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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惊慌失措

夜色压下来时,北宸王府飘起了细暮雨。

雨点打在海棠叶上沙沙作响,檐角灯笼在风里晃出暖黄光晕,把清烬苑衬得格外静。廊下那道玄色身影依旧立得笔直,白日里冷烬披在他肩上的月白披风还未取下,软料被晚风拂得轻扬,像一层揉不开的温柔。

黎锦墨的心,自那件披风落肩之后,就没真正稳过。

披风上沾着她身上的冷香,每一寸布料都在提醒他——这一世的温柔,是真的落在了他身上。

可越是甜,他越是慌。

他心底时刻悬着两把刀。

一把是前尘:亡国、两世生死相对,桩桩件件都在骂他不配。

一把是本心:他骨子里是杀伐决断的摄政王,翻手就能掌控整个北宸,却要在这里装成温顺无害的侍卫,每一次呼吸都是克制,每一次对视都是煎熬。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迟早绷不住。

必须摒除一切杂念。

除却前尘,不念权柄,不贪念想,不越雷池。

这一世,他只要做她身边最安全、最安稳、最不会惹来半点风波的人。

“哐当——”

屋内忽然传来瓷杯落地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吸气声。

黎锦墨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那是她的声音。

前两世所有她受伤、忍痛、绝望的画面,在这一刻齐齐炸开。什么隐忍、规矩、身份、克制……瞬间被他抛得干干净净。

“主子!”

他几乎是破门而入。

玄衣披风一掠而过,带起一阵风,往日里所有温顺恭谨尽数碎裂,那股深藏骨血的摄政王气场,不受控制地泄了出来——沉稳、强势、带着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冷烬正蹲在地上,右手下意识攥着指尖,瓷片碎了一地。

她只是想伸手去扶滚落地的茶杯,不料被瓷片划开一道小口,珠大小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不算重,却足够刺目。

黎锦墨一眼看见那点红,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冲至她面前,半蹲下身,动作快得近乎失控,却在触碰到她的前一瞬,猛地强行收力,放得极轻极柔。

“伤哪了?”

声音低沉发紧,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不是蛮力,是稳稳托住。

指腹刻意避开伤口,只轻轻固定住她的手,目光紧紧落在那道细口上,眸色沉得吓人。

冷烬整个人一僵。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锦墨。

不再是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侍卫,而是气场压人、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都带着极强掌控力的人。

可这份掌控里,没有半分恶意,全是绷到极致的紧张与疼惜。

她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一点小伤,不碍事——”

话音未落,黎锦墨已经起身,转身快步走到桌边,拿起干净绢帕,又快步折回。

他依旧半蹲在她面前,身姿放得极低,姿态谦卑,可动作却稳得不容拒绝。

他用绢帕轻轻、缓缓按住她的伤口,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

“别用力。”他低声叮嘱,声音哑得厉害,“属下先帮您止血。”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指尖肌肤,一瞬温软,两人同时微顿。

空气忽然变得黏稠。

雨敲窗棂,灯影摇晃。

他披着她的披风,半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姿态谦卑,气场却深沉。

她居高临下望着他,心跳快得藏不住,明明是主仆,气氛却越界得一塌糊涂。

冷烬喉间微紧,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你刚才……”

她没说下去。

没说他刚才破门而入的气势,不像侍卫;

没说他眼神太沉,藏了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没说他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黎锦墨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

他失控了。

暴露了气场,暴露了紧张,暴露了不合身份的在意。

下一秒,他骤然松开手,向后撤了半步,“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脊背绷得笔直,额头抵近地面,声音里全是惶恐与自责:

“属下失态!逾越分寸!惊扰主子!请主子降罪!”

他浑身都在极轻地发颤。

不是怕罚,是怕她从此厌他、惧他、赶他走。

怕这一世好不容易靠近的光,就此熄灭。

冷烬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口忽然一软。

前一秒还气场压人,下一秒就温顺认罪,乖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沉默片刻,压下所有纷乱情绪,淡淡开口,维持着主子的镇定:

“不过碎了个杯子,划了道小口子,算不得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

“起来吧,此事勿再提。”

黎锦墨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她没怪他?没罚他?没逐他?

“主子……”

“收拾干净,再取点伤药过来。”冷烬别开眼,不看他的目光,“别愣着。”

“……是。”

他颤声应下,起身时指尖仍在微抖。

飞快收拾碎瓷,取来伤药,重新半蹲在她面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替她消毒、上药、细细包扎。

全程垂眸,不敢再看她一眼。

可他心里清楚。

那一瞬间的失控,已经在两人之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规矩、身份、距离……全都微微裂了缝。

他再次在心底狠狠告诫自己:

除却前尘,不念过往,不贪心动,不惹风波。

这一世,他只做她的盾,不做她的扰。

护她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药上好,黎锦墨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门外,重新守在廊下。

雨还在下。

披风依旧暖。

屋内灯火安静亮着。

黎锦墨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前尘如影随形,心动暗涌不止。

可他能做的,只有守。

除却前尘无杂念,

唯余此心护一人。

门内,冷烬望着自己指尖包扎好的伤口,指尖微微蜷缩。

她忽然很确定——

这个叫锦墨的侍卫,绝不简单。

而她对他,早已不是“顺眼”二字可以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