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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女失踪案

“特案一组”很是逍遥了十几天。张**又开始接他的宝贝闺女,刘明伟也开始给别人介绍对象,赵孟德来回整理粘贴他的档案,田圆圆和李墨白开始爱上五香瓜子。两个人排排坐,嗑着五香瓜子,喝着麦乳精,再啃着奋斗国营副食店买的熏猪蹄,油油的手翻着《故事会》和《郑渊洁童话大王》。

9月22日早上,周局长带着一个男子亲自来到“特案一组”的办公室,交给了他们一个案子。那个男子是滨城科技局林局长,他的小女儿昨天晚上放学后没有回家,直到今天早上仍然没有踪迹,林局长决定报警。

林局长的女儿叫林秋叶,今年十八岁,是滨城九中高三的学生,品学兼优,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她的忽然失踪让爱女如命的林局长和他的妻子非常忧心。

张**带领“特案一组”去了林秋叶的家里,决定先详细地了解一下情况。

林秋叶家里条件很好,从房间的格局与家具摆设就可以看得出来。最难得的是,林秋叶是独生女儿,是自己一个人单独一间大卧室,这在八十年代实属罕见。

林秋叶的母亲拿出了女儿的照片让张**他们看。照片中的女孩皮肤白皙、眼眸清亮、婉丽姣好,是个一眼望去就让人心生保护欲的极柔弱的清纯少女。这样子的女孩子确实应该是像她的父亲所说,是个无任何不良嗜好,乖巧懂事,不会做出不打招呼就离家出走的孩子。何况,林局长夫妇中年才得此女,极疼爱这个女儿,无论是平时,还是林秋叶失踪当天,她与父母都无任何冲突与矛盾。

那么看来,结论只有一个,林秋叶是被迫失踪的。

林秋叶就读于滨城第九中学,那是个省重点高中,所有在校的学生均是学业出众、成绩优良的“好”学生,他们几乎所有的毕业生都会考入国家一流大学、重点高校。而林秋叶又是这其中的姣姣者,她常年保持着班级前三名的成绩,如无意外,她会进入国家排名前列的大学读书深造。就是这样的一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孩子,就忽然在晚上八点放学后失踪了。

林秋叶的母亲悔不当初,她说如果她去接女儿放学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林秋叶的家离学校并不远,走路大约二十分钟,而且走的是一条宽宽的大马路,即使晚上路上行人很少,但是有一个班级的同学可以同路,而且路上的路灯明晃晃的,能有什么事啊!这么多年,因为邻里、同学们的关系都很好,大家都是互相帮衬着,所有人家的孩子都是不需要父母接送上下学的呀,同学们都是成群结伙地就回家了。这是个很和谐平安的社会啊!林秋叶从小到大,她的父母就从来没有接过她放学!

林秋叶的社会关系十分简单,而林局长家里的亲戚又极少,时间紧任务重,就没必要从亲友关系那里开始调查了。张**给“特案一组”分配了任务,由他带领田圆圆在林秋叶放学的路途、及在邻里之间排查,刘明伟和李墨白去林秋叶的学校进行调查,赵孟德去火车站与长途客运站核实是否有林秋叶的踪迹。

因为有林局长单位的专车负责全程跟随协助,上午十一点,刘明伟和李墨白就到了滨城第九中学。

说明情况后,林秋叶的老师表示全力配合,经与校方领导沟通后,定为班级下午停课自习,所有同学配合公安机关问话。刘明伟向老师要了班级点名册,然后借用了一间空教室暂作询问室,再要求班级同学逐一进入询问室接受他和李墨白的调查问话。

李墨白之前并不了解刘明伟,只是觉得他是个很会说话办事的“老油条”,但今天看到一旁的刘明伟井井有条地安排问询事宜,她就想起了他的父亲李守正说的话,“每一个老刑侦都不简单,你要谦虚,不要觉得自己有长处就了不起,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你需要学习的闪光点。”就像是现在,李墨白就觉得认真严肃做事的刘明伟身上就正在“闪闪发光”。

同学们逐一地进入了询问室,而刘明伟问的问题很详细,他并没有仅仅问“是否有同学在当天晚上看到过林秋叶”,以及“林秋叶是什么时间离校的”这种很简单的问题,他还问了每个同学“你眼中的林秋叶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的关系怎么样?”,“林秋叶和哪个同学的关系比较好?”,“你认为林秋叶现在会在哪里?”,“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一件当天的小事儿也行。”。

