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咖啡也没能彻底驱散郑谦文眼底的疲惫。
他坐在荣腾集团顶层办公室宽大的座椅里，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第一次感到注意力难以集中。
“小郑总。”周震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急需您签字的文书。”
郑谦文抬手去接，指尖却与周震的错开，文件“啪”地一声轻响掉在桌面上。
“抱歉。”郑谦文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弯腰去捡。
“您没事吧？”周震敏锐地察觉上司今天状态不太对劲。
平时的郑谦文像一台思维迅捷的运算仪器，从无错漏。可今天，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拿起钢笔签字时甚至忘了拔笔帽。
“我没事。”郑谦文意识到不对，拔开笔帽，迅速签好字，递回去：“下午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不过。”周震提醒：“您刚才签错地方了，这是乙方栏。”
郑谦文看向自己刚刚签好的文件，果然签错了地方。他罕见的流露出焦躁的感情：“去换一份。”
“是。”周震面不改色地接过签错的文件。
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种低级错误居然会发生在郑谦文身上，这太不应该了。
更不寻常的还在后面。
稍后召开的高层视频会议，当海外分部的负责人用英语汇报到关键数据时。
郑谦文忽然用中文打断：“等等，刚才那个环比增长数据，重新确认一下来源。”
视频对面的人愣住了，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就连副总裁都忍不住给郑谦文提了个醒。
“小郑总是不是没休息好，今天好像魂不守舍的。"
郑谦文自己也意识到了。
精神和身体双重消耗后产生的疲惫感无法退散，以及他心中对那股甜腻香味的眷恋，使他根本无法将注意力放到工作上来。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只有苦涩能让他稍微清醒：“GO ON.”
他恢复平时的沉稳冷静，仿佛刚才的失误从未发生。
下午，当内线电话响起时，郑谦文正试图从一堆市场分析报告中找回平日的专注。
“小郑总，有一位萧女士想要见您，她没有预约，是否要让她进来?”周震的声音声音传来。
萧女士，哪位萧女士?
郑谦文脑子迷迷糊糊的：“谁，什么事？”
“她说，她是您的夫人。”周震提醒到。
夫人……
郑谦文来了精神，所有的疲惫恍惚都被源自心底的感情驱散。
“让她过来。”他下意识说出口，意识到自己失礼后又补充道：“请她直接来我办公室。”
等待的几分钟变得异常漫长。郑谦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又折返，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和袖口。
他试图揣测她的来意。
道歉？为昨晚无意识的行为感到尴尬？还是……想跟我……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萧楠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往常那样的休闲装，而是换了一身质感上乘的白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妆容精致淡雅，手里提着一个印有“楠得一杯”logo的精致纸袋。
她看起来精神不错，眉眼间恢复了平时惯有的灵气，只是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感。
“郑总。”她站在他面前，语气里充斥着拘束感。
郑谦文示意她：“坐。”
他也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
萧楠坐下，将纸袋轻轻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开门见山的说道：“首先，对不起，我昨天给您造成了巨大的困扰。我不太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早上醒来……我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着你的味道。”她耳根红的都快滴血了：“我很抱歉。”
还好……她不是来找我中止协议的。
郑谦文心里那股忐忑不安的情绪仿佛被抹平。
“没关系，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没事就好。”
“谢谢。”萧楠似乎松了口气，她偷偷观察着郑谦文的神色，见他没有讨厌自己，才渐渐恢复成平时那阳光开朗的模样：“不过，我今天过来，可不只是来向你道歉的。”
她将纸袋往前推了推，从里面取出一个设计简约的纸杯，放在郑谦文面前。“我想让你尝尝这个。”
郑谦文接过纸杯，入手温热。他打开杯盖，一股熟悉的香气袅袅升起。
是温醇的兰草香气，融合着丝滑的牛奶甜香，层次丰富，细腻优雅。
这味道……
他抬眼看向萧楠。
“我尝试用顶级的兰草香精和牛奶，复刻了你的信息素味道。当然，这只是气味上的模拟和灵感借鉴，我很喜欢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萧楠红着脸解释，既紧张又期待：“我研发了七版，这是最终确定下来的【谦风若兰】。你尝尝看。”
郑谦文垂眸，看着杯中浅白的液体。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过好几个奇怪的念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端起杯子，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温热醇厚的液体滑入口腔。奶茶本身的口感极佳，茶香、奶香、甜度平衡得无可挑剔。
但真正令他感到震撼的是那仿佛从他灵魂深处萃取出来的独特香气。
“怎么样？”萧楠用期待的目光望向郑谦文。
郑谦文放下杯子。
“令人印象深刻。”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所以，萧老板今天亲自登门拜访，想要做什么呢?”
