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阴湿的霉味裹着骨粉的腥气涌进林烬鼻腔。
他刚摸到骨瞳时后颈那阵灼烧还未消,此刻转身见着玉骨面具下泛绿的灰瞳,喉结重重滚动——这张面具他在百骸坊外的卦摊见过,摊主说戴玉骨面的是“骨祖座下行走”,专收活人生骨炼祭器。
“九号道兵……”白面郎的声音像骨片刮过青铜,“你也来寻‘骨门’?可你不过是个逃兵,而我,是献祭者。”他抬手的瞬间,林烬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骨节摩擦声。
三具骨奴从骨山缝隙里爬出来,关节处的腐肉挂着黑血,眼窝里的绿火映得他们青灰的脸忽明忽暗——最前面那个,腰间还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绳,是前日在乱葬岗见的盗墓贼阿七。
“铁娃子闭眼。”林烬把怀里的小娃往身后一藏,脊椎窜起的热流已顺着双臂凝成骨鞭。
他第一次用这新凝的骨器,腕子发沉,挥出去的弧度偏了半寸,只扫碎左边骨奴的肋骨。
右边两具却已扑到近前,腥臭的风灌进他衣领,利爪擦着后颈划过,在粗布上扯出两道血痕。
“噗!”左肩突然一痛,一具骨奴的指骨扎进他锁骨。
林烬咬碎舌尖,血腥味炸开的刹那,熔天炉在识海炸响。
他反手攥住骨鞭缠住那奴脖颈,腰腹发力一绞——“咔”的脆响,颅骨滚落在地,绿火“滋”地灭了半盏。
炉内传来吞咽般的嗡鸣,那具骨奴的残骸化作红雾钻进口鼻,右臂骨鞭陡然暴长,骨纹里渗出金红的光。
“九叔!”铁娃子的尖叫刺进耳膜。
林烬旋身时,右肋被另一具骨奴的臂骨捅穿。
他闷哼一声,骨鞭横扫,这次准头极了,“咔嚓”撞碎那奴的胸骨。
可第三具——阿七的残躯突然弓起,腐肉脱落的手死死扣住他左手,指骨戳进指缝,“咯”地一声,小指指节被捏得粉碎!
剧痛顺着神经窜上脑门。
林烬眼前发黑,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
熔天炉的火突然烧穿识海屏障,他看见阿七的残躯在炉光里扭曲,腐肉像被无形的牙齿撕咬,瞬间化作齑粉,连带着那截红绳都被卷进炉口。
左手指骨处传来刺痒,碎成渣的指节竟开始再生,新长的骨茬泛着淡玉色,比寻常骨骼透亮三分。
“你炼活人,我焚死骨。”林烬抹了把嘴角的血,骨鞭上的金红更盛,“你说谁是魔?”
白面郎的笑声震得骨堆簌簌落灰:“正道修士吃灵药、炼妖丹,哪一味不是血肉?他们骂我掘坟,可谁不是踩着尸骨登天?唯有炼尽万骨,方知‘骨门’真谛!”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的骨疤,将那枚镇市骨瞳按了上去。
面具中央的骨缝渗出鲜血,瞳孔里的虚影骤然膨胀——一扇黑黢黢的巨门在两人之间成型,门缝里漏出的风刮得林烬眼皮生疼。
“九炉!”
极轻的一声唤。
林烬余光瞥见角落阴影里晃动的月白裙角——是墨娘子。
她缩在一堆碎陶瓮后,药囊半敞着,几株还魂草掉在脚边。
她望着他周身缠绕的骨粉红蛇,望着他臂上白骨鞭卷起的骨尘,眼底的冰似乎化了,凝成一片雾蒙蒙的动摇。
“若炉火为恶,为何护你?若骨修有道,为何炼活人?”她的唇动了动,声音被骨门的风声撕碎。
林烬没工夫细想。
白面郎的骨瞳正疯狂吸收着地窖里的骨气,巨门虚影的吸力拽得他双脚离地。
他咬着牙甩出骨鞭缠住最近的石柱,另一只手凝成骨盾硬抗。
“咔嚓”——骨盾碎成齑粉,吸力却更猛,几乎要把他的魂儿从身体里扯出去。
“熔天炉!”他在识海狂吼。
炉内突然喷出方才吞噬的三具骨奴残粉,骨雾裹着金红火焰反卷向巨门。
虚影“轰”地一震,门缝里漏出的风变成尖啸,门面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白面郎踉跄后退,面具“啪”地碎成数片,露出一张比骨粉还白的脸,额间刻着与铁柱下相同的骨纹。
“你毁我祭器……”他捂住心口渗血的骨疤,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可知这瞳,是‘九十九炉基’的钥匙?!”
林烬弯腰拾起骨瞳。
熔天炉在识海翻涌,一行新铭文浮现在他眼前:“吞旧骨,燃新火;燃尽时,门自开。”与此同时,后颈传来刺骨的凉——寿元簿上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18年”。
他摸了摸发疼的左手指尖,新长的指骨玉色更深,像是要透出光来。
“九叔……”铁娃子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脸上沾着血,“疼不疼?”
林烬把孩子抱进怀里,骨鞭的光渐渐暗下去。
他望着瘫在骨堆里的白面郎,又望向躲在陶瓮后的墨娘子——她的目光正与他相撞,迅速别开,却没像从前那样甩来淬毒的银针。
地窖外传来镇民的喊叫声,混着铁器相撞的脆响。
林烬摸了摸怀里的蛟鳞铁,又捏紧那枚骨瞳。
熔天炉在识海轻轻震颤,像在说:该走了。
他裹紧铁娃子的小身子,踩着满地碎骨走向木门。
背后传来白面郎的呜咽,混着墨娘子捡拾药草的动静。
左手指尖的玉色在阴影里忽明忽暗,像藏着一团没烧透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