而在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刘明伟还打了表格并认真地逐一进行了记录。李墨白静静地看着刘明伟做这些事情,她愈发地相信了她父亲说过的话。

因为每个同学的问话时间大约十分钟左右,所以直到傍晚六点,全班五十八名同学仅有三十四人结束了问话。

晚上七点,“特案一组”全员回到办公室开碰头会,讨论他们当天的调查结果。

张**和田圆圆一无所获,因为林家与学校之间是滨城一类街道,街道两边基本都是政府各机关单位,晚上八点的时候除了放学的学生大街上很少有路人通行,偶尔有散步的群众也是没有注意到身边有小姑娘经过。林家的邻居就更是了,昨天晚上八点以后就没有一个人见到过林秋叶回来。

张**决定明天晚上八点左右再去现场调查一下,说不定就能遇到习惯于这个时间点散步的群众。

赵孟德那边也是毫无发现。

而刘明伟和李墨白这一组也没有任何线索,只能说他们总结了一些情况。第一、林秋叶是在昨天晚上八点放学后正常离开的学校,这一点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们都可以证实;第二、林秋叶是独自一个人回家的,有几个同学看到了,甚至其中还有一个同学和她打了招呼;第三、林秋叶平时不爱和别人说话,有一点清高自傲,这是很多同学感觉到的;第四、林秋叶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她叫“杜艳红”,平时都是她们俩个人一起走,而昨天傍晚杜艳红身体不舒服,晚自习她请假回家休息了;第五、也有四个同学反映,林秋叶和班级的一位男生关系也不错,据说,那个男生对林秋叶有一点意思,男生叫“燕青云”;第六、还有一个同学说,林秋叶最近和另一位女同学也走得有点近,她看到过她们俩个人一起回家,这对向来高傲不爱理人的林秋叶来说是很罕见的事情,那位同学叫“朱金凤”。

“特案一组”一天无果。

散会。

第三天,张**还是和田圆圆去街道继续走访,而且,他们决定一直要询查到晚上九点结束。大家约定晚上十点“特案一组”再行碰头。

刘明伟和李墨白继续去学校调查问话。其实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否对案情有帮助,他们也并不清楚,但是目前,这个案子,是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可行的。

仍然是昨天的问题,刘明伟询问及记录,李墨白默默地观察。

李墨白忽然有一点佩服刘明伟了,说实话,她实在是有一些困顿了,昨天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姥爷有一点不舒服,她照顾他到半夜二点,直至姥爷安然睡去,她才去休息。

五十多个重复的问题在刘明伟这里就像是每一个都是新问题一样,他耐心、认真的问,再一丝不苟的记录。而李墨白感觉自己都快要睡着了,她的耐心即将告罄。直至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全部同学问话结束,李墨白已经打了八个哈欠了。

李墨白刚想提出中午要请刘明伟吃一顿肉包子,犒劳一下他,刘明伟说:“没有结束,还差三个人。”

“啊?老师不是刚刚说没有其他同学了吗?”李墨白不解。

“老师说的是教室里没有,但是,林秋叶的所有同学里,还有三个是没有被问到的。”

“哪三个?”

“杜艳红、燕青云、朱金凤”刘明伟答。

李墨白一下子就不困了,她甚至都不饿了。

这三个人里,“杜艳红”是林秋叶最好的朋友,“燕青云”是对林秋叶有心思的人,“朱金凤”是林秋叶最近走的很近的人。这是今天被问到的同学比较一致的说法。

“那这三个人呢?”李墨白问的是老师。

“今天她们三个人托同学请假了。”老师答。

“三个人一起请假?为什么?”李墨白诧异。

“都说生病了。”

一个人生病那是可能,两个人生病那是借口,三个人同时生病必有隐情。

李墨白和刘明伟找到替他们三个人请假的同学,要问明情况。那个同学嗫嚅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请假,好像......好像是要一起去找林秋叶吧。”

李墨白和刘明伟有些呆了,啥?她们知道林秋叶在哪儿?

