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让我和别人不一样,我讨厌你们,我丑,我丑,你们知道吗……”整个不过十平方米的小屋被这一阵阵野狼般的愤怒声给震住了。我手中的笔无法再动下去,我好似一个旁观者,无法改变这戏中的情节。但如果我是这部戏的导演,我一定不会让他演这痛苦的角色;如果我是这部戏中的演员,我一定不会让他扮演这痛苦的角色。然而,在母亲那里,没一个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字那么容易,母亲面对这场悲剧,却如一把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刺进胸膛。我气愤,气愤他不应该这样刺痛母亲,因为这不公平,母亲也是受害者。但我又好心痛,心痛老天不应该让他扮演这样一个痛苦不堪的角色。
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遭了火灾的。他比我小三岁。而我是家中唯一的幸运者,幸运我逃过了那场火灾。而我又是一个不幸者,不幸的是我的家人都遭到了火灾的伤害。尤其是弟,本来应该与其他孩子一样有一张天真稚气的脸,可是大火掠夺了这一切,也将他那份快乐的童心狠狠的掠夺走了。从此,弟的内心就如童话故事中的那个小佳佳被冰雪王后用冰渗入心里一样,他开始变得暴躁、任性,眼里充满着寒气。
此时,母亲面对儿子又一阵的呵斥,脸上流露出的是无奈与痛苦,有什么法子呢!而他还是个孩子啊!而且是个不幸的孩子,应该去谅解他,他小小的心里受到的伤害太大了。他太小,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接受这个事实。母亲把身子侧过去,扭过头,只能长长地叹气。弟哭了,我不知道今天他又受到了怎样的人身攻击。自他懂事起,在他周围的人或用怜悯的眼光,或用嘲讽的议论与指点的口气,他都为此而怒气冲天,和那个人讲讲课不可。他也不愿意这样,不是吗,如果你是他,一个本来可以英俊潇洒的脸,而现在却让大火毁灭了这一切,而又当别人把他当作一个玩物似的评论,你难道不会气愤吗?你就能忍受得了别人的鄙薄吗?
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白气,水壶像一位观众,它安详地看着这场戏。我不是旁观者,也不能是旁观者,尽管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我嘴笨,根本无法安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安慰只能让母亲、弟更加伤心欲绝了。我好想陪着弟一起哭出来。可我不能,这样他会更伤心的。我站起来,提下水壶,母亲走了出去,也许她是自我安慰或是受不了弟的哭声。那哭声对她来说,真的无法接受。屋里只留下我,弟。我更是不知所措了,我望着弟,他哭得伤心极了。弟,你哭吧!有多少要发泄的情绪,你都哭出来吧。如果这样还不够的话,你就把我当成伤害你的人,冲我发泄。我抹抹眼眶中欲出不出的泪水,回想起,他曾经……
弟虽然脾气有些坏,但他还是通晓人之常情的,他也懂得爱,他心很软。他会因为小白兔的丢失而伤心,会因为小狗的死去而落泪。他懂得尊老爱幼。在品行这方面总得来说他还是不错的。尽管每次回家,他总是向母亲撒娇,也许那是他唯一能够放肆的。学校里的他总被别人当猴耍,残忍的同学不知怎么能说得出来。一次,还未到放学,他就哭着跑回来了,告诉母亲,同学骂他“小鬼脸”。他伤心极了,母亲只得安慰了还幼小的他,便又劝着领回了学校。
母亲常给他讲道理,男儿要拿得起放得下,不能小肚鸡肠。道理他明白,他机灵,他也会按道理去做每一件事,也总是很安分,很规矩。
母亲的道理使他那颗冰凉的心一点一点在融化。因此,母亲说得话他总会去听。
冬天,天寒地冻,别的男孩子为了追求潇洒可以不用戴帽子和口罩,但他不行。母亲在他每次上学时总叮嘱他戴上帽子和口罩以保护好脸。他很听话,他总是戴着。弟不管路上的行人怎么看他。他埋着头,寒风透过他不住地刺着路上的行人,弟打了个寒颤。突然,他抬起头,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他又竖起耳朵来听,顺着风传来“呜呜呜呜……”的哭声,他快步向前寻着声音走去,拐过小道,他望见一个小男孩坐在那里哭,哭声响彻着整个小道,他赶过去,扶起小男孩,掸掉土,不知怎的,他突然摘下口罩,关切地问:“小弟弟,你为什么哭呀?”小男孩睁开沾满泪水的眼睛,也许想要看看是谁在关心他吧!可他一看到弟弟那条条沟沟,可怕的脸,“哇!”顿时哭得更凶了。弟弟感到莫名其妙,这时,恰好小男孩的母亲闻声寻来,小男孩转身奔向自己的母亲,也许是小孩子吧,说出来的话总是不负责任,他一边哭着一边指着弟弟,说那个哥哥的脸好可怕,像鬼一样。小男孩的母亲本来就以为弟弟在欺小,便一扭一扭地走过来,弟弟吓坏了,他赶紧戴上口罩,还没来得及,那女人已似庞然大物一样立在了弟弟眼前,她看见弟弟的脸先是惊骇得叫了一声,然后便镇定下来,人都是自私的,根本没有真正的良心。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了弟弟一巴掌。好狠好狠的一巴掌,然后便扭头走了,边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我不知道弟弟后来的反应是什么,更不知道母亲是否知道这件事,因为母亲从未说起过。而我只是后来在弟弟的日记中知道的。他看的很平淡,但却恨不得把那个女人和小男孩一起揪出来,评个理。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揉揉眼睛,弟弟哭着倒在床上睡了,不时抽泣着,脸上还挂着泪水。我将被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睡吧!忘却一切烦恼,睡醒后,重新站起来,母亲拿着面盆进来了,那红涩的眼睛望了望睡熟的弟,我望望又将忙碌的母亲,笔又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