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家那段熟悉无比的石板路上,凌澜这两个字不可置否侵占了我的大脑,连一块凸出的石板都被我忽略,绊的我不由酿跄两步。
抬头一看,已经过了家门口了。
凌澜依然是像我和他刚认识那样礼貌,没有再发过多叨扰的信息过来,只是默默等着我给他答应好的答复。
我并不能理解凌澜所说的那种,喜欢的感情。
陪伴我这么多年的只有枯燥、千篇一律的文字,我每天唯一的乐子就是把它们通过不同形式组合、记录。至少这样,我的意志是不是就能多存活一段我并不能预知的时间维度,比方说十年呢。
我坐进书房,把和凌澜这两年的所有留言记录翻出来,这份结局很符合我当初的臆想,给了我一种原来我写出来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错觉。
无数夹杂着情感的文字错综、交织,最后演变为这么一出富有戏剧性的罗曼蒂克史。
如果我拒绝他,他会不会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我会不会失去至少我曾交付过真心的难得一位朋友?我会不会真的和所谓的尘世的幸福擦肩而过,明明这份幸福已经在敲我的门了。
可是我就算答应他,我又能得到什么?得到“爱”这种我难以理解的感情么?这份爱倾注在我身上,我是不是一定就会幸福?
鼠标滑动屏幕,文字交错,我读到了凌澜曾经留给我的这样一段话:
x老师,爱究竟是让人幸福还是让人痛苦的情感呢?我总是觉得我离爱好近,可是在我得到它的前一刻怎么会这么痛苦?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惶惶不可终日那样害怕,我得不到那份爱好像就会死掉,为什么富含爱意的亲吻和拥抱不能降临在我身上?我好像根本就睡不着,我想要一个人陪着我,我不想一个人,这就是爱么?可是我好痛苦。
当初的我难以读懂他这段话,因为我不明白一个没得到爱的人为什么会认为爱让自己痛苦,什么又叫做离爱好近?我当时还以为凌澜又是犯了某种病,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好像都有迹可循了。
原来他说的那份好近的爱是指他爱我,得不到爱是因为我不爱他。那这份近在咫尺的爱让他这么痛苦,他为什么还要接着爱下去呢?
这也就是我不能理解这种感情的原因。
很快就过完了三天,这三天实在是过的不太好,所以我不太愿意写出来。
要给凌澜的答复我也考虑好了,那就是不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行的理由,就是不行。
周五下班傍晚,我下班路上又遇上了正在咖啡店门口锁门的凌澜。几天没见,其实他的脸在我心里已经有点陌生了。
那头既柔软、又总是很有光泽的黑发被他束起来,如果披下来,恰好是及肩的长度。有时候,既零碎、又凌乱的发梢,披在裸露的肩头,其实是很美的一幅艳景。
那天晚上就是这么一副艳景。
他看到我,眼睛里像是很高兴,但不免也有失落,毕竟这么久没联系,他又不笨,似乎心里已经明白了我即将要带给他的答复。
我还是选择主动开口:“下班了?”
他点点头,低着头,不太愿意看我了。
我又问:“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他这才肯抬头,轻声答应我:“好。”
这是我第一次领他回家坐客,更准确的说也是第一次领人回家坐客。客厅实在没什么能待客的水果点心,我从柜子里翻了个杯子出来,倒了杯温水给他。
“家里不常来人,见谅。”
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看手机,热水冒着热气,凌澜那杯端在手里,我的那杯放在桌上,感觉要说的话都被热气冲散了。
凌澜喝了一口,应该是被烫到了,反应有些吃惊,但很快又平复下来,寒暄道:
“水有点烫。”
“那你多坐一会,水就不烫了。”
我也喝了一口,但我这杯不烫。
凌澜默许了,放下手里的杯子,里面的热气似乎冒的更盛了,他垂着眼神,以并不讨好的语气开口:
“邢先生,您考虑好答复了吗?”
