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项天歌,江翊这才调头坐上了反方向的地铁去舅舅家,她即将在这里开启为期一个月的借宿生活,本来不怎么喜欢住在亲戚家的江翊,这次却因为项天歌也在这座城市,头一次心里有了期待。
熟悉的地铁路线,熟悉的出站口,熟悉的小区大门,江翊叹了口气。“可这次又是来准备考试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是考不过该怎么办嘛。”
越是靠近熟悉的楼栋,江翊内心的不安感也愈发强烈。她也是要面子的小孩儿,过了那个可以无拘无束住在亲戚家的年纪之后,更觉得这样的借宿让人浑身上下不自在。
在电梯即将到达之前,江翊还是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甩掉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拿出年轻人该有的积极向上的面部表情来迎接舅妈热情的开门。
江翊会有一些对舅妈的恐惧感,常年担任教导主任的职业生涯在她身上烙下了难以磨灭的职业病:善于观察、善于分析、善于说教。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自从大学以后这种不适感便愈发明显,毕竟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剖析之后还加以解读。
舅妈依旧穿着去年的那身旧衣服,看起来明显很久很久没有出过门,浅粉色的毛衣有些卷边,黑色的运动裤已经被洗的有些发灰。餐桌上是冬天时经常出现的排骨莲藕汤,去年12月江翊在这里备考的时候,没少喝这个。大块头的排骨和大块头的莲藕,连煲汤都透露着东北人特有的豪气。奶香四溢的味道充斥着客厅,不知怎的,她突然有点想姐姐。
都说喜欢一个人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想和她一起吃好多好多顿饭,江翊也是,她更想为对方做好多好多顿饭。
舅妈看着心不在焉的江翊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没有胃口吃饭呢?”
江翊都没注意到自己走了神,听到这话连忙回过神来,“没有没有,就是今天起太早了,有些困。”
“那吃完了快去休息一会儿。”舅妈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身体不太好的她对外边肆虐的病毒尤为敏感,仅仅是江翊随身带来的行李箱就被她前后消毒消了三遍。
饭后刷碗似乎成了江翊在舅舅家养成的习惯,这是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养成的习惯,在别人家里吃饭自己要勤快一点。
将厨房收拾妥当之后火速闪进了舅妈给自己准备的房间,躺在床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软软的床垫正好缓解了奔波大半天的劳累。
“小伙子恢复的不错,明天开始可以吃点流食了啊,不能吃辛辣刺激的,要记住了。”
医生话音刚落,项远方的脸上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能进食的这么多天里可把他难受坏了。
一旁的安逸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项天歌,毕竟弟弟能开始吃饭了,这对她来讲也是一件些许宽心的事情。
此刻项天歌刚给弟弟办完异地医保的手续,在返程的车上昏昏欲睡。午后的阳光将窗外的树木映出巨大的倒影,覆盖在项天歌长长的睫毛上,温柔的侧脸像定格在时光里的一幅画儿。
江翊在松软的床上也眯了个浅浅地觉,便匆匆换上衣服告诉舅舅舅妈自己要去图书馆学习,顾不上两人诧异得到目光,着急忙慌地跑出了家门,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新建的图书馆很远,乘坐地铁半个小时之后,还要骑行一公里。不过为了每天能见到自己心尖尖上的小美人儿,江翊愿意这么折腾自己。这么看来,图书馆只是个幌子罢了。
约摸着项天歌也该回到医院了,江翊也从图书馆动身出发,装模作样地背起书包,在医院门口买了保温桶、牛奶、水果和削皮刀。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掏出手机问:“姐姐,弟弟的病房是在哪里呢?”
项远方下午的所有检查项目都已经结束,打点滴的过程漫长又无聊。项天歌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见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瞬间精神抖擞:“你已经到医院了吗?!”
“当然啦,我就在医院门口~”
“那你来住院部二楼409吧~”
看见项天歌没有拒绝自己的到访,江翊心里炸开了眼花。一路上反复整理自己的衣领,每路过一个能反光的物体都要当作镜子精心照一下,生怕给娘家人带去不好的印象。紧张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像是住进了上万头小鹿砰砰乱撞,拎着牛奶的手心也微微渗出了汗。
上次这么紧张,还是一年前自己一个人要进手术室的时候。
到了房间门口,江翊也不好意思直接进去,在病房外跟项天歌发消息:“我到啦~”
年长的姐姐望向窗外,撞见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赶忙跑去开门。
“啊呀!你来都来嘛带这些东西干什么嘛!”是女孩子独有的娇嗔。
安逸看着这个陌生的姑娘,连忙起身让座。
江翊摆摆手,把东西放下,说:“估摸着弟弟术后三天应该能吃一些流食啦,牛奶肯定是要喝的,营养要跟得上。至于这个保温桶嘛……”她望向在场的两位女生,“你俩都会做饭不?可以自己在家炖汤或者煮粥给他吃,比在外边买的卫生多啦!”