那个同学也是期期艾艾说不清楚。

刘明伟问老师哪里能找到这三个同学,老师无奈,只能调出学生档案,分别找出他们三个人的家庭住址。

李墨白和刘明伟没任何心思吃午饭就直奔杜艳红家,杜艳红没有在家,她的奶奶在,说杜艳红早上就去上学了。

李墨白和刘明伟继续直奔燕青云家,果然,燕青云也不在。

好在有林局长继续派车跟随协助,李墨白和刘明伟继续按着学校提供的地址去朱金凤家,是一片低矮的平房,然而,地址是错误的,邻居说朱金凤家在十年前就搬走了。

连续的扑空让李墨白有了一些烦燥,刘明伟见状就跑到路边的供销社给李墨白买了一瓶桔子汽水,还有几块果丹皮。看到李墨白见眉不见眼地笑了,刘明伟也觉得好笑,他想:“这小丫头看着挺厉害,还像个孩子呢,真挺好哄的。”

情况已然如此,两个人也都饿坏了,就干脆在街边找了一家民营的馅饼铺子,牛肉大葱馅儿的厚馅饼点了八张,再就着鲜香的大碗儿羊杂汤,撒点辛辣呛鼻的胡椒粉,直把李墨白撑得连连打饱嗝。

两个人吃饱喝足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他们又回到了学校,发现这三位同学还是没有回来上课。得,两个人决定再去他们的家,去守着。离开学校前,刘明伟特意去到林秋叶班级,问是否有同学知道朱金凤的家庭住址,结果全班同学无一人知道。

晚上六点多钟的时候,他们终于在杜艳红的家等到了她。杜艳红看起来十分疲惫,她告诉李墨白和刘明伟,她们三个人确实是去找林秋叶去了。

李墨白和刘明伟对视了一眼,李墨白问:“你们去哪里找了?你们知道林秋叶在哪里?”

杜艳红摇了摇头,“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在哪里,我们才四处去找。”

李墨白更诧异了,“是谁让你们去找的?既然不知道,你们这不是有点胡闹吗?”

杜艳红说:“我们是林秋叶的朋友,好朋友不见了,我们总要尽一点心意吧。”

李墨白总感觉这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可是她还是一时抓不住那丝“东西”。

刘明伟问:“杜艳红,你还没有回答问题,是谁让你们去找的?”

“啊?”杜艳红愣了一瞬,“哦,昨天下午,大家都在自习,等着你们问话,燕青云找到我,说应该一起去找一找林秋叶,尽一尽朋友的心意。”

“那你们都去哪里找了?”刘明伟继续问。

“我们去了大街小卷,我们学校一直到林秋叶的家,附近我们都找了。”杜艳红答。

李墨白就是感觉这件事情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可是她就是想不明白“诡异”究竟在哪里。

“那我们还是问你一些问题吧,请你如实回答。”刘明伟问:“你和林秋叶是最好的朋友?”

“是的。”杜艳红很肯定地答复。

“你心目中,林秋叶是什么样的人?”刘明伟问。

“单纯、善良、上进、聪明、好看,哦,家境良好,所以表面有点小骄傲,这很正常,其实秋叶骨子里很热心。”杜艳红回答。

李墨白想,看出来了,杜艳红果然是林秋叶真正的好朋友。

“有同学说,燕青云对林秋叶有意思,你觉得呢?”刘明伟问。

“嗯......不好说吧。”杜艳红迟疑了。

“我们希望你如实地配合,这对于找到林秋叶可能是有帮助的。你放心,我们不会把你说的话和任何人去透露。”刘明伟加了力度。

“嗯......是,燕青云是对林秋叶有想法,他喜欢秋叶,还给秋叶写过情书,但是秋叶没答应,她还想好好学习呢,她说她要努力考去上海的大学,她喜欢上海。”

“那燕青云被拒绝后有什么反应呢?”刘明伟继续。

“没有什么反应啊,燕青云那个人还行,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他和秋叶说,那就当成朋友吧,等都考上大学了再说,他说他会等秋叶。小叶也确实是一个值得去等的人。”

李墨白再一次肯定了杜艳红与林秋叶的朋友关系,从她对林秋叶的不经意的称呼上,还有背后对她的尊重上。

“有同学提到了‘朱金凤’与林秋叶的关系最近不错?”刘明伟问。

杜艳红嗤笑了一下,“呵,秋叶这个人单纯善良,她有点可怜朱金凤。”

