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很实在。许亿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院外形形色色的人一股脑地涌向长鸣街。
天才蒙蒙亮。影乡的人都习惯地早起去赶集，却很少在路上发出声响。许亿昨晚睡得早，今天起得也早。倒是难得能看见清早大伙去赶集的画面。
房门大开着，他洗漱完站在楼梯口，往楼下客厅看去，没看见其他人。皱了皱眉，感知了一下狗的位置，有些诧异。
他换了身衣服，骑着他的自行车也往长鸣街去了。
昨夜并没有发生什么。他们人多势重，外加一条杀伤力不错的狗。隐约的窥探在被觉察到后很快便销声匿迹了。
路槐生发出的熬夜邀请被许亿拒绝了。而许亿在许望图灼灼的注视下有些坐立难安，很快就抱着joker回了房间。
是的，joker。他们给狗取了名字:许望图原先说就叫小白，许亿嫌弃太土，说换一个，路槐生接过话头，提出了白雪这个名字。
许亿：“……它是男孩！”
“一定要带个白字吗？”
许望图认同地点头：“它是白色的，叫小白多贴切。”
许亿不接受这个名字，他的狗需要一个十分特色的名字，但十分为难。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叫什么，许亿有些恼，转眼就看见了塞在桌角的一张彩色的Joker扑克牌。
于是他很愉快地定下了这个名字——“joker，就这样好了。”他是这么说的。
路槐生则在客厅与许望图谈了会话便离开了。
走的正门。
他站在院门口，抬头注视着许亿房间，看见房间的灯灭了，才转身离开。
许亿藏在窗帘后，扒开一条细小的缝，目送路槐生走远。一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床上躺着。
那颗心脏收藏品被他放在一个小型鱼缸里，垫了几层布，它躺在里面，缓慢地跳动着。它就摆在床头柜上。许亿侧头，数着它的频率呼吸着，迷糊起来，就要睡过去。
joker跳上了他的床，蹦了两下就要去够鱼缸。
许亿大脑瞬间清明，双手托着狗伸到窗台外：“既然闲不住那就给你找点事做。”
狗嘤了两声求饶。
许亿无情地松开一只手：“你出来。”看着那对故作可怜的狗眼中其他情绪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冷漠时，他再开口：“去找云盛，盯着他。”
免得他一激动做了什么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
“记得回来，我不会去找你的。”说完他托着狗肚子，把狗往楼下轻丢了出去，看着它在落地瞬间转变成人形，再抬头望向他。
和他如出一辙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却无比锐利地刺着许亿。许亿微勾起唇角，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另一个他：“唯一一个想取代我失败，但被我留下来镜像……人。”
“请自觉。你不回来，你就永远和这臭狗的灵魂共同挤一个身体吧。”
joker冷然地看着他，蓦然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许亿把房门打开，探出头催促许望图洗漱，便重新回到床的怀抱里去了。
——
郑家早餐店终于开张了。可惜因为郑州几天前在万福巷外那些言论，生意萧条。隔壁店铺的老板脑筋格外灵敏，原先她只卖蔬菜，今天又增加了卖包子的生意。
郑州选择今日重新开张实在不巧，正好撞上了隔壁添加新业务。新生意往往都靠打折扣来吸引人，如此一来，光顾郑家早餐店的人只余零星两人。
许亿就是其中之一。
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许亿在店里找了张桌子坐下。
昨夜被他丢出去的joker此刻正蹲在最靠近后厨的桌子上，伸手拨弄着倒扣着的便携镜。
许亿边解决早餐边沉默地注视着它。
天朦胧的灰被驱散，终于显露出一丝明净的亮来。长鸣街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更加吵闹了。
没几个人在店门前停留，郑州看着其他摊位店铺门口聚集的人，摸了摸扁扁的口袋，苦恼着。
总不能厚着脸皮让云嫂再养他几天吧。
这个并不大的店面是他未曾真正谋面的母亲留下来的嫁妆。他十二岁时终于受不了郑丰的暴力散养，跑去偷看别人家怎么做包子和豆浆，只看了个大概后偷摸着开的。用家里一些还算新的锅碗瓢盆去找回收物品的换了钱，买了食材就这么干了起来。
他的手艺在一个又一个的差评中磨炼起来，他也终于能攒上钱，吃一顿好的了。
被郑丰发现是迟早的事。即使他多次哀求长鸣街做生意的叔叔阿姨，让他们给条生路。但当看见郑州的早餐生意渐渐好起来后也难免会有些眼红。毕竟郑州的客人多了，那他们其他人赚的也就少了。
毫不意外地，他被他那个酒鬼老爸恶狠狠地揍了一顿。并搜刮走了他身上的钱。后来，郑丰前来抢钱也是定点节目了。
好在现在他死了。如此想着，郑州从蒸笼里拿了一个包子，恶狠狠地咬了起来。
他的钱现在只属于他自己了。只是客源流失严重。
郑州盯着隔壁菜摊看了好一会。一直到许亿臂弯里夹着狗从他面前走过。
“喂。”许亿走到郑州前，转过身和他面对面，他伸手指了指刚才joker蹲着的那张桌子，说：“赔你个镜子。”
郑州疑惑地回头一看，才发现干净的桌面上躺着好几块形状不一的镜子尸体。
他问许亿：“你干什么？”
许亿手指一转，指着狗：“是它不是我。”
郑州静静地看着许亿，突然扯出一抹笑来，狮子大开口：“一百。”
许亿啪地一下拍在狗脑袋上，抿着嘴掏钱：“云嫂呢？”
“还在睡觉。我偷溜出来的。”郑州接过许亿递过来的钱，感谢他：“谢谢好人。”
“它跟着你过来的？”
“开门的时候看它蹲在门口，让它进来给了它两个肉包子。你的狗？”
许亿嗯了一声：“算是。那你今晚早点回去。”
说完他走到停靠在路边的自行车边，把狗塞进车篮子里，跨上车座后直奔许望图的镜铺而去。
郑州没来得及问许亿要那两包子钱，张着的嘴快速地闭上了。险些吃了一嘴灰。
早点回家。看情况吧。
郑州掀开蒸笼盖，数着里面他凌晨爬起来做的包子，叹了口气。
能多卖几个就多卖几个吧。
这钱他败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