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凌澜的状态肉眼可见比昨天要好:他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餐,昨天被烫伤的手指如今也丝毫察觉不到痛意。
我粗略扫了一眼,谈不上是太别出心裁的,反而都是朴素、日常的早点。窗外的晨光大大方方的洒进来,显得这个场景有些像电影镜头。凌澜那头柔软的黑发没有束起来,慵懒的披在肩头,他笑着看我,手里端着他刚洗好的一碗蓝莓,这么看的话,凌澜怎么不算电影里的主角呢。
“邢先生,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随意点点头,无意理会,拎起餐椅上挂着的外套,准备朝外走去。
“今天是周一,我还要上班,先回去了。”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可以。”
我盯着他,桌上新烤好的焦棕色吐司冒着热气,却又很快消散,热吐司这种东西是凉的很快的。
“不可以什么。”
“你应该吃完早餐再出门。”
时间不早了,我抬手看了眼腕表,只字未言迈步走了。
直至真正离开那扇门,我才得以由衷的放松全部身心、舒了一口气。
或许在和凌澜认识的这么久,我早该就意识到,迟早有那么一天我会迎来这样的结局。不,不是我的结局,是我和他不得不被紧紧捆绑的结局。
口袋里的手机很快就响了,是凌澜打的电话,我站在楼下停住,接了他那通电话:
“喂?”
他心情平复了不少,带着些祈求的意味开口:
“你还没走远吧,我把早餐打包好了,我去送给你。”
或许是怕我拒绝,他甚至没等到我同意就挂了电话。很快,楼梯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凌澜提着他准备好的早餐下楼,身上还系着围裙,实在是很像是下楼给丈夫送早餐的某家妻子。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接下了他的早餐。
他轻微踮脚,在我唇角吻了一口,
“邢先生再见。”
“嗯,再见。”
今天是周一,单位的事情很多,凌澜的早饭被我丢在办公桌的某一空闲角落,将近下班我都没有打开看一眼。
我该把早饭倒掉,然后把打包盒还给他么?
可是我已经不想再见凌澜了。
带着这份是否和他再见一面的犹豫,我提着凌澜送的早餐下班,却在单位对面见到了凌澜。
他把头发束起来了,上身是浅卡其色的风衣,里面穿了件熨好的衬衫,其实这个季节穿是很冷的。
我自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大大方方的走上前,伸出另一个空闲的、并且仍然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由于过分紧张而攥紧拳头的手。
“怎么穿这么少。”我问他。
“我没想到今天会起风,”
他似乎话中有话,但仰头看了看我,又缄口不言了。
两个人就这么木木的站在路边的行道木下久久无言。确实起风了,凌澜额角稍长的碎发被吹起,显得有些凌乱,又多添无辜。
“回去吧。”
他的手依然很冷。
“回哪里?”
“……你觉得呢?”
其实他的意图很明显,我比他年长这么多,看他的心思简直和看家里豢养的宠物猫没什么区别,只是看破了就必须要挑明么?我反而觉得这样逗逗他也很有意思。
“我在家做了饭,你来吧,你来好不好?”
他被我握在掌心的那只手似乎一点都没有变得温热,甚至更冷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点点头,被迫应允,否则我很难猜到凌澜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回家后,确实如他所言,他准备了一桌很用心的菜。早上分毫未动的早餐已经被收拾的无影无踪了,清晨宛如电影般的那一幕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而凌澜却依然扮演着电影中的男主角。
我和他面对面坐下,他拿着筷子,垂着眼淡淡笑起来。
“邢先生,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我是真心喜欢您。您如果因为我而痛苦的话,我也会很痛苦的,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好不好?我为您做了很多,我会做得很好、会很让您喜欢的……”
其实凌澜这个人,看似人畜无害,但你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他有时候就是一个疯子,很crazy的那种。
显而易见,我根本没有拒绝他的余地,因为他以后一定还会接着缠上我。但我不想就这么草率的答应他,我这近三十年来一直是个自认为情感单薄的单机人类,我并不想因为他的个人意愿就对两个人的感情犯下过错,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恋人,我没有当过,也不想当。
连一只猫都没有养过的我,随随便便去和一个成年男性发展情感关系,听起来不是很荒谬么?