“怎么说呢?”李墨白有了一点兴趣。

杜艳红说:“最初是朱金凤来找秋叶借课外书,秋叶就借给了她,然后她又给秋叶拿了一本杂志《当代》,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开始了接触。说实话,朱金凤那个人我不喜欢,就是感觉她和秋叶交往是有目的的,但是,我又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哦,朱金凤邀请秋叶去过她家,秋叶回来就和我说‘朱金凤’这个人挺可怜的,之后,秋叶就对朱金凤更好了一些。”

李墨白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朱金凤家在哪里你知道吗?她在学校登记的地址是错误的,她家已经搬走了。”

杜艳红诧异:“错的?不会啊,她初中开始就住在那里啊,她有一个比较好的朋友,我们是初中同学,也很熟。”

李墨白问:“你说的地址是哪里?”

杜艳红说了一个地址,和在学校登记的确实是不一致的,李墨白迅速地记了下来。记的时候,李墨白迟疑了一下,好象,离林秋叶家不远,拐一条街道就是,是一大片政府规划待拆迁的棚户改造区,这是巧合吗?李墨白想,而且,朱金凤为什么在学校登记的是虚假的家庭地址呢?

“林秋叶为什么可怜朱金凤?”李墨白问的问题让刘明伟觉得和案情关系不太大,有一点远。

杜艳红说:“她家是收破烂儿的,又脏又破,满屋都是苍蝇,而且,朱金凤的妈妈有一点残疾,她爸应该是在她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家里好像还有一个哥哥。”想了想,杜艳红解释道:“我并不是瞧不起她,我只是不喜欢她,与她的家境无关。”

“最后一个问题,前天晚上,你因为什么提前离校?”刘明伟问,他想尽快结束问话了。

“我肚子疼,嗯......那个,每个月都会疼。”杜艳红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瞥了一眼李墨白。

“朱金凤也喜欢燕青云,我知道。但是秋叶不知道。”杜艳红最后声音很小的说了一句。

告别杜艳红,李墨白的意见是先去朱金凤的家,她就是有一种感觉,她应该、必须去看一下。但是,燕青云的家离杜艳红的家比较近,所以,刘明伟和李墨白还是先去了燕青云的家。

燕青云是个俊郎英挺的少年,看起来也很磊落坦荡,从外形上,燕青云与林秋叶是十分般配的。

针对于燕青云的问询,李墨白忽然变得很主动,而且问话速度很快。

“你们为什么忽然今天去找林秋叶,是谁的提议?”

“也不是忽然,昨天,朱金凤就和我说,是不是要出去找一找林秋叶,毕竟,我们都是朋友,要尽一尽心意。”

“然后,你去找的杜艳红?”

“对”

“你喜欢林秋叶?”

“......对......”

“朱金凤是喜欢你吗?”

“......嗯......”

“朱金凤知道你喜欢林秋叶吗?”

“知道,我告诉她的。”

“朱金凤什么反应?”

燕青云沉默了一瞬,说:“还好吧。”

“‘还好吧’是什么意思?”李墨白穷追不舍。

“就是感觉还是很在意,但是装做并不在意的样子。”

“那你如何评价朱金凤这个人?”

“学习不错,成绩在班级排名是十名左右吧,人很聪明,非常勤奋,很好胜要强,能吃苦,自尊心很强,......有一些......心思重吧。”

“她的家你去过吗?”

“没有,但是听说,环境并不好。朱金凤这个人挺可怜的,也很上进。”

从燕青云家出来已经快晚上八点钟了。北方的秋天天黑得早,此时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的楼群变成了参差的剪影,路灯在干冷的路面上投下一圈圈光晕,光里已经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了,一团一团的。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辆自行车骑过,“吱呀吱呀”的声音能传出去很远,然后又陷入更深的寂静。

风从领口钻进来,凉飕飕的,刘明伟和李墨白钻进了林局长派来的车里,直奔朱金凤家而去。在他们今天下午重新返回学校之前,他们就已经把林局长的司机委派回了市局,并交给他一个任务——务必请赵孟德找到朱金凤家的地址,现在司机已经把知道地址的片区民警小王一起带过来了,经他们核实,与杜艳红刚才提供的地址确实是一致的。