结果有些意外,项天歌和安逸互相看了眼,“俺俩……都不咋会做饭……”
江翊叹了口气,“那没关系,我来做也行。”
安逸看着眼前的和善的人儿,也没有那么紧张,主动搭起了话儿,“跑这么远,该饿了吧,要不要吃点啥?”江翊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家里还有饭呢。”
舅妈的消息正好弹出:“饭已备好,几点回?”江翊抬头看看窗外,已是夜幕低垂,便回道:“地铁里了,马上到家”。时间紧迫,只好与三人简单的告了个别便匆匆离开。作为一个有门禁的年轻人,她也内心充满无奈。
项天歌把江翊送下电梯又折回来,耳边灌满了弟弟妹妹对江翊的夸奖,她拿起手机给江翊弹了小窗:“你现在已经变成了别人家的姐姐啦!太贴心了哦宝贝!”
江翊在地铁里乐的不像样,“应该滴!有事随时召唤我!”
果不其然,第二天中午就收到了项天歌发来的消息:“你会煲汤不?”
“我可太会了!不过你现在美团上叫个砂锅的外卖吧,砂锅炖汤好喝一些。”
项天歌在做饭这方面着实有些门外汉,砂锅也不知道选哪一种的好,于是一一截图发过来,江翊选了一个看起来经济实惠的款,便开始出门进行采购。
第一顿打算给弟弟做鱼汤,她让项天歌带着自己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鲜活的小鲫鱼,配上豆腐、小葱、姜,准备在厨房大展身手。
锅中倒入热油,加入葱蒜炒香,放入已经处理好的小鲫鱼,两面煎至金黄,倒入能没过鱼的开水,小火煮沸,大约15分钟后放入切好的豆腐,新鲜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料理方式,加入两勺盐之后盖上盖子小火慢煮。
奶白色的鱼汤沸腾着诱人的香,夕阳挂在天边美得不像样,自己最爱的人就在身旁。江翊在忙活的时候,项天歌一直在旁边打下手,这才不过短短两个月,两人已经默契到像金婚十年的夫妻一般。
等鱼汤好的间隙,项天歌迫不及待地把江翊拖进厨房送上一个绵长而久违的吻。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一直都在忙活,一直都在操心,一直都没有时间好好亲热一下自己的小孩。
“别闹!还炖着汤呢!”江翊推开。
“就亲一下宝宝,一下一下。”项天歌重新压上来。
“那好吧,就五分钟啊,不能再多啦!”江翊抿着嘴妥协。
江翊被项天歌压住动弹不得,无处安放的双手只能环上项天歌的后背,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再近一些。
女孩子特有的体香钻入鼻腔,项天歌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她似乎有种神奇的能力,闭着眼睛也能精准的找到江翊在哪儿,并精准的找到位置亲上去。先用柔软的舌头撬开一道缝,然后慢慢向里探索,陶醉地吮吸着片刻的欢愉。这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止流动,仿佛大地都被定格,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轻轻的喘息。
厨房里,鱼汤的香气四溢,房间里,小情侣正浓情蜜意。
正享受其中的项天歌被江翊猛地推开,“汤好啦!”,这才悻悻然地住了口。
两个人馋鬼似的冲向厨房,掀起锅盖,双双被香晕了头,拿起勺子浅尝一口,是叫人难以忘记的鲜美。
项天歌看看汤又看看身边的小孩,许久来了句:“宝宝,你好香,你煲的汤也好香,不愧是我的神厨小福江。”
被夸奖的江翊像在学校拿了奖的小学生,恨不得手舞足蹈地炫耀给全世界看。内心汹涌澎湃但表面上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快盛出来给弟弟带过去吧,等下凉了就该腥啦!”
项天歌迅速将其盛出来装好,下楼骑上小电动车出发。夕阳下的晚风轻轻吹,两个人都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项天歌独自在外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来自家的温暖,路过红灯时她会把车停下,然后转过头来伸手摸一摸后座上的小孩,像是在rua一只温顺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