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那扇隔绝了十年戎马生涯的玄铁营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关闭,将他彻底抛弃在这片无垠的雪原之上。
营墙上火把瞬间燃成一条火龙,映照出赵无牙那张因嫉妒与怨毒而扭曲的脸。
“放箭!活要见气,死要见灰!”
赵无牙的嘶吼声穿透了暴雪的帷幕,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下一刻,破空声尖锐如鬼哭,数百支淬了寒铁的狼牙箭矢,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箭雨临身,林烬却不闪不避,只是猛地一扯,将背上那面残破的“林”字将旗拉过头顶。
这面跟随他征战沙场、早已被血与火浸透的将旗,坚韧如牛皮,箭矢“咄咄咄”地钉在旗面上,竟无一能够穿透。
借着将旗的掩护,林烬纵身一跃,扑向了营地侧面那条陡峭的断崖旧道。
那是一条连山羊都嫌险峻的绝路,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生机。
风雪愈发狂暴,雪深没膝,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千斤重的铁链。
林烬拖着残破的身躯在雪中疾行,意识在失血与酷寒的双重侵蚀下几近溃散。
胸膛内的熔天炉如一头濒死的巨兽,低沉地悲鸣着,疯狂汲取着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热力,勉强维系着一线生机,却无力修复那些因过度燃烧而布满裂纹的骨脉。
他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一棵被风雪压弯了腰的枯松下剧烈喘息。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怀中那沉甸甸的布袋,竟在此刻透出一丝异样的温热。
七十四个小小的骨灰袋,如同七十四颗微弱的心跳,隔着粗布与他胸膛的炉火遥相呼应。
林烬怔住了,他颤抖着低头看去,只见最底层,那个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父”字的布袋,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淡淡的赤色雾气。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无视衣物的阻隔,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胸膛,被他那沉寂许久的玄骨脉贪婪地吸收。
一股微弱但精纯至极的力量,顺着骨脉缓缓流淌,让他几近冻僵的四肢恢复了一丝知觉。
就在此刻,远处雪坡上,三点幽绿的火光毫无征兆地亮起,如同三只在黑夜中捕食的鬼眼。
那是清山队的夜行灯!
三名身披雪地伪装的杀手,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包抄而来,人未至,刀未出鞘,三股凝若实质的杀意已如铁索般将他牢牢锁定。
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冷笑道:“林家的小狗崽子,跑得还真快。将军有令,你身上的那件东西……可不能让你带出北境。”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那个温热的骨灰袋更紧地贴在胸口。
他能感受到,袋中属于父亲的骨灰,正与自己的玄骨脉产生着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心中默念:“爹,还有各位兄弟……若这骨能燃,便烧尽眼前所有拦路之敌!”
杀机骤然爆发!
第一击来自他的左侧,那名杀手如雪中狸猫,无声无息地欺近,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林烬的后心。
林烬几乎是凭着战斗本能向右侧翻滚,刀锋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劈过,卷起的雪浪扑了他一脸。
然而他身形未稳,右脚脚踝却被一根埋在雪下的绊马索猛地一拉,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另一名早已埋伏在前的杀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饿虎扑食般猛扑上来,手中刀尖寒光一闪,直刺他的咽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林烬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与血腥味强行唤醒了他即将涣散的神智。
与此同时,他胸膛内的熔天炉轰然一震,一道冰冷无情的神念在他脑海中炸开:【检测到可炼化之物,炼化铁骨境尸身,需燃烧寿元一年。】
“炼!”林烬在心中咆哮。
他意念强行牵引向昨夜被他格杀在断崖下的那具追兵尸骸!
刹那间,一缕常人无法察切的黑烟自远处雪地升腾而起,跨越空间,瞬间没入他的右腿。
黑烟化作无数猩红的砂砾,疯狂钻入他那早已断裂的腿骨之中!
骨骼重组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下一瞬,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足底涌泉穴炸开!
那名杀手的刀尖距离他的喉咙已不足半寸,脸上甚至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可他眼中的林烬,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足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那条刚刚重组的右腿如同烧红的烙铁,携着一股爆裂之势,闪电般反踢而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杀手手腕被当场踢断,短刀脱手飞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疤脸九瞳孔骤然一缩,惊退半步,失声怒喝:“怎么可能!他在吸死人骨!”
林烬缓缓从雪地中站起,风雪环绕着他,仿佛臣服于君王的卫士。
他那条新生的右腿之上,一道道赤色纹路如灵蛇般游走,骨节肉眼可见地膨胀了半寸,显得更加粗壮有力。
他轻轻一踏,厚厚的积雪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他与这片雪地融为了一体。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炉火映照的眼眸中再无一丝虚弱,只剩下焚尽万物的冷漠与决绝。
“你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才是该被埋进这雪里的尸体。”
风雪骤然狂乱,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致命的杀局尚未解除,归乡的长路更加遥远。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一行血色的倒计时悄然浮现,冰冷而残酷:
【寿元剩余:50年】
疤脸九脸上的惊骇瞬间化为贪婪与狰狞,他死死盯着林烬那条赤纹流转的右腿,嘶吼道:“一起上!废了他,把他的骨头拆下来带回去!”
这诡异的能力,远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让将军动心!
然而,只有林烬自己清楚,刚才那瞬间的爆发,几乎抽干了熔天炉最后一点炉火。
新生的右腿传来的是力量,但身体其他部分,尤其是左臂的断脊刀伤,却在疯狂叫嚣着,寒意与虚弱感如潮水般一**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必须在身体彻底崩溃前,将这三具“尸体”永远留在这里。
炉火已微,但骨未寒,他握紧了拳,迎着那三道更加凶戾的目光,再度提起了所剩无几的气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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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夜雪无痕,我走的是归途也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