这是一大片的低矮杂乱的棚户区,因环境脏污不堪,鼠疫成患,去年就已经被滨城市政府列入重点拆迁改造工程,并规划两年内六百余户现住居民全部撤离该区域。因政府相关人员动员工作做得比较到位,绝大部分居民已经纷纷搬至他处,原有房屋就空置颓废了下来。

平房内部是交互错杂的小路,车根本无法进入,李墨白、刘明伟与民警小王只能步行前往。

路是没有灯的,现在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水泥杆子,唯一的光源,是从那些还没有完全坍塌的窗框里漏出来的,灰蒙蒙里透着一点病态的暗红。大部分的平房人去房空,门用几块烂木板钉死,或者干脆大敞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嘴。有些屋顶已经塌了一半,房梁象折断的肋骨戳向夜空。

朱金凤的家并不难找,在这片废墟的最深处。快到时,空气里是一股复杂的烂味儿——烂木头烂纸壳的糟味儿、不知道什么发潮了的霉味儿、常年陈积物品的土腥味儿、还有不知哪个角落里飘来的尿骚味儿,全搅和在了一起,贴着地面在游走,附在了人的身上,让人不由得想呕吐。

朱金凤家的灯是亮着的,发着暗黄的光,光只能照亮门口一小块地方,那里堆着一滩蜂窝煤、一堆破纸箱、一辆破旧不堪的人力三轮车。

李墨白倏然没来由地心跳加速,几年后她成为了一个老刑侦后再回忆,那是一种马上要进入战斗的心灵第六感与身体本能地感知到危险人物后迅速拉响的警报。

当见到朱金凤的第一眼,李墨白就知道了,林秋叶的“失踪”与她脱不了干系。朱金凤的神色慌乱、眼神飘忽,但她在极力强装镇定。李墨白有些懊悔自己没有带手铐。

而当李墨白看到朱金凤的母亲,那个身材干瘦、面部有疤、左眼歪斜的女人时,李墨白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林秋叶的“失踪”与这一家子都有关。李墨白开始迅速地思考如何把她们都带回局里去。

李墨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平和,她扯起自己的唇部肌肉向上弯,她掏出工作证件,她声音保持沉静平稳,“朱金凤吧,我们是警察,今天得麻烦你们两个人和我们回去一趟,有一些事情需要你们协助调查。”

刘明伟有些吃惊了,这是什么情况?之前李墨白和他连沟通都没有,就这样要把人带走?现在这么晚了带走是不是不合适啊?再说,把人家妈都带走,这没必要吧?现在这小年轻儿办事儿是不是有点过于孟浪了?

但是,刘明伟毕竟是个老警察了,同志之间的配合他还是懂的,无论怎么样,这个面子他得给,他甚至帮助李墨白扯谎,“对,今天有一些同学也在我们局里,也在配合调查,是正常流程,不用紧张。”

朱金凤母亲的嘴唇有些微微发抖,她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只扯到一半就僵住了,她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她的女儿。

朱金凤给了她妈一个看似安慰的眼神,然后她并没有看向李墨白,头微微扭向一边,眼睛望向别外,说:“今天太晚了,不是太方便,我明天还得上课呢,我是九中的学生,我高三了,我去你们那里是不是得先问一下我们老师?”

刘明伟有一些不忍心了,把一个高三的女学生这么晚带走,确实是有一点儿过份,直接在她家里问完就是了嘛。

刘明伟握拳放在嘴前咳嗽了两声,用以提示李墨白。怎奈李墨白好像没听到,根本不看他,只是紧盯着面前的朱金凤母女。

李墨白坚持说:“走吧,最多半个小时,不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

见李墨白如此,刘明伟也很无奈,他声音尽量放柔和,“放心,一会儿就结束,然后,我们派车给你们送回来。”

朱金凤知道反抗已经无效了,她走过去拉住她母亲的手,用力地一捏,紧紧地看向她母亲的眼睛,说:“走吧,咱们俩。两个人,不怕啊妈。”

李墨白就是觉得朱金凤的神色中有着什么她没有看懂的内容。但是,灯光有些昏暗,她无法清晰辨别。

临走时,朱金凤把家里的灯关闭了。

五个人走在幽暗、坑洼的小路上,沉默无语,风一过,空房子破烂的窗户塑料膜就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像是个病危的老人在喘气,听着让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忽然,墙头上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倏地一闪,随即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那是野猫。

李墨白就是感觉错过了一点什么,她紧皱着眉头使劲地回想,“......杜艳红......杜艳红说过什么来着?”

