放好。”
他俯身解下惊霜的缰绳,又从行囊中取三缗五铢钱,塞进老艄公手中:“艄公,这些银子你拿着。待我们走后,劳你费心照看这三匹马。改日我差人来取。”
老艄公攥着银子,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应下:“客官放心!老汉一定好生照看,绝不让三个宝贝饿着冻着!”
阮豗依言卸下战马的鞍鞯,仔细藏在茅棚的干草堆里,又将缰绳牢牢系在拴马桩上,往食槽里添了些随身携带的草料,这才转身跟上。
季棠溪率先踏上乌篷船。阮豗拖着头目紧随其后,阮苓则扶着颤巍巍的老艄公,催促他撑篙开船。
老艄公哆哆嗦嗦地撑着竹篙,乌篷船缓缓驶离浅滩,破开晨雾,向着江对岸缓缓驶去。
船尾的寿春津渡口渐渐远去,满地的血迹与尸体,在天光下渐渐模糊。
淝水汤汤,东流不息。
船首犁开碧波,溅起细碎的浪花。
船舱内,光线昏沉。阮豗将那刀疤头目掼在舱板上,用绳子绑住其手足。
头目下颌被银针穿透,疼得浑身抽搐,喉间只能挤出嗬嗬的闷响,一双眼死死瞪着季棠溪。
季棠溪踞坐在一张矮凳上,身披狐裘,月白色的襦衫纤尘不染。他手中正把玩那一枚百里荒所赠的刀币,指尖摩挲着那带锋的棱边。
阮苓立在他身侧,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三寸长针。
“你是荆州都督帐下的人?”季棠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方世宣派你等在此截杀,是为了阻止我南渡?”
头目梗着脖子,喉间嗬嗬作响,竟是不肯有半分示意。
阮豗见状,上前一步,用槊尖抵在头目心口,沉声道:“你这竖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家公子问你话,你若肯招,便点头;要是敢顽抗,这一槊下去,教你透心凉!”
头目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喉间的嗬嗬声愈发急促,目光在眼前三人之间游移,终究是不敢再动。
季棠溪放下手中的刀币,缓缓起身,走到船窗边,望着窗外滔滔东流的江水,沉声道:“方世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割据荆州,拥兵自重,此番截杀我,不过是怕我凉州与建业结盟,断了他的帝王梦。你不过是他手中一枚弃子,军饷赏钱能有多少,为他送命,值得吗?”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头目,目光锐利如刀:“你家中父母妻儿,可还在荆州?方世宣若败,你阖家上下,皆会沦为阶下囚;你若肯招供,我可保你一家性命,让你留个全尸。”
这番话,字字诛心。头目眼中的防线终于崩溃,他艰难地扭动脖颈,冲着季棠溪连连点头,喉间嗬嗬作响,似是急着要招供。
阮苓见状,朝季棠溪递了个眼色,沉声道:“公子,这厮已是动摇。要他吐露实情,需先拔了这穿颌银针。只是拔针之时,需防他狗急跳墙,咬舌自尽。”
季棠溪颔首:“当心便是。”
阮苓缓步走到头目面前,蹲下身,指尖捏住那枚穿透下颌的银针。
阮豗沉声道:“拔针之后,你若敢胡言乱语,或寻死觅活,我便再换一枚更粗的银针,穿透你的琵琶骨,教你生生世世,都做个废人。”
头目忙不迭地点头,眼中满是惧意。
阮苓手腕微旋,银针应声而出。头目发出一声痛呼,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半晌才喘着粗气,哑声道:“小人……小人是荆州军的校尉,名唤王三……是方都督亲点的人……”
“方世宣为何要截杀我?”季棠溪追问。
“都督说……说公子乃凉州季氏,是萧元启的爪牙,若让公子到了建业,必成我荆州大患。”王三喘着气,声音嘶哑,“都督还说……待你死后,便将此事嫁祸给山匪,说你凉州使者在寿春遇袭,死于匪患,借此离间凉州与建业还有豫州的关系……”
季棠溪眸色渐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好一个一石三鸟。方世宣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季棠溪点了点头,又问:“方世宣在荆州,兵力有多少?他近日可有什么异动?”
“荆州军有十万之众……都督近日正在整军备战,说是要……要诛杀建业的奸佞。”王三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都督还暗中联络了江州的皇甫淞,许以高官厚禄,欲与他结盟……”
季棠溪眸光一闪,心中了然。皇甫淞乃是江州都督,手握重兵,若与方世宣结盟,江左局势便会危在旦夕。他沉吟片刻,道:“建业可有方世宣安插的暗桩?”
王三摇了摇头,道:“此事……此事乃是都督的机密,我等下属,无从知晓……”
阮苓见状,抬手又要去捻那银针,王三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道:“我虽不知暗桩是谁,但我知晓都督与建业的越王府长史有书信往来!那方宁玉,是萧元启的亲信,让他在萧元启面前为都督说话……”
此言一出,季棠溪与阮氏兄弟皆是面色一沉。
不过思来想去倒也正常,方宁玉与方世宣本就是同宗堂兄弟。
季棠溪挥了挥手,道:“阮苓,再给他一针,莫要让他寻死。”
阮苓应了一声,抬手一针刺入王三的穴中,王三顿时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睁大眼睛,满脸绝望地看着季棠溪。
阮豗上前,将王三拖到船舱角落,用铁链锁得更紧,沉声道:“公子,这王三的话,可信吗?”
“七分真,三分假。”季棠溪沉吟道,“方世宣整军备战,联络皇甫淞,这些应当是真的。”
他走到船窗边,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建业城廓,眸光坚定。
“方世宣真是狼子野心。”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南渡,凶险重重。方世宣既然敢在此处设伏,方宁玉若真为其内应,建业城内,定然还有后手。我们抵达建业之后,需得步步为营,不可有半分疏忽。”
阮豗与阮苓皆是点头称是。
船行数日,终于抵达建业码头。
建业城,乃是江左的中枢重地,城高墙厚,气势恢宏。码头上,舟楫林立,人声鼎沸,贩夫走卒往来如梭,一派繁华景象。季棠溪立在船头,望着这座巍峨的都城,心中感慨万千。
他此番南渡,身负凉州数十万军民的期望,肩负着辅佐萧元启图谋大业、光复中原的重任。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他别无选择。
“公子,建业到了。”阮豗的声音,将季棠溪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季棠溪点了点头,道:“带上王三,随我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