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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合流

第二天,江意竹在晨光中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残留着些许体温和淡淡的雪松气息。沈既白留了便条在床头,说他先去公司处理急事,早餐在厨房温着,让她多睡会儿。

她揉着酸软的腰肢爬起来,看着纸条末尾画的那个笨拙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洗漱完毕,吃了早餐,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离开前,给沈既白发了消息,她再次走进那栋属于她的老房子。晨光中的它,褪去了夕阳赋予的浪漫滤镜,更清晰地展露着破败和亟待修缮的细节,但那份“归属感”却更加坚实了。她锁好门,将钥匙仔细收好,打车去了机场。

飞机降落在临安,熟悉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她打车回家,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老房子依旧干净整洁,院子里爷爷种下的月季和栀子花开得正好,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香气。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奶奶哼着的越剧小调。

“回来啦?”奶奶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慈祥的笑容,“刚好,准备吃饭。你爷爷去巷口下棋了,一会儿就回。”

晚饭是简单的家常菜,却吃得江意竹胃里心里都暖融融的。饭后,祖孙三人移步客厅看电视,爷爷摇着蒲扇,奶奶剥着毛豆,江意竹捧着杯清茶,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爷爷,奶奶,”她放下茶杯,声音在静谧的夏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二老看向她,目光温和。

“我……在琴岛买了栋房子。”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剥毛豆的手停了,摇蒲扇的节奏也慢了一拍。爷爷奶奶对视一眼,脸上先是掠过惊讶,随即,那惊讶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了然的欣慰。

“琴岛……好啊,靠海,地方好。”爷爷先开了口,声音沉稳,“是……因为小沈在那儿?”

江意竹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全是。那房子我很喜欢,是个老房子,带个小院,离海不远。我想……把它做成民宿,也想试试看,能不能再做成点自己的事情。”

奶奶把剥好的豆子放进碗里,擦了擦手,拉过孙女的手,轻轻拍了拍:“这有什么做不好的,你看看你开的这个民宿,生意这么好。买房子是大事,钱够吗?压力大不大?”

“用了我自己攒的,还有……贷了点款。”江意竹老实交代,“刚开始肯定难,装修要花不少钱。但我觉得,能行。”

爷爷沉吟片刻,道:“你做事,我们向来是放心的。只是隔得远,以后怕是更难常见面了。”

“不会的,”江意竹急忙说,“等那边收拾好了,我想接你们去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们愿意吗?。”

奶奶的眼角有些湿润,但笑容却更深了:“这有啥不愿意的,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一旁的爷爷也出声:“钱要是不够,家里还有些……”

“够的,爷爷,”江意竹打断他,心里又暖又酸,“你们别操心,我能应付。就是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也安心。”

这件事,就这样在夜晚的客厅里,轻轻落了地。没有激烈的反对,只有最深的理解和支持。压在她心底的最后一块石头,也终于稳稳放下。

第三天,江意竹回到临安市区的公司,向直属领导和人事部门正式提出了离职申请。理由很直接:已在琴岛置业,计划长期定居并创业,无法继续兼顾两地工作。领导虽然惋惜,但见她去意已决,也表示了理解。她手头负责的项目和客户资源需要仔细交接,这一忙,就是大半个月。

这期间,她临安、琴岛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沈既白也抽空过来看过两次,带着她跑了几家设计工作室,初步沟通了改造想法。虽然忙碌,但眼看着梦想一点点具象化,心里是满满的踏实感。

这天中午,江意竹正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用笔记本电脑修改交接文档,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江意竹江小姐吗?”对方是一位声音温和、吐字清晰的男士。

“我是,您哪位?”

“江小姐您好,我是正清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姓陈。受沈既白先生的委托,就琴岛市XX区XX路XX号及相邻不动产的相关权属文件及后续事宜,需要与您进行沟通并办理一些手续,不知您最近何时方便?”

江意竹愣住了,三明治都忘了嚼。“……什么?沈既白委托您?不动产?”

“是的,”陈律师语气平稳地解释,“沈先生日前通过合法途径,购入了您名下房产左右两侧的房产,即XX号(左侧)及XX-1号(右侧空地)。目前相关产权过户手续已基本完成,沈先生希望将这三处不动产的相关权益文件,与您持有的XX号房产文件一并梳理整合,并委托我们拟定一份共同持有的法律协议,以便后续统一规划改造。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面详谈?沈先生交代,一切以您的时间为准。”

听筒里的声音清晰而专业,每一个字江意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让她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沈既白……把她房子左右两边……都买下来了?

左边那栋更破败的老房子?右边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他什么时候去做的?他哪里来的时间?这得是多大的动作?需要多少钱?他……他怎么从来没跟她提过一个字?

“……江小姐?您在听吗?”