李墨白倏然站住了,她问朱金凤:“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吧?你家里是不是不只你一个孩子?”

朱金凤站住了,李墨白离她很近,她看见,惨白的月光下,朱金凤的面部瞬间扭曲,惊惧与狰狞绞成一团,她的眼神诡异得像一个厉鬼。

李墨白厉声对刘明伟喊:“你看住她们俩个,一个也别放走!”

李墨白迅速转身,打算向回奔,然而一个身影疾速向她扑来,死命地抱住了她。是朱金凤的母亲。

这是李墨白绝对没有预料到的,她没有想到如此瘦弱的女人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力量,她觉得她错误地低估了一个母亲拼力想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

李墨白一个背摔,干净利落。

“杀人啦!杀人啦!快跑啊!警察杀人啦!”凄厉的叫声忽然响起,那是朱金凤在尖声嘶喊,厉如鬼泣,声音在空荡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事已至此,有多年刑侦经验的刘明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朱家还有人在,那个人是朱金凤的母亲想极力保护的人,那个人也大概是林秋叶失踪案的罪犯!而此时,朱金凤正在隐晦地向那个人传递尽快逃跑的消息。

刘明伟向来手铐不离身,他直接把朱金凤母女铐在了一起。一脸发懵的小王和刘明伟一起把朱金凤母女扭送到车上。

李墨白已经箭步如飞般向回跑去。

朱金凤的家虽然破败不堪,但是房间很多,还有一个百米左右的后院。李墨白猜想人应该逃逸了,她非常懊悔自己计划的不周全及行动的冒失。

但是李墨白还是打算先仔细地搜查一下房间,她已经做过一次极为不谨慎的事情了。

黑暗中,李墨白借着微弱的月光,慢慢地适应着,她摸索着房间里的电灯绳。李墨白忽然感觉到有人出现在她的身侧,她身体一拧,躲过了向她砍来的菜刀,同时欺身向来人一记重重的右勾拳直接挥向来人的下巴,来人措手不及,向后一个趔趄,这是个上身极为壮实的男人,他极力地想稳住自己,但李墨白出拳更快,她再次重拳击打男人的耳部,男人失去平衡应声倒地。

李墨白把灯绳拉开,灯光“唰”地一下就亮了,昏黄的光线照在地上那个男人的身上,他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眉眼本来应该生得端正,但他此时正凶狠地看向李墨白,面部痉挛满是厉色,像是一只野兽在面对比它更强大的生物时本能地龇出獠牙。

当朱金凤母子三人被押送回市公安局时,苦等李墨白和刘明伟的“特案一组”其他人员都惊呆了。

审讯朱金凤和他的哥哥朱金龙的过程非常艰难,两个人拒不认罪。在半夜两点多,张**和刘明伟终于撬开了朱金凤母亲——李彩花的嘴。

凌晨三点,警车呼啸着向朱金凤家驶去。

凌晨四点,林秋叶的尸体从朱金凤家的后院被挖出。

清晨六点,林秋叶的父母来认尸,确认是他们的女儿后林母昏厥过去。

上午十点,张**、刘明伟与李墨白再次审讯朱金凤。

朱金凤脸上的血色已经全部消失,她嘴唇都是白色的,她整张脸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垮掉了,慢慢地变形、走样,最后定格在脸上的,是一种凝固了的惊恐。

朱金凤撕着嗓子说:“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哥朱金龙!”

李墨白整夜的耐心全部耗尽,“朱金凤,林秋叶是你的同学,不是你,你哥怎么会认识林秋叶?不是你,林秋叶怎么会大晚上的放学不回家?”