“很久很久之前,我能用来感知您的方式只有文字,以至于后来我读到一行文字,就能够敏锐的察觉到,那一定是你写的…这份痴迷实在是太打动我自己了,我没想到在有生之年里,我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秉持这样的态度…邢先生,就给我一个全身心爱你的机会吧,我们认识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我怕你会认为这份感情来的太突兀,太脆弱,我被迫等了两年,我的真心不怕两年时间的腐蚀,只要您给我这个机会,我永远都愿意。”
“不,”
我打断了他。
“感情根本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这句话对凌澜似乎没什么用,确实,我也不能够说服他,感情这样唯心的东西,多主观啊。
他熠熠发亮的眼睛看着我,藏着极致的温柔。
“你要知道,我比你大了将近十岁…”
凌澜忽然纠正了我:
“不对,是八岁,您今年三十一,我二十三。”
“好,八岁,那也是很可观的数字了。我会比你更早年老,比你更早长出皱纹,你该找一个同龄人,而不是我。何况你要明白,我迟迟未婚,一定是有原因的,这份不为人知的原因,最后一定会导致我和你感情的破裂,你何必呢?”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是一个没那么多耐心和情感的人,很多结果我自己都预测不到,你这样唐突的冒险,我给不了你该有的满足和体验。”
凌澜却半分都没有动摇,像是风雪里的旅人,任凭雪风吹拂,他却还是要低着头、往手心哈一口气,一鼓作气向前走。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需要您给我这个机会。邢先生,我还年轻,我发自本能的信赖您,依赖您,因为您身上有我没有的成熟、阅历。而我又刚好年轻,我有鲜活的生命力,有您曾经拥有过的、甚至现在怀念的一切,所以,为什么不能让这样的我陪在您身边?”
“不,这不一样。”
从他的角度想,这当然理所当然。可是从我呢?是不是只要他愿意,我就必须背负这样一份我从来没亲身经历过的情感枷锁,用以偿还他那份感天动地的爱意?
“…你怎么知道会不一样?我并没有说错,邢先生,好比当初我给你分享那首歌的时候,你明明也说过,十年前的你…也很喜欢那首歌。”
凌澜说的没有错,他当初给我分享过一首歌,按他的话来说,是与我的文风相当适配。后来我慕名去听了,发现确实是十年前的我很喜欢的一首歌,十年,实在是很宏观的一个跨度啊。
……
“等我考虑完吧,多谢款待。”
我放下筷子,这顿饭吃的我实在有些疲倦,我没多余的心情再应付凌澜,起身准备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回家。
“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也不清楚,总之,我会给你答复的。”
这里为什么要从邢劭的角度说明十年的跨度过长呢,其实这不算邢劭的本意,毕竟他年纪大了,对时间没那么在乎,觉得十年跨度长的人是我自己。这也就是这本书创作时期的一个重要矛盾点,我既想抒发一些我个人的情绪在里面,但可惜我不是邢劭,总是借他的口似乎不太礼貌。提到年纪我也有点感慨,我老是觉得上大学的这几年时间过的很虚幻,总是很容易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几岁了,不过很快就要上班了,感觉上班之后会老的更快,但我这个人其实还挺期待上班的,很想试试看那种文学诞生于苦难的感觉,而且身边很多比我成熟知性的人都上班了,我就会下意识认为我上班之后也能变成这种人,嗯,就是这么个情况。
夜里没写多少,但感觉这本书还是有追读的,所以把存稿箱抖干净了,不过修文肯定是还要接着修,这本书写到现在没有大纲,全靠一口醋吊着,期待早日完结吧,看到这里的朋友,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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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