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广播体操音乐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操场漾开层层叠叠的声浪。苏晚晚站在队列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她的位置在第三排左数第五个,而陈砚在第五排右数第三个,中间隔着七个人和两排间距。
“原地踏步——走!”体育委员的口令炸响时,苏晚晚的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刚好撞见陈砚抬头。
男生的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和那天雨天里被雨水洇湿的地方重合在一起。
她慌忙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却听见身后传来林小满的憋笑声:“某人的步子都顺拐了。”
苏晚晚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左脚正和前排女生的右脚撞在一起。慌乱中调整姿势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陈砚的队伍正向左转体,他的目光好像在她这边停顿了半秒,快得像风拂过香樟叶。
扩胸运动的动作幅度很大,苏晚晚的马尾辫在转身时扫到后背。她数着节拍,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广播里的鼓点不合拍——每到第八拍转身时,总能看见陈砚的手腕在动作里扬起,红绳在阳光下闪一下,像在发某种信号。
“体转运动!”口令落下时,整个操场的学生像被风吹动的麦浪,齐刷刷地向右转。苏晚晚的视线毫无阻碍地撞进陈砚的眼睛里,他的睫毛上沾着点晨光,嘴角好像还带着点笑意。
两人同时愣住,转体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直到体育委员吹哨警告,才慌忙转回正面。苏晚晚的脸颊烫得厉害,抬手捋头发时,发现指尖在微微发颤——刚才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他的校服口袋鼓鼓的,和那天递薄荷糖时一模一样。
自由活动的哨声响起时,女生们凑在一起跳皮筋。苏晚晚被林小满拽着加入,脚尖刚点地,就听见男生那边传来起哄声。她抬头望去,陈砚正被几个男生推搡着往这边走,手里还抱着个篮球,红绳在手腕上晃得格外显眼。
“陈砚,敢不敢挑战三分球?”有人喊着抛球给他。
男生接球的动作很稳,转身投篮时,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篮球划过弧线的瞬间,苏晚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球没进,砸在篮板上弹回来,刚好落在她脚边。
陈砚跑过来捡球时,脚步故意放慢了半拍。他弯腰的动作让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交叠,苏晚晚看见他的鞋尖离自己的帆布鞋只有两厘米,像被风按住的落叶。
“你的鞋带松了。”他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晚晚低头,发现右脚的鞋带果然散开了,鞋带头在地上扫出小小的弧线。她刚想弯腰,就看见陈砚已经半蹲下来,指尖飞快地帮她系了个蝴蝶结。动作太急,鞋带绕错了圈,变成个歪歪扭扭的结,像他写错题时的慌张。
“谢、谢谢。”她的声音比蚊子还轻。男生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时顺手把篮球往旁边一抛,刚好落在队友怀里。他转身往回走时,苏晚晚看见他的耳根红得厉害,校服口袋里露出半颗透明糖纸的角,在阳光下闪了闪。
上课铃响时,苏晚晚摸着鞋带上那个歪扭的结,忽然觉得课间操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远。风从操场吹过,卷着香樟叶的气息钻进衣领,她想起刚才陈砚系鞋带时,发梢垂下来的样子,和他帮她捡橡皮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