李墨白狠狠地盯着朱金凤,说:“朱金凤,如果你拒不交待,我现在就带你去看林秋叶。”

朱金凤瞳孔骤然收缩,眼皮不受控制地快速颤动,像蝴蝶垂死的翅膀,她想维持住对视,但她的目光已经发飘,最后,她的头颓然地垂了下去,几分钟后,她交待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朱金凤一直认为命运亏欠于她,她长相不俗、聪明非凡,为什么她会生在这样一个穷困潦倒、窘迫不堪的家庭?在朱金凤的眼里,她的父亲就是个无赖,他每天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无恶不做,而且他常常酗酒,最让人无法容忍的是,他酒醉了就会往死里打朱金凤的母亲李彩花。有一次醉后他用菜刀狠狠地向李彩花脸上划去,鲜血淋漓,现在李彩花的脸上还留有一条极深的疤痕。还有一次他用沉重的木头椅子用力地一下一下地去砸李彩花的头部,导致李彩花左眼眼球暴突移位歪斜。他不仅仅打自己的妻子,还常常打自己的儿子,朱金龙在八岁时就被酒醉突然暴怒的父亲砸断了一条腿,由于家里一贫如洗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朱金龙的右腿现在仍然残疾颇足、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在朱金凤初一的那一年。朱金凤的父亲死了,朱金凤说死于酗酒过量而突然死亡。

朱金凤从小就学习刻苦,她知道,她如果想离开这个肮脏恶臭的家,她必须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她从小学到初中,学习成绩在班级里都是名列第一,高中她更是考上了省重点学校——九中,她认为她在九中班级里仍然是姣姣者,她是天之骄子,她的未来也必将是国之栋梁。直到高二文理科分班时她看到了燕青云,她在日记中写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她还写:“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当她思念满溢之时,她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怀,她给燕青云写了一封信。她希望他可以与她一起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共享青春。朱金凤认为自己与燕青云无论在外表、在智商、在情志上都是相配的,他们可以在精神世界达成高度共识。她没想到,燕青云拒绝了她,拒绝的原因是他喜欢上了别人,那个叫林秋叶的自命不凡、眼高于顶、俗不可耐的女生。

朱金凤开始处心积虑地接触林秋叶,她知道林秋叶喜欢读书,她就以此为借口,开始了她的计划。然后,她终于带着林秋叶去了她的家。

朱金凤说,她只是想让她哥哥朱金龙吓唬一下林秋叶,把她的胆子吓得小一点而已,她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到后来不可挽回的地步。

李墨白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她厉声质问朱金凤:“就是这样吗?你仅仅是要吓唬一下林秋叶?你的哥哥朱金龙可是把所有的罪行都交待了,你自己考虑,你是自己主动说,还是等着他来指认你!”

在审讯朱金凤之前,已经对朱金龙进行了审讯,朱金龙在得知在他家后院挖出了林秋叶的尸体后,就知道大势已去,他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

在今年夏天假期的时候,林秋叶受邀来过朱金凤家里四次,都是从朱金凤手里拿书来的,因为李彩花是收废品的,有一个出版社看她可怜,就把所有的废旧或者积压图书都送给她,这其中自然也不乏一些好的、可看的书籍。

林秋叶来的时候,朱金龙也都在家里,因为他腿脚不便,他只能帮着李彩花在家里整理废品。林秋叶是个单纯、善良、有教养的姑娘,朱金龙是她朋友的哥哥,她自然也要上前打个招呼、说上一两句话,而且,她也打心里同情这个年纪轻轻就身体残疾的男人。

那两个月,朱金龙总会在夜里梦到林秋叶,这个清秀柔婉的女孩让他动了心起了念。朱金龙二十岁了,他家里有收的旧录像机,还有他在胡同口租的欧美成人录像,他知道他常常梦到林秋叶所代表的意思。这个念头一经引发,朱金龙就时常控制不住自己。而朱金龙听他妹妹朱金凤说过,林秋叶对他也是有一些喜欢的。朱金龙无法相信,但是朱金凤很明确地告诉他,林秋叶天生同情弱者,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共同对抗疾风暴雨般的命运。而且,朱金凤暗示他,男人就应该主动,柔弱美丽的女子一定会嫁给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朱金龙相信了,那些经典的电影电视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9月21日晚上8点25分,林秋叶踏入了朱金凤的家,她再也没能出去。

朱金龙的呼吸越来越浅,鼻翼开始翕动,像一匹跑了太久的老马。他的鼻孔一张一缩,一张一缩,频率快得吓人。

“我没想她死,她一直挣扎,一直挣扎,她不停地撕打我,不停的喊叫,我怕有人听到,我没办法,我只是用手掐住她的脖子,我想多掐一会儿,她就不会喊叫了,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此时,李墨白厉声质问朱金凤:“你在隔壁房间听到林秋叶的惨叫时,你是怎么想的朱金凤?林秋叶把你当做她的朋友!她可怜你的身世,她同情你的处境,她对你毫无防备!”

