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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骨未寒,关就还在

天光未亮,苍穹如墨。

断魂关前,那片被血与火浸透的焦土,毫无征兆地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仿佛地龙翻身的前兆。

紧接着,震感愈发剧烈,碎石与泥土簌簌滚落,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校尉和他麾下不足百人的残兵正倚在关墙的断壁上喘息,这突如其来的异动让他们瞬间惊醒,人人脸色煞白,握紧了手中卷刃的兵器。

“怎么回事?地动了?”一个年轻的士卒声音发颤。

周校尉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关外那片广阔的坟场——昨日山崩所掩埋的三万敌军尸骸,此刻正上演着比地动更加恐怖的景象。

一只扭曲的断臂猛地从碎石堆中戳出,五指痉挛地抓挠着空气。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成百上千的残肢断臂破土而出,如一片绝望的黑色森林。

一颗颗破碎的头颅从土坡上滚落,砸入沟壑,它们没有腐烂,反而在幽暗的天色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死寂的青铜光泽!

尸堆在蠕动,在重组!

周校尉瞳孔骤缩,他顺着那股牵引着所有尸骸的力量源头望去,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在那尸山血海的边缘,一道孤寂的身影傲然而立。

林烬!

他竟然还活着!

他张开双臂,宛如一尊远古的祭司,正主持着一场献祭万灵的邪典。

他破碎的胸膛上,那道赤红色的熔炉烙印正疯狂暴涨,光芒刺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熔天炉在他体内轰鸣,声如九天惊雷,形成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引力场,将方圆数里内,那三万具北原蛮族的尸骸,尽数笼罩其中!

尸体,就是他的薪柴!战场,就是他的炉膛!

与此同时,十里之外。

铁面侯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他刚刚得到前线溃败、山崩断路的消息,正准备天亮后重新规划攻城路线。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帐中,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侯爷!不好了!断魂关……断魂关它……它活了!”

“胡言乱语!”铁面侯猛地起身,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是真的,侯爷!”亲兵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昨夜被埋的……兄弟们的尸体……全都……全都自己动了起来,正朝着关墙汇聚!”

铁面侯一把推开亲兵,冲出大帐,登上高处的瞭望台。

即便相隔十里,借助军中特制的望远镜,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骇人听闻的一幕。

尸骸如潮水般涌动,汇聚,攀爬,堆叠。

“林烬……”铁面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怒极反笑,“好一个阴魂不散的残渣!他竟然还没死透!”

他眼中的杀意化为实质的冰霜:“传我将令!点起‘鬼火幡’,召集所有尸奴,结成‘万魂噬魄阵’!我倒要看看,是他炼尸的邪术厉害,还是本侯的驱鬼**更胜一筹!”

“遵命!”传令兵刚要转身。

“等等!”铁面侯的声音突然变了,那份暴怒的自信,被一丝不可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就在他下令的短短几个呼吸间,关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数万具尸骸不再是散乱的蠕动,而是在一股磅礴巨力的强行捏合下,轰然隆起!

无数碎裂的骸骨被一种诡异的骨粉黏合在一起,血肉化为填充的泥浆,层层叠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疯长!

不过半日光景,一座高达十丈,绵延数里的森然“骨墙”,就这么拔地而起,彻底堵死了断魂关前的所有通路!

墙体表面,骨刺狰狞,无数死不瞑目的头颅镶嵌其中,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而在骨墙的正中心,一道巨大而繁复的熔炉纹路缓缓浮现,随着墙后那个身影的呼吸,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一支试探的箭矢从远处射来,刚刚触碰到骨墙表面,便“嗤”的一声,瞬间熔化为一滴铁水,顺着惨白的骨骼滑落。

关墙之上,周校尉和所有残兵已经看得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把三万敌人……炼成了一座墙?”一名士卒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梦话。

林烬就站在那骨墙的最高处。

他的左腿依旧是空荡荡的裤管,仅靠右足支撑着残破的身躯,肩上,还扛着那面被烧得只剩一角的“陷阵”残旗。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熔炉烙印光芒大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却传遍整个战场的咆哮:

“关门——永闭!”

