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月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汗，她骇然抬起头看向李墨白，她的眼神闪现出不可置信与巨大的恐慌。
李墨白继续问：“荣朋志这次从南面给你带来六个女孩儿，你打算把她们放在哪里呢？放在你的夜总会？还是锁在你的家里为你保养皮肤供你喝血呢？”
侯月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当侯月在郊区的一处极为隐蔽的住宅下面的地下室被打开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极其刺鼻的味道，顺着木盖的缝隙飘了出来。
那是排泄物的臭味，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腥味。
李墨白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那是生命在腐烂，在挣扎的味道。
地下空间十米左右，一张大大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整排的抽血器材。
角落里，有一个铁笼子，里面赫然蹲坐着一个女人。
一张惨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像是骷髅一样。但这双眼睛，在看到强光的那一瞬间，流露出的不是求救，而是极致的恐惧，她立即蜷缩成一团。
在她的脚踝上，拴着一条粗大的铁链，另一头焊死在墙里。
三天后，被解救的女人——余秀讲述了她这一年里所经历的惨绝人寰的遭遇。
余秀家住农村，三岁时父母意外双亡，在舅妈的嫌弃中长大。一年前，她十六岁，便来到了丰城找活干。帝豪大洒店气派，正在招服务员，余秀就战战兢兢地去报名了。余秀虽然年纪小，但皮肤细嫩、长相秀美，她一下子就被酒店大老板侯月相中了。余秀喜出望外，她觉得她终于可以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了。
当晚，余秀就被带到了侯月的家里。余秀没有想到，一张浸透罪孽的血淋淋的噬人之口，正对着她急迫张开，那巨口露出森然欲滴的獠牙，要将她的骨血一并吞下。
空洞与绝望，进食与取血，是余秀此后一年的日常。
脚步声又响了，余秀熟悉这节奏，邵亮来了。
余秀此生从来没有反抗过什么，她把手腕伸出去，细瘦的、青筋凸起的、布满针孔的手腕。
事实上，余秀也不敢反抗，因为她见过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余秀有“狱友”——曾海芋。
曾海芋本来也是个好看的女孩子，她是被人贩子卖到这里的。余秀亲眼见到过曾海芋因为反抗，被邵亮生生地踢折了她的肋骨。
曾海芋和余秀说，之前这里还关着两个人，一个是脑筋不太清楚的傻女孩，后来血被抽没了，两年多前死了。还有一个，叫孙小花，曾经在酒店做过两天的服务员，也是个没有亲人的可怜人，不久前也死了。
没多久，曾海芋的血也被抽没了。曾海芋拼命地挣扎过，意识涣散的时候，她说她想回家，她家街道的角落里总开着那种一簇一簇的蓝粉色的小花，阳光洒下来时，会泛出粉紫色的光。她说她想她妈妈了，她妈妈做炸藕夹肉可好吃了。
余秀向邵亮要了一瓶指甲油，余秀向来乖巧配合，邵亮十分“照顾”她。
余秀给曾海芋小手指指甲仔细地涂上了一层粉色的指甲油，就像她家乡街角的那一朵小花。
邵亮最后还是要求余秀把那朵小花清洗掉了，因为他不能让曾海芋留下任何可以让人辨认出来的痕迹。
审讯室里，李墨白问侯月：“第一个女孩叫什么？”
侯月说：“我忘了。”
李墨白冷厉地说：“我要求你，必须想一想！”
侯月说：“一个傻子，叫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李墨白说：“她是人，就有名字，我要找到她的家人。有的人，虽然不傻，但是还不如一只畜生。”
侯月抬眼看向李墨白。
李墨白说：“对，侯月，我说的就是你，你连做个畜生你都不配。还有，之前审讯你的时候，我撒谎了，其实，你一看就是六十多岁，无论你怎么打扮，你都摆脱不了你行将衰老腐朽的气息。你就像是一条腐肉，浑身都裹携着溃烂的味道，你还像夏天被太阳晒化的死老鼠，肮脏恶心得让人作呕。你的皮肤上都有灰褐色的老人斑了，你自己都没看到吗？邵亮不嫌弃你吗？”
