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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合流

重逢的激烈情绪在美食的香气中渐渐沉淀、转化。

席间,气氛变得轻松而温馨。

许昭虽然眼睛还肿着,但精神极好,胃口也大开,一边吃一边拉着江意竹问东问西,从工作细节到民宿经营,再到临安的风土人情,仿佛要把错过的时光一口气补回来。江意竹也慢慢放松下来,细致地回答,偶尔也会问起许昭这几年的情况,得知她和江黯最终修成正果,如今又即将迎来新生命,眼中满是真挚的祝福和欣慰。

江黯话不多,但一直细心照顾着许昭,给她布菜、倒水,眼神时不时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冷峻的眉眼也柔和许多。沈既白则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只在江意竹偶尔看过来时,递给她一个安抚或鼓励的眼神,或者不动声色地将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

时间在久别重逢的絮语、美食和逐渐熟稔的氛围中飞快流逝。没人去在意时钟的走动,直到沈既白无意间瞥了一眼腕表,眉头微蹙。

“十点半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成功让聊得正欢的两个女人停下了话头。

沈既白看向许昭,语气带着不赞同,但更多的是关切:“你一个孕妇,不早点休息?这都多晚了。” 说着,他抬了抬手腕,示意表盘上的时间。

几人这才惊觉,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许昭“啊”了一声,脸上满是不舍,抓住江意竹的手:“怎么办竹子,我感觉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江黯见状,立刻出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隐隐有一丝对自家媳妇可能“见友忘夫”、甚至想跟着跑了的担忧:“好了昭昭,来日方长。今天太晚了,你必须回家休息。医生说了要保证睡眠。”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起身,准备去拿许昭的外套和包。

江意竹也连忙安抚道:“是啊昭昭,不急在这一时。等你方便的时候,随时来临安找我,我带你好好玩,让你在我那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许昭看看江黯,又看看江意竹,再看看沈既白虽然没说话但明显赞同的神色,这才不情不愿地撅了噘嘴,妥协道:“那好吧……说定了啊竹子,等我过段时间就去找你!你要给我留最大的房间!”

“一定!” 江意竹笑着保证,心里那点因时间流逝而生的怅然,也被对未来重逢的期待所取代。

夜色已深,但四人心头的暖意却足以驱散秋夜的寒凉。这场跨越了漫长时光与重重阻碍的重逢,终于在这个夜晚,画上了一个温暖而充满希望的逗点。而未来,还有更长的路,可以一起慢慢走。

第二天,江意竹回了临安,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却又处处透着不同。

沈既白依旧雷打不动,每周往返。有时是周五晚上来,周日晚上走;有时工作不忙,周三周四也能突然出现,给她一个惊喜。他来了,也不做什么特别的事,有时在民宿前台帮她招呼一下客人,有时就窝在房里处理自己的工作,有时和爷爷下一下午的棋。傍晚牵着她的手去小镇散步,或者去村子周围走走,也是一番别样风光。日子平淡得像水,却因为有彼此的陪伴,每一口都透着回甘。

有一次,奶奶拉着江意竹在厨房择菜,看着窗外正帮爷爷修理旧花架的沈既白,不禁心生感慨,睡觉前对她说:“小沈这孩子,是真心把你放在心尖上。看他每次来,眼睛都跟着你转,做事也踏实。竹子,你是有福气的。”

爷爷也在旁边点头:“人稳重,靠得住。是个好孩子,把你交给他,我们也放心了。”

听到爷爷奶奶这样的话,江意竹心里又暖又甜。

不久后,许昭真的如约来了临安。那时她怀孕已近五个半月,肚子圆滚滚的,气色极好。江黯不放心,本想跟着,被许昭以“姐妹时间,男人勿扰”为由坚决驳回,只好千叮万嘱,派了司机送她过来,自己每天无数个电话追踪。

许昭在“有白”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那段时间,小院里总是充满了笑声。江意竹特意把最安静舒适、带个小露台的房间留给她。

两人白天有时在民宿里晒太阳、喝茶、聊不完的话,有时江意竹开车带她在临安周边景色好的地方慢慢转悠。晚上,就窝在房间里,说着悄悄话。

也是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许昭才细细对江意竹讲了她和江黯后来的故事,补全了重逢那晚来不及说的细节。

“其实,那天从你那里回去之后,” 许昭捧着温热的牛奶,眼神有些悠远,“我心里特别乱。觉得好像什么都抓不住。我就给江黯发了条信息,晚上吃完饭的时候,也是为了解脱自己,我告诉他,我从高中就喜欢他,以朋友的名义赖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现在我也不想再这样了,以后就当普通朋友,或者干脆别联系了,互不相欠。”

她顿了顿,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说完之后我就离开了,觉得自己特悲壮,特决绝。结果你猜怎么着?没过几个小时,他居然直接找到我租的房子楼下——那天还下着雨。他浑身湿透,眼睛红得吓人,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那束花在雨中格外娇艳,他一直给我打电话,让我下楼,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许昭,其实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谁要跟你当普通朋友!’”