果然还是要牵扯到这件事上来,我没打算避着他,坦然回答:
“考虑好了,我们现在的关系并不适合继续发展了。”
“哦。”
他好像不意外,但好像又很郁闷,而且很生气,因为他起身就走了。
实在是走的有点猝不及防,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也没用,凌澜已经走出很远了。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决绝,我没想到他会走的这么有骨气,心跳控制不住加快,回头看看桌上那杯热水,还在冒着热气。
他这一走,其实走的我有点怅然若失。
我孤身一人坐回客厅,没忍住拿出手机,以为凌澜还会接着发点什么信息过来,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
等了很久很久,天都晚了,我饭还没吃,脑子里几乎都是凌澜当时的背影。
手机兀然响起,我拿起一看,果然是凌澜发来的信息。
^^:咖啡店门口见,东西还你。
其实还东西这种反常的举动,并不太像是凌澜会做出来的事情。
那又能怎么办呢,我系好围巾,还是赴了凌澜的约。
今晚没有起风,我系围巾有点多余,但冷是真的,毕竟已经确确实实进入冬天了。
石板路上空无一人,一直延伸到凌澜那间咖啡店。咖啡店打烊了,凌澜也不在。
我默默站在店门口,盯着脚边那盆胧月,它有点枯了,一定是因为凌澜没有好好浇水。
不远处传来一阵交谈声,其中一道很熟悉,是凌澜的声音。至于另一个人,说实话,我听不出来。
目光追随声音看去,凌澜和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几无光亮的深巷里。凌澜正对着男人,背对着我,那个陌生男人比他高出不少,面庞看不太清。
两个人还在争执什么,我看清了凌澜手里提着的袋子,不出意外,那应该是他要还给我的东西。可谈话声渐渐平静下来,好像争执又停了,可惜我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凌澜全然察觉不到背后来自我的目光,直到男人伸手将他紧紧揽在怀里,那一瞬的凌澜显得有些脆弱。后来,是凌澜主动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吻了上去。
……
两个人亲了多久我不知道,只知道最后是我打了凌澜的电话,于是这场亲密无间的接吻才不得不被一阵电话声打断。凌澜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趴在男人肩头喃喃自语什么,男人摸摸他的头,转身走了。
他接通我的电话,带着心满意足的慵懒:“喂?邢先生。”
“你在哪里。”
他轻笑两声,有些不在乎:
“你来的这么早啊,我以为你不会愿意来呢。”
“五分钟。我在咖啡店门口,见不到你我就回去。”
“好啊,五分钟。”
电话挂断了。
没多久,凌澜从巷子里走出来,唇角应有的湿润不见了,前几天被他自己咬破的那块唇肉也已经愈合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
“《金阁寺》——还有茶叶。”
我静静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并不打算接下。
“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对自我情感的认知是不是存在什么很显著的偏差。”
他被我这么一问有些茫然,故作懵懂无知,接着狡辩:
“那也是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要带着我的东西和别人接吻?凌澜,如果是第二天你这么做也就算了,可是现在距离我拒绝你还不到六个小时,你的下家似乎对你很满意。”
“你自己说了你拒绝我了,我找不找下家和你有什么关系?邢先生,对别人还是不要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了,你不是很清高么?你处处都对我不满意,不允许别人对我满意?”
他被说的有些堵气,干脆在店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我脑子也被气的不轻,一时陷进宕机,干脆陪着他一起坐下了。只是两个人隔得有点远。
冷静了很久很久,我才听见凌澜很委屈的开口: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说你做错了么?”
“那你半夜和我发什么神经?我就是好心来还个东西,你讨厌我,我走不就好了。”
话落,凌澜很有骨气的站起身,真的就要走了。
我猛然伸手把人拽进怀里,气息是熟悉的,每一缕发丝是熟悉的,连他在我怀里占据的分量都是熟悉的。凌澜抬起眼睛看我,他的眼睛被月光照的发亮,像是含了水一样湿润,熟悉的双唇微张。我看着他的眼睛,又向下凝视他那张唇,脑子犹豫了三秒钟,依然固执地吻了下去。
每一声喘-息、每一口吞-吐都是熟悉的。
他被我搂的越来越紧,紧到他有些吃痛,伸手想推开我,却又情难自己贪恋这一刻,于是索性不再挣扎,权当是用这最后一个吻结束我和他的露水情缘。
(没亲没亲没亲,不是因为我想写双洁,是因为凌澜不会接受自己亲别人的,他是毒唯,但邢劭视角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特意拎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下,我们吃吃瓜就好,留着老x自己难受去吧^~^)
至于邢劭为啥要拒绝,需要好好解释一下,因为我自认为我的隐喻还是比较难读懂的。邢劭是一个自我配得感比较高的人,对生活的秩序感也很强,说白了就是习惯当上位者,享受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觉;然而凌澜并没有给他这样的享受,反而是打破了他的秩序感,比如说主动要求交往等等,这种举动在两个人相处中出现不算少,邢劭就当然挂不住面子。要不然他脑子是抽了吗,明明拒绝了凌澜,还非要请凌澜去家里喝茶,这说明他不讨厌凌澜,他只是讨厌凌澜不接受自己的独裁而已。结果凌澜被拒绝之后之间跑了,本来邢劭以为他又要抱着自己大闹一场,然而没有,所以凌澜再一次摆脱了他的独裁,到了夜里,凌澜故意和别人在他面前接吻(借位),这又是一次打破他秩序感的表现,就是这么个道理,邢劭这种人,虐一虐就老实了。
下章吵一架吧,好久没写吵架了,有点手痒,吵架也算一种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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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露水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