萧楠抿了抿嘴唇。
既然下定决心要做，她就绝不退缩！
“我想要郑总的信息素味道授权！”她毫无畏惧的将自己的诉求表达出来：“郑总，我今天是以楠得一杯品牌创始人萧楠的身份，来拜访荣腾集团董事长郑谦文先生。我想与您谈生意合作！”
郑谦文身体向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那个对萧楠温和，偶尔会流露出孩子气的“郑谦文”消失了。
现在在萧楠面前的是商务桌上那个冷静、锐利、目光长远的“小郑总”。
“洗耳恭听。”
萧楠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商业计划书，推到郑谦文面前。“这是楠得一杯未来三年的品牌扩张计划。”
郑谦文没有立刻去翻，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萧楠开始阐述。她从市场分析入手，引用详实的数据说明新式茶饮市场的巨大潜力与尚未饱和的高端细分市场。
她剖析着楠得一杯现有的优势。
“我需要您的支持。”萧楠最后总结，目光炽烈地看着郑谦文：“我要将楠得一杯从一个成功的单店，打造成一个具有强大品牌与大众认知度的连锁品牌。这需要钱，需要更专业的团队，需要更完善的供应链，也需要更强大的资源。”
郑谦文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很有意思的计划。但萧老板，能打动投资者的是回报。你的单店模型虽然成功，但复制性有待验证。高端现制茶饮的利润率受租金、人力、原材料波动影响极大。你如何保证扩张后的品控？如何管理可能激增的团队？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萧楠：“你凭什么认为，【楠得一杯】能在一众资本加持的连锁品牌中杀出重围？仅凭你这杯【谦风幽兰】吗?”
面对郑谦文的质疑，萧楠没有慌乱，她似乎早有准备。
“凭差异化。”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市场上不缺好喝的奶茶，缺的是创新与市场营销手段。【谦风幽兰】只是一个开始，它证明了我可以将信息素的气味转化为具象化的产品。这是创新加情感经济。”
她的眼中闪烁着亮光：“至于风险，我当然考虑过。所以我不会寻求盲目的快速扩张。我想郑总一定能明白，楠得一杯会为您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益。”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
一个冷静审视，一个坚定无畏。
郑谦文忽然笑了。
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的浅笑，还带着欣赏的目光。
“萧老板的野心和口才，我都见识到了。”他拿起那份商业计划书，终于翻开，快速浏览着关键数字：“授权我可以给，投资也可以谈。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以我的注资开设的第一家分店，要在一年之内，单店月净利润需稳定达到五万元以上。我要看到可复制的盈利模型。”
“第二。”他合上计划书：“我需要看到这个情感经济的完成。除了【谦风幽兰】，我要一款以你的信息素为灵感原型的专属饮品。我要能体现‘萧楠’特质的、独一无二的味道。必须由你亲自主导研发，并且……”
他温柔的注视着萧楠：“最终版本，必须让我亲自品尝并感到满意。”
萧楠被郑谦文的视线搞得浑身一颤。
但她没有退缩。迎着郑谦文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目光。
“我能做到。”她说：“我一定能做出让郑总满意的饮品。”
“那么，”郑谦文姿态放松：“荣腾集团将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正式入股【楠得一杯】，不干涉日常经营，提供你所需的一切资源，助你打造你想要的连锁品牌。我们，将成为真正的合作伙伴。”
萧楠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然后松开。
她站起身，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向郑谦文伸出右手。
“欢迎您，郑总。”
郑谦文也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
“期待你的成果，萧老板。”
萧楠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橘子糖果香，来自她方才坐过的位置。
郑谦文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已经凉掉的奶茶上。他再次拿起来，打开，没有喝，只是静静嗅着那属于自己的香气。
脑海中浮现的是她刚才侃侃而谈时自信从容的脸庞。
是她面对尖锐质疑时毫不退缩的眼神。
是她对追逐梦想时那份难能可贵的勇气。
他自认为已经知晓了她的全部。
没想到，今天所见到的才是她灵魂中璀璨耀眼的核心。
将私人情感转化为商业灵感……
“萧楠……”
他低头，就着杯口，将剩余的凉掉的【谦风幽兰】缓缓饮尽。醇厚的香气滑过喉咙，留下一片温润的甘甜。
郑谦文放下空杯，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边残留的白色液体。
眼底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