江意竹听得入神,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然后他就这样……告白了。” 许昭脸上泛起红晕,即使已为人妻、即将为人母,提起那一刻依然有些悸动,“他说喜欢我,虽然没有我早,但是也很久了,只是他自己都没搞清楚,或者说,不敢承认。因为他家里的情况,因为他觉得自己那时候还不够好,给不了我什么,反而可能会拖累我……反正说了一堆傻话。”

“我当时就懵了,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但不是高兴的,是那种……憋屈了太久,突然释放,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情绪。我推开他,说我不想听,我需要静静,然后就买了最近一班机票,跑回琴岛了。” 许昭吐了吐舌头,“现在想想,挺矫情的。但我当时真的需要一点空间消化。”

“那江黯呢?” 江意竹问。

“他啊,” 许昭眼里漫上温柔又无奈的笑意,“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这辈子再也不要踏进琴岛一步的倔驴,第二天就追过来了。在我家楼下守了一天一夜。后来……就赖在琴岛不走了。他说,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江黯为了许昭,打破了曾经的誓言,在琴岛重新开始。他能力出众,很快站稳脚跟,后来他父亲身体不佳,希望他回去接手部分家族产业。江黯起初是抗拒的,他对那个复杂的家庭和冰冷的生意场并无好感。

是许昭点醒了他。某个夜晚,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想碰那些。但江黯,那些产业,不仅仅是你父亲的,其中很大一部分,最早是你妈妈的心血吧?你总说,你妈妈温柔又坚韧。你真的忍心看着她的心血,以后可能落到别人手里,或者慢慢凋零吗?接手,不是妥协,是守护。守护你妈妈留下的东西,也为我们。”

许昭的话,戳中了江黯内心最深处。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紧紧抱住了她。不久后,他回到家族公司,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清晰的头脑,很快稳住了局面,并将母亲当年创立的部分品牌重新注入活力。

“再后来嘛,” 许昭耸耸肩,笑容里满是甜蜜的嫌弃,“这个行动派,搞定家里的事情后,某天突然拉我去吃饭,结果直接开车到了民政局门口,跟我说证件都带齐了,问我是自己走进去还是他抱我进去……然后,我就这么被‘拐’去领了证。”

听完好友这跌宕起伏又最终圆满的爱情故事,江意竹感慨万千。她为许昭高兴,也深深感动于江黯那份笨拙却深沉的、跨越心结与地域的执着。她和许昭,都在经历了各自的坎坷与分离后,凭借着一份勇气和对方的坚定不移,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港湾。

许昭在临安住了大半个多月,就被江黯接回了琴岛待产。

江意竹的生活再次恢复平静,日子重新滑入熟悉的轨道,却又有些不同。

沈既白依旧每周飞来,乐此不疲,像是履行一个甜蜜的契约,也像是汲取下一周奔波的能量。江意竹的民宿“有白”运作平稳,她用心打理,也渐渐有了些熟客和口碑。

或许是因为经营民宿的缘故,她开始不自觉地对各地旅游资讯、特色房源多了一份关注。浏览网页时,琴岛相关的信息总会让她多停留几秒。

那天,就是这样无意的一瞥,她看到了一则出售信息。

不是新房,是琴岛老城区一栋带着小院的旧式洋房,位置极好,闹中取静,步行几分钟就能到海边。图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建筑结构的韵味,斑驳的外墙、老式的窗棂、院里一棵看得出年岁的梧桐树,在午后的光影里静默着,仿佛封存着一段旧时光。

介绍里说,原主人移民,急售。

江意竹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放大图片,仔细看着每一处细节。地段、风景、房子的气质……几乎完美契合她心中关于一家理想民宿的想象。更重要的是——它在琴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出来:如果买下它,改造成民宿……

那她和沈既白,就不必再这样一周一见。她可以在他生活的城市,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一个扎根的向上的支点。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几乎是立刻去查询了价格。然后,那个数字让她瞬间冷却下来,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远远超出她的积蓄,甚至需要巨额贷款才能勉强触碰。

她强迫自己关掉页面,试图冷静。

这不现实,风险太大。

可接下来的半天,她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那栋老房子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晚上躺在床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房子改造后的样子,更是脑补了一出和“有白”民宿一样温馨明亮的图景——木窗推开是满院的绿荫,阳光斜斜地洒在原木长桌上,出门没几步就可以是沙滩……

她从未如此抓心挠肝地想要得到一样东西。

第二天,她鬼使神差地又联系了发布信息的人。她没问价格,只装作随意地问:“咨询的人多吗?”

“刚挂出来两天,问的人不少,有几个挺有意向的。” 对方回答。

这句话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股莫名的冲动和勇气攫住了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她立刻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飞琴岛的机票。

不去看还好,这一看,更是彻底沦陷。实地看到的房子,比图片更有味道。虽然内部老旧,需要彻底翻修,但结构完好,院落方正,阳光穿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海风隐约送来咸湿的气息。靠近街边还可以隔出一间,做一个半敞开的咖啡屋,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在呼唤着她,诉说着变成一家温暖民宿的潜力。

热血上涌,也可能是孤注一掷的冲动,她做了一件自己事后都觉得疯狂的事情——在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甚至没有足够资金保障的情况下,她直接对中间人说:“这房子我真的很喜欢。但我一下子拿不出全款,需要时间办理贷款。我可以先付十万定金,您给我七天时间。如果七天内我能办下贷款,我们立刻签合同过户。如果办不下来……只当我和这房子没缘分。”

她说得坚定,掌心却早已被汗浸得潮湿。最后房东心里松动下来——眼前这姑娘的恳切与诚意,让他觉得房子若能托付给这样的人,也是一种圆满。又或者,他是真的被她眼里明亮执拗的光打动,又或者,这笔交易对他而言本无损失。总之,他最终点了点头,说,好。。

签了简单的定金协议,转了账,拿到一张收据和七天的“死线”,江意竹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但看着手里的收据和眼前沉默的老房子,心里又有一种奇异的、豁出去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