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休定睛一看,来人却是大皇兄楚王近侍小喜子。
小喜子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朝元休只管磕头,口口声声只要韩王赶快到楚王府一趟。
弄得众人一头雾水。
元休忙命郭槐拉起小喜子,让他把话说清楚。
小喜子喘了口气儿说:“奴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今儿个在王府,王爷和幕僚们争执了很久,好像是王爷要执意进宫面圣,众人都在竭力劝阻。方才王爷独自骑马出府,直奔皇宫去了,众人去求王妃赶快想办法拦住王爷,王妃命我来请韩王。”
元休点了点头,心下已然明了。
他示意郭槐先请小喜子稍作休息。
郭槐会意,引小喜子出来,并把房门轻轻带上。
张耆瞧了瞧元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楚王可是因为秦王一事进宫面圣?”
元休轻叹了一口气说:“楚王兄和秦王叔一向交好,如今秦王叔获罪下狱,楚王兄一定是进宫向父皇求情了。”
钱惟演说:“听说秦王谋反,朝廷已经下旨革职查办,这是宰相赵普亲自审理并经过朝议的,满朝文武大臣没有一个提出异议,楚王此时进宫求情非但于事无补,还会触逆龙鳞,王爷,咱们还是赶快想办法阻止楚王进宫才好呀。”
“是啊,王爷,楚王和您可是一母同胞,如果他失了圣心,对咱们韩王府也大大不利呀。”
“你们说的我何尝不知,可是王兄天性醇厚,他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他有那么容易被说服,王妃嫂嫂也不会差小喜子来这里了。”
“不管怎样,咱们还是全力一试,先阻止楚王进宫再说。”
“你们说得对,看时辰,宫门快要关闭了,咱们先阻止了王兄再说,小郭子,快备马,小喜子,你先回府告知王妃嫂嫂,让她安心等我消息!”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快看,韩王他们骑马出府了。”
“是,看来是朝皇宫的方向去的,走,咱们回府禀报王爷!”
“好嘞,这会儿天气好闷啊,莫不是要下大雨了!”
元休一行刚刚打马出府,韩王府墙角暗处便闪出两个人影儿,各自嘀咕了几句便消失在暮色中。
“快闪开!”
“驾驾驾!”通往皇宫的御街大道上,三匹马正在狂奔,张耆骑术比元休和钱惟演都要精湛,他在前头一边开道,一边大声吆喝,行人见状纷纷躲闪。
元休和钱惟演紧随其后。
“王兄,等一等。”待元休气喘吁吁地赶到,威严的皇宫大门正在慢慢关闭,透过慢慢合拢的宫门缝隙,元休看见的是楚王的一抹昂直背影。
“王兄,不要!”元休徒劳地拍打着宫门,似乎被抽掉了筋骨,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终究是晚来了一步!”钱惟演懊恼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张耆则去搀扶坐在地上的元休。
“王爷,地上凉,快起来吧!”
“唉,我应该再快一点儿就能赶上了。”元休喃喃地说。
“王爷莫再自责了,就算咱们及时赶到,也未必拦得住楚王呀,这天气看样子多半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回府等消息吧。”
“是啊,王爷且宽心,官家对楚王一向恩宠有加,想来这次也不会苛责太过的。”
“希望如此吧。”......
“楚王殿下求见官家!”皇宫内崇政殿外楚王赵元佐直挺挺地跪着。
当值内侍已经小心翼翼地通报了两次。
“不见!不见!”太宗皇帝懊恼地挥了挥手。
已是晚膳时分,太宗皇帝勤政,晚膳时常安置在崇政殿内。
近日朝中诸事牵扰于心,太宗本就心绪难宁,眉宇间总压着一层躁意。当值的太监内侍们侍奉时更加小心翼翼。
今日的晚膳李德妃特吩咐另加了百合汤,崇政殿内饭菜的热气徐徐上升,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碗百合汤盛于素白瓷盏之内,汤色浅淡,酥软的百合瓣半沉于盏底,肌理温润可辨,整盏汤水清而不寡,色泽莹润。
可这些却勾不起太宗一点儿食欲。
只见他烦躁地在殿内走来走去,不时地抬头看看黑魆魆的大殿之外。
进出侍候的宫女、内侍们一个个屏声静气、蹑手蹑脚,连一声咳嗽都不曾闻到。整个大殿数几十人,仿佛只有太宗的脚步声和叹息声。
“轰隆隆”一阵电闪雷鸣过后,大殿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殿内更显得闷热。
太宗止住了脚步,厉声问道:“去看看那个孽障走了没?”