“在,在听。”江意竹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陈律师,我……我需要确认一下。另外,沈既白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律师似乎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沈先生只说,您买的房子很好,但‘体量’稍小,施展不开。他希望您未来的‘家’和‘事业’,能拥有更广阔的可能性和更坚实的基础。具体细节,或许您亲自问他更合适。那么,关于见面时间……”

江意竹定了定神,与陈律师约好了两天后的下午在律所见面。

挂断电话,她对着桌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久久无法回神。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说不清是震惊、是感动,还是一种被巨大安全感托住的、近乎眩晕的踏实。

她想起那天傍晚,在天台上,他锐利扫视四周的目光,手指在栏杆上那若有所思的轻敲。原来那时,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她的“锚点”,更是一个可以延伸、可以构筑的“王国”的雏形。

而她只想着筑一个巢,他却已经在为她规划一片可以自由翱翔的领地。

这“惊喜”……未免也太大了。

她拿起手机,找到沈既白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和眼角无法抑制的、温热的水光。

她慢慢打下几个字,发送过去:

【沈既白,你真是个……疯子。】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句带着嗔怪和难以置信的“你真是个……疯子”,沈既白的电话就进来了。铃声在安静的咖啡馆角落突兀地响着,引得邻座的人侧目。

江意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那快要冲出喉咙的、混杂着惊涛骇浪的情绪,滑动了接听。

“……喂。”她的声音还有点发飘。

“陈律师联系你了?”沈既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甚至带着点处理完公事后的松弛,仿佛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寻常。

“沈既白!”江意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里面的震颤,“你……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左边那栋都快塌了!右边是块荒地!你……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我们……我们还没……” “还没结婚”几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说出来,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不是戏谑,更像是一种了然。“吓到了?”他问,语气温和了些,“别急,听我说。”

江意竹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咖啡杯的杯壁。

“竹子,首先,这不是‘送’。”沈既白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他谈工作时特有的那种条分缕析的清晰,“这是一笔,我经过评估后的投资。陈律师应该跟你提了,后续我们会签正式的共同持有和开发协议,权责利都会白纸黑字写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她消化时间,然后继续道:“我承认,最初的契机是因为你。你选的地方,眼光确实很毒。那一片是老区,但有历史底蕴,离核心景区和新兴文创区都不远,闹中取静,步行到海边也就十来分钟。这种有故事、有空间、位置又微妙的老房子,现在是稀缺资源,未来的溢价空间很大。”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属于商人的锐利和冷静,“单就你那一栋,体量太小了。就像我之前想的,无论做高端还是做亲民,天花板都太低,抗风险能力也弱。但如果能整合起来,形成一个有规模、有特色的小型建筑群落,那价值就完全不同了。可以做差异化客房,可以做精品咖啡馆、家庭房、甚至小型的艺文空间……整体的品牌效应和盈利能力,是单栋的几何倍数。”

“公司投资发展部已经做过初步的产权调查和可行性分析,报告我刚看完。那两处产权相对清晰,价格也在合理区间。拿下它们,不是一时冲动,是符合商业逻辑的决策。” 他的语速平稳,逻辑严密,一步步将她从“他为我挥金如土”的震惊中,拉回到“这是一项共同事业”的现实中。

“所以,”沈既白最后总结,声音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柔意,“别有什么‘他为我付出太多’的心理负担。这笔投资,我看好它的回报。当然……”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透过电波传来,直抵她心尖最软处。

“当然,能让这份投资从一开始就带着‘家’的温度,让我未来的合伙人,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施展她的想法,去建造她梦想中的样子——这本身,就是这笔投资最无可估量的附加价值。”

江意竹听着,眼眶又开始发酸。他太狡猾了。一番话,先是把她从感性冲击的浪尖上拉回理性的岸边,用冷硬的商业逻辑给她筑起一道台阶,告诉她这不是施舍,是合伙。然后,又在那台阶的最深处,轻轻放上一盏名为“家”的暖灯。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些哽,清了清才继续,“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怎么一点风声都不漏?”

“从那天站在天台上,我就在想了。”沈既白坦然道,“后续调查是让下面的人去做的,没告诉你,是怕万一不成,让你空欢喜。也怕……给你压力。想着等有点眉目了,再跟你说。”

他太了解她了。如果早早知道他有扩张的念头,她可能会因为不想让他“破费”或承担“过大风险”而反对,或者即使同意,也会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他选择先斩后奏,用既成事实和清晰的利益蓝图,来抵消她可能的拒绝和不安。

“疯子。”江意竹又低低骂了一句,这次,声音里的震惊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

“嗯,可能是有点。”沈既白竟然顺着她的话承认了,带着点笑意,“那……江老板,对于我这个有点疯,但自认为还算有眼光的合伙人,以及未来最大的投资人,你的意向如何?协议可以慢慢拟,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你的律师一起看。”

江意竹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前却浮现出那三处亟待新生的老旧房屋和空地,它们不再是她孤注一掷的“锚点”,而是一片可以并肩开垦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亮和坚定。

“沈既白,”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以后这种‘惊喜’,提前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沈既白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好,下次一定。”他顿了顿,语气恢复正经,“那……江老板,后续和设计团队的对接,还有整体的规划方向,恐怕我们要尽快坐下来,好好开个会了。你的民宿经验,加上……我这边的一点资源,得好好整合一下。”

“知道了。”江意竹应道,嘴角终于也扬起了一个释然又充满力量的弧度,“等我这边交接完,马上回琴岛。”

挂断电话,咖啡馆里的嘈杂人声重新涌入耳中。江意竹看着手机,那条“疯子”的短信还躺在对话框里。她没有删除,只是轻轻点了点沈既白的头像。

心里那座名为“未来”的大厦,原本是她一砖一瓦小心翼翼垒起的独栋,如今,地基被悄然拓宽,蓝图被重新绘制。依然有压力,有挑战,有数不清的难关要过。

但不再孤独,也不再是孤注一掷。

她收起电脑,将剩下的三明治吃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