侯月额角的血管开始突突跳动，她的面部肌肉不停地抽搐，嘴唇紧抿成一线，脸色涨红成猪肝色，她声音嘶哑却尖锐：“你胡说！我才四十九岁！我根本没有到五十！”
李墨白说：“一个畜生，多少岁，有那么重要吗！”
李墨白觉得此刻，她完全丧失了她作为“警察”的职业素养，但是她不“骂”不快。
李晓川在一旁震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后在桌子底下心情无比畅快地给李墨白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事过几天后，李晓川说：“姐，我感觉，你是不想好好当‘队长’了。”
李墨白一下子就笑了。
是啊，可能是终于换房子了吧，轻轻静静的三口之家，李墨白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乌云消散了一些，她又有点恢复了自己之前的“年轻气盛”，是啊，她也才是27岁的芳华之年。
李墨白和李晓川临行前，小董终于按耐不住问李晓川，“李哥，你说，李队长是怎么知道侯月的家里还有受害者呢？”
李晓川说：“因为侯月还得需要供血啊。”
小董问：“那李队长又是怎么知道侯月需要供血呢？”
李晓川说：“因为那三个受害者是失血致死啊。”
小董问：“那李队长又是怎么知道侯月和这三个受害者有关系的呢？”
李晓川说：“因为邵亮明显是这三个受害者的凶手或者帮凶，而侯月明明认识邵亮，又谎称不认识。侯月肯定是心里有鬼的。”
小董问：“那侯月心里有鬼，可能是没交税啊，也可能是怕被别人知道和邵亮的情人关系啊？”
李晓川不耐烦了，道：“一边剌去，哪那么多话！没交税也不归咱们管！”
事实上，李晓川也不知道李墨白是如何知道侯月和这三个受害者有关系的，他问了李墨白。
李墨白说：“第一、血液离开人体后，通常在3到10分钟内开始凝固，也就是说，需要血液的人要豢养这个‘造血人’，要有空间；第二、要为这个‘造血人’加强营养，一直给她吃牛肉，要有财力；第三、埋尸、禁锢都需要强壮有力的人，要有下手；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猜测的，取血不一定是为了治病，可能是为了延缓衰老，这是我在看到帝豪酒店办公室那张巨大的张扬的照片时确定的一种可能。以上所有的指向，都是侯月。”
李晓川又问李墨白：“你说，邵亮是因为侯月有钱跟着她，还是因为真爱啊？她俩可是差了足足二十岁呀！”
李墨白说：“感情这个东西，我搞不太懂，这不是我擅长的范畴。你去问你圆姐。”
三个人又聚在了田圆圆家，田圆圆边给李墨白洗樱桃吃，边说：“这大樱桃可甜了，是我公公他们学校嫁接的新品种，白白你尝尝。他俩各取所需呗，邵亮贪图侯月的财力，侯月迷恋邵亮的体力。侯月把自己当武则天了吧。”
李墨白赶紧说：“圆啊，咱说话注意啊。人家晓川还没结婚呢，你这已婚妇女别总胡咧咧。”
田圆圆眼睛一瞪，“白啊，你这不对啊，几天不见，思想怎么肮脏了呢？我说的是邵亮是侯月的打手，为侯月做尽一切坏事，侯月当然贪图邵亮的体力。你想哪儿去了？是不是你最近和老顾的二人世界过的太百无禁忌了呢？我说老顾最近怎么一脸容光焕发呢，昨天还一直说自己腰有点过力......”
李墨白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冲过去捂住田圆圆的嘴。
新分的房子也不算大，五十几米的使用面积，两个卧室外加一个小客厅和厨房，虽然比不上李墨白结婚之前住过的任何一个房子，但是，对于现在的李墨白来说，她很知足。顾砚山最近不忙，多了一些时间陪伴她，顾子安更是乖巧懂事，是个人见人夸的漂亮娃娃。
李墨白的姥姥最近的身体状况也很稳定，李墨白去姥姥家接小子安的时候会给姥姥带她爱吃的香酥的炸麻花、软糯的大枣糕，也会给姥姥洗洗头、剪剪指甲，现在姥姥对自己的亲近李墨白也很欣慰，虽然姥姥仍然不记得她是谁。
而头脑不清醒的姥姥却是小子安最好的玩伴，李墨白常常见到这对曾祖孙你喂我一口馒头，我喂你一口米粥，最后都把对方蹭一脸糊糊再彼此对望着嘻笑。
童年时姥姥曾经的无端苛责、谩骂，此刻，在李墨白的心里，终于释怀并放下了。
有时，被治愈，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只要，可以感受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