话音落定,那座巍峨的骨墙底部,竟真的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如同一座炉膛的闸门猛然张开!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中爆发,将战场上所有散落的投石车残骸、断刀断矛、破损的盾牌……一切金属造物尽数吸入其中!

咔嚓!轰隆!

骨墙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碾磨声,那些被吸入的兵器残骸,在熔天炉的高温下被瞬间炼化为最精纯的金属汁液与粉末,随即被注入墙体,让原本只是骨粉黏合的结构,变得坚不可摧,闪烁着金属与骨骼混合的冷硬光泽。

铁面侯在十里之外,手中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鬼面面具都遮不住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冷汗涔涔而下。

“这不是人力……这不是武道……这是魔炉吞世!是神魔手段!”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北原蛮兵歇斯底里的反扑!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同袍被炼成城墙,更无法容忍这般亵渎神灵的妖法。

“放箭!放箭!”

“杀了他!杀了那个恶魔!”

万箭齐发,如一片乌云,铺天盖地地罩向骨墙之巅的林烬。

林烬却不闪不避,任由那密集的箭雨钉满骨墙,甚至钉在他的身上。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与整座骨墙彻底融为一体。

熔天炉的力量,开始反向引导!

那些射入墙体的箭簇,在接触到骨骼的瞬间,便被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内部开始熔化。

一滴滴滚烫的铁汁顺着墙体流淌,最终汇聚到林烬的身上,在他残破的战甲之外,凝结成了一副全新的、泛着青铜光泽的狰狞铠甲。

就在此时,一名悍不畏死的北原猛将踩着同伴的尸体,怒吼着跃上墙头,手中厚背大刀挟着万钧之势,直劈林烬的头颅!

林烬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反手向自己的右侧肋下猛地一抽!

嗤啦!

血肉撕裂,他竟硬生生从自己体内抽出了一根肋骨!

那根肋骨在他手中瞬间拉长、锐化,变成一根闪烁着赤红光芒的骨刺!

刀锋落下之前,骨刺已如毒蛇出洞,后发先至,精准地贯穿了那名敌将的咽喉!

敌将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喉咙的骨刺,以及骨刺末端那只握着它的、属于林烬的手。

下一秒,骨墙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骨刺从墙体中伸出,将这名敌将的尸体瞬间拖入墙内。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后,尸体消失无踪,化为了加固墙体的又一份养料。

周校尉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望着那个如魔神般的身影,低声呢喃:“我们都错了……他这不是在守关……他是在拿这整座战场当炉子烧啊……”

夜幕,终于降临。

血色的夕阳沉入地平线,骨墙在夜色中如同一条横亘天地的巨兽,静静地蛰伏着。

墙心那巨大的熔炉纹路深处,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开始渗出,那是三万敌军的怨魂被强行炼化时,无法磨灭的煞气。

林烬盘坐在墙顶,任凭那刺骨的煞气环绕。

他脊骨的裂纹中,赤红色的光芒如岩浆般缓缓流淌,与墙心的熔炉纹路遥相呼应,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共鸣。

忽然,他身躯一震。

那道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陌生熔炉印记,再度悸动起来。

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座由他亲手筑起的骨墙最深处,在那无数骸骨与怨魂的核心,竟有一丝微弱却同源的回响,仿佛……另一座沉睡了千百年的熔天炉,正在被他的力量所唤醒。

风沙卷起他肩头的残旗,猎猎作响。

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脚下这座用尸骸铸就的雄关,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

【寿元剩余:12年】

夜色渐深,北原大营之中,却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喧嚣和愤怒,都被那座横亘在天地间的骨墙彻底浇灭。

铁面侯独自站在帅帐前,遥望着那座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物,鬼面之下的双拳,已捏得骨节发白。

要想摧毁一个恶魔,就必须动用足以弑神的力量。

“去地宫,请出那件东西。天亮之后,本侯要亲手……打碎那只该死的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