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便到了郭幼帧离家的日子了。
城南十里亭外,郭幼帧和晓月以及林晚正站在回望亭中惜惜告别。
林晚这段时间的精神头已然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人也从原本瘦削的样子变成了现在的略微圆润。
晓月和她手牵着手站在庭外的半个台阶之上依依不舍,互相惦念着。
郭幼帧望着她们两个,一个劲的直叹气,只觉得自己现在孤零零一个人杵在这里像是一个明显不应该存在在这里的局外人,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今天明明是来给我送行的吧?’她的心中暗想着,又往远处行路的方向望了几眼,可始终没有发现张砚的身影出现。
心中的落寞又增加了几分。
说到张砚。
也算是他不太凑巧,也不知今日这朝堂之上究竟是怎么了。
往日里难得一见的参本人,今日倒好,一个个络绎不绝的上奏着,只要是大事小情,能够翻出来的,都让他们拿到了这金殿之上来吵吵嚷嚷,非要让元明皇来替他们评个理做个主。
张砚本来还有些气定神闲,他想等他上完了朝,刚好郭幼帧大概也醒了,他也能掐着时间在郭幼帧离家赴任的时候将她相送出去。
可谁知今日这突然起来的意外可彻底打破了他的设想。
他看着殿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又看着这金殿里仍在不停吵嚷的人焦急不已。
他想今日自己出门大概是没有看黄历的,也不知是倒了什么霉,这朝竟然上到了卯时都没有要散的迹象,并且争吵声还越来越大,似乎是有一种不解决他们手中之事便不罢休的迹象。
他想要告假赶紧离去,可现在处在元明皇的眼皮子底下,告假的话实在是太过的显眼,但是临时发病的话又太过的突兀,他现在急得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但又无可奈何。
一个时辰之后,天算是彻底地亮了起来。
已经等候在外多时的郭幼帧,捶了捶有些僵直的腿和胳膊,又抬眼失望的望了望那仍然没有任何人出现的小道,眼神彻底地暗了下去。
她虽然知道自己的余生已经和张砚绑缚在了一起,就算送不送行,他都会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的。
但人总有私心,在自己觉得盛大的日子里,总会想要一点温存和惊喜存在,自己马上就要去上任,她升任河道同知本就是个破了先例的事情,虽说前一晚两人已经说了告别的悄悄话,但正式分离的时候,没有人出现却还是会感到有些落寞的,像是心突然空了一块一样。
况且一旁的晓月和林晚这般依依不舍地样子,更是刺痛了她原本就有些伤感的心,最终她只一跺脚,有些气急败坏的对着晓月说道:“晓月,我们该走了。”
不满的声音传来,一瞬间惹得晓月有些恋恋不舍了起来。
她跟着郭幼帧的目光又往城门的方向望了一望,转过头来对着郭幼帧说道:“小姐,我们不再等一下王爷吗?”
可谁知郭幼帧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更加生气了,她冷哼一声:“等什么等?又不是以后一辈子都不见了。”
她说的气急败坏,有种恨不得如果张砚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便会踢他两脚。
而就算迟钝如晓月,都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落寞和生气,她有些无奈的瞧了瞧身边的林晚,笑着摇了摇头。
但既然自家的小姐发了话,那她也只能顺从。
“阿晚,这次我可能要离开久一点了。”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林晚的手,倔强的小嘴有些嘟了起来。
可林晚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城西的云片糕。”她的笑带着温柔,让晓月一下子就沉迷了进去。
她望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又炫耀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来,将那手腕上绑缚着的相思子红绳展示给林晚看:“这红绳我会一直带着的。”
林晚听后,也跟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如此之时,那一旁的郭幼帧已经蹬上了马车。
她看着两人还是这般腻歪的样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又望了望晓月现在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终究是叹息的感觉女大不中留了。
但就算是,不是她想要强行上路,也已经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晓月,”她向着两人的方向喊了一声,想要提醒晓月快点上来。
可没想到,下一秒,在郭幼帧的不解中,林晚竟然和她一起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笑着望着郭幼帧说道:“郭大人,我突然想到,我需要到下一个林王镇去采购一批药材,恰好与你们同路,你看……”
她说的冠冕堂皇,仿佛是已经设好了什么陷阱等着郭幼帧跳进来。
郭幼帧或许是没有想到林晚竟然会这样说,她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看着两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只能说道:
“那既然林大夫都开口了的话,那我要是推辞那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说罢,她便自己退回到了车子之中。
见着计谋得逞,林晚和晓月彼此笑着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也蹬上了马车。
初驶之时,马车行路的速度并不算快,车上的三人还你来我往的有笑有谈。
但很快,前面的马车夫便向着车里的郭幼帧发出了警报:“小姐,咱们的身后好像一直有一辆马车在跟着。”
这马车夫是福王府中特意找来的人,也跟着小月一样,按着以前府中的习惯还在叫着郭幼帧小姐这个名称。
而听到马车夫这样一说,晓月立刻条件反射的就挑开了自己一旁马车窗上的围帘,向后望去。
这才看到,果然有一辆青篷马车,正在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
只是那马车在她多看了几眼之后,却感觉有些熟悉。
她放下车帘,有些犹豫的望着郭幼帧不确定的说道:“小姐,身后的那辆车好像是郭府的。”
“确定吗?”听到郭府两个字,郭幼帧愣了一下,立刻反问道。
只是晓月却摇了摇头:“不确定,只是看着有些眼熟,但不确定那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可郭幼帧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想要知道里面的人是谁,这还不简单。”
说罢她便接口立即向外喊道:“老张,停车。”
马车夫在听到郭幼帧的命令之后,立刻就听话的停下了她们现在坐的这辆马车。
大大的马车横亘在小路之上,遮挡住了大部分的行驶路径,让身后的马车没有任何可以超越的地方。
果然,身后的马车在见着前面的马车停下之后,也跟着立即停了下来。
或许是没有想到刚才还在好好行驶的马车怎么会突然的停下,那马车里的人有些奇怪,她一把就掀开了马车前面的围帘向着自家的马车夫低声询问:“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可没想到,就在她话刚落下的间隙,一抬头却突然看到了对面的马车上,郭幼帧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跳了下来,正一脸微笑的望着自己。
而看到郭幼帧的瞬间,郭幼婷便条件反射的将手中掀开的门帘放了下去。
但或许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多此一举,心虚的嫌疑,她又狠了狠心重新掀开了那帘子往外看去。
却没想到,就在自己迟疑的这片刻时间里,郭幼帧竟然向她走了几步离着她更近了。
“我的好妹妹,你说你不好好的在家里呆着,你跟着我干什么啊?”郭幼帧笑着看着她,仿佛是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郭幼婷有些心虚的下意识反驳:“我……”
“我哪里有跟着你,这条路又不是你开的,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还要你管不成?”
“哦,是吗?”可听到她这样说之后,郭幼帧反而笑得更欢了。
“可这条路分明是通往下一个城镇的官道啊,妹妹,你一不游行,二不入职,走在这官道上又是所谓几何啊?”
可郭幼婷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眼睛转了一圈,立刻回答:“我听说林王镇有一座极其灵验的寺庙,所以想要前去拜上一拜,怎么,你不让?”
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似乎是早就已经想好的措辞了。
而郭幼帧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却并不想拆穿她,因为她知道林王镇那座庙是赫赫有名的求子庙,她郭幼婷一个未出阁的女娘,怎么可能会去求这样的一座庙宇灵验的菩萨。
但她也不想多说什么。
她想,她是真的要顺道去拜佛也好,或是假借拜佛的名义送她也罢,都不过是她们两个拥有同样血脉的姐妹二人嫌少的相处时间。
她们两人同父同母,年岁甚至只差了一岁之多,幼时或许彼此亲近互爱,但时间永远是一个可以抹平模糊任何情感的东西,就算一母同胞,在这十几年未有的相处中,仍会略显尴尬与陌生。
两个人能这样默默无言地一块行走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有了之前的勾心斗角,就算是心上的静默得到了安稳。
她其实能够感受到郭幼婷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存在。
之前她帮忙寻找小花,在郭珮喝醉之时帮着自己解围,这桩桩件件都说明她并不是一个坏心肠的人。
又或者在那样的一个家中,郭枭不近人情,而她一个弱小的女子只能勉强靠着郭珮生活,事事听从,才能换取一丝喘息的瞬间和地位,所以才会有时当着郭珮的面针对与她。
因此郭幼帧从来就没有嫌隙她,她只是有些觉得这个世间有太多的不公了。
这不公不能让所有人,所有女子都能自由的为了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活成长地位。
一瞬间她对郭幼婷充满了怜惜:“那看来那寺庙应该是极其灵验的,要不妹妹也不会起如此大早,驱车去那么远的地方烧香拜佛。”
她顿了一顿,眼睛瞬间温柔:“那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挡妹妹的路了。”
说罢,她就想要转身上车驾车前行,可谁知话音刚落,突然之间不远处便‘嗖’、‘嗖’、‘嗖’的飞来了三柄带着寒光的长箭,齐刷刷地向着郭幼帧的命门射来。
箭里的冷冽没有丝毫想要放过她活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