内侍总管夏明低头嗫嚅着说:“方才奴才去劝过王爷了,楚王殿下说如果官家不召见,他就一直跪在这里。”
“那就让他跪着!”太宗皇帝坐在椅子上,用手揉了揉额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那黄豆大的雨点儿不仅打在殿外跪着的楚王身上,更砸在太宗的心头。
“得,这爷俩算是杠上了。”内侍总管夏明不禁暗暗叫苦,他偷眼看了看太宗脸色,朝角落里一个小太监轻轻招了招手,小太监上前,夏明在他耳边悄悄嘱咐了几句,小太监轻轻退出大殿。
不一会儿,大殿外传来一个声音:“哎呀,王爷,你怎么跪在这里?这雨这么大,小心着凉了,快随臣换件衣服去。”来人一边伸手搀扶元佐,一边在楚王耳边轻声说道:“官家正在气头上,总得有个人先退一步,王爷不妨随臣起身,待臣来向官家传话,避开了众人,官家也好召见你,就这么僵着,总不是办法!”
元佐抬头看了看来人说:“王公公,今日无论如何我要面见父皇!”
“你的性情我能不了解嘛,可是官家还没用晚膳呢,今儿这午饭都没吃好,又批了一下午的奏章,长久下去,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元佐轻轻叹了口气站立起身,来人连忙为元佐撑起雨伞并派人随身伺候。
在殿内观望的夏明看见元佐起身离开,长舒了一口气说:“官家,楚王已经随王公公去了,奴才侍候官家用晚膳吧。”
太宗早听见大殿外王公公的声音,听闻楚王离开,那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开来。
“可是王继恩回来了?”
“回官家,正是!”
“嗯,还是继恩会办事儿,你呀,以后向他多学习学习。”
“奴才一直对王大人仰慕得紧呢,可是奴才没有那个福分早日得官家调教。”
太宗会心一笑说:“夏明,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倒是有点儿像王继恩了。”
夏明笑着说:“奴才多谢官家夸奖!”
太宗和夏明口中的王继恩,就是当朝宦官第一人,乃太宗心腹之臣。
王继恩经历不凡,颇有传奇色彩。
他在周世宗显德年间入宫净身为宦官。最初是被一位姓张的人收为养子,取名张德均。
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登基称帝入主后周皇宫后,对原后宫内的宦官并不信任,于是将原来地位较高的宦官赶出皇宫继续服侍后周废帝,然后挑选入宫没有多久的年轻小宦官服侍自己。
这些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年轻小宦官就包括王继恩。
太祖皇帝偶然发现王继恩头脑灵活,就逐渐培养为自己的亲随。
宋太祖开宝年间,王继恩恢复自己的本姓,并被赐名继恩。
太祖驾崩后,宋皇后命令王继恩速召皇子赵德芳入宫。
王继恩却径直去了南府宣召晋王赵光义强前入宫,故而对太宗皇帝有拥戴之功。
王继恩曾为永昌陵使,如今被太宗皇帝信任和重用,授内侍行首。
对于皇长子楚王,王继恩是看着长大的,也深知太宗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宠爱。
楚王年少时,曾经跟随太宗到郊外打猎,这时正好有一只兔子从御驾前经过,太宗命他射兔。楚王搭弓射箭,一箭命中。
当时正好有契丹使臣在场,对楚王大加赞赏。
太宗看儿子在外国使臣面前给自己长了脸面,此后对楚王更是恩宠厚待。
近几年,楚王从皇子到卫王继而封为楚王、校检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中书令,太宗几乎是向天下人宣告,他的皇长子楚王殿下即将入住东宫,成为大宋未来的接班人。
如今,楚王的储君之路上的最后一个障碍—秦王赵廷美也即将被踢出朝局;偏偏这时候楚王来替他求情,怎不令太宗皇帝恼怒。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王继恩打听得太宗皇帝已用过晚膳,便只身返回崇政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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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皇宫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