朱金凤的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淤血似的潮红,她神色狂乱、歇斯底里,“她把我当做朋友?她会和我抢男朋友?!他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男生!她可怜我同情我?她会在背后议论我家是收破烂的?!她在用她的高傲蔑视我!她在用她的胜利啮噬我!”

朱金凤的声音里忽然有一种毁灭天地的狠意,“她把她带的猪血肠夹给我吃,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自从我看见了我爸那一坨血乎乎的尸体,我一看见血肠我就想吐!我就想吐!”

张**、刘明伟、李墨白骇然、震惊!

两个小时后,在朱金凤家的后院又挖出了另外一具尸体,□□已经全部腐烂,只剩骸骨。

李彩花说,在交待之前她要见见自己的儿子。

李彩花望着朱金龙说:“你这傻孩子,你怎么不跑呢?”

朱金龙的声音疲惫、无波,“我能去哪里妈?去哪里我能活?妈,我是个废人。”

灯光照在朱金龙的脸上,他的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他低着头,额前过长的碎发垂下来,在他的眼窝处投下更深的阴影。

“那个畜生是我杀的,他打我,我认,他往死里打我的儿子,我就要杀了他!”李彩花的嘴唇微微发抖,身体也在哆嗦,她脸上那条深深长长的疤痕就歪歪斜斜地在扭动。

“我的儿子才八岁啊,就让他给打瘸了,一辈子都是残废啊。那天他又喝多了,又抡起椅子要砸我儿子,我就直接拿菜刀砍他,我就砍他,我就砍他,我就一直砍他,把他给砍成一个血葫芦......”

最后,李墨白问了李彩花一个与案情无关的问题,“你们就在那里住着,后面就埋着那个人的尸骨,你们不害怕吗?”

李彩花居然笑了,嘴角歪歪地扯着,“那不是人,是猪,是狗,死条猪狗有什么可怕的?!谁害怕?!”

后来,林秋叶的母亲在整理女儿的遗物时,看到了女儿写的日记,她把日记本给了李墨白。

李墨白去看守所见了朱金凤,李墨白努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她对着朱金凤慢慢地读道:“今天,我去了朱金凤的家,她的家真破啊,她妈妈和她哥哥也很可怜。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依然能努力拼搏,想用知识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让我敬佩,也值得我去学习。我真心地想和她做朋友,我想对她再好一些,以弥补命运对她的不公。她说她的名字很土气,我却觉得很好听,我希望她能够涅槃重生,在苦难里开出花朵,在浴火中等待新生!明天,我会给她带一些好吃的,再告诉她要相信自己,但行前路,无问东西!”

朱金凤突然笑了,笑得怎么也收不住,笑得眼泪都淌了满脸,笑得脸上像扣了一个扭曲丑陋的面具,“你看看,我这名字,金凤,我妈希望我是只凤凰,可是你说,我家能出凤凰吗?哪出?垃圾堆里出?死人堆里出?偏偏还姓个朱!猪它能成凤凰吗?”笑着笑着,朱金凤突然嚎啕大哭。

李墨白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面具碎裂、五官错位。

案子结了,但是“特案一组”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很是消沉了好几天。

这次局里破天荒地没有开表彰大会。

冯振云就在办公室里接连着几天的叹气,他又在感慨,“现在这人是怎么了?过去的人都快结婚了连个手都不好意思拉,现在的人都是哪来的胆气?今年滨城总共发生了两起奸杀案,一起现在还没破,现在还没破?!”冯振云一下子就在椅子上坐直了。

“特案一组”的低气压终于消散了一些,组里内部开了一次“案后经验总结会”。

自然是“一等功臣”李墨白发言。

“有道是‘做贼心虚’,有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怀疑到贼的时候,贼自己就开始行动了,以避免自己被怀疑,可是,她越是这样做,就越是显得她心里有鬼。这个朱金凤就是。她想用她尽心去找林秋叶的行动来证明林秋叶失踪的事情与她无关,这个并不是一个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的正常反应。同时,她作为组织者,找人的方式毫无头绪,说明她的目的并不是真正地去找人。而且,她也害怕面对我和大刘哥的问话,所以,她尽量躲出去,想着侥幸过关。这个是第一个我直觉‘诡异’的地方。第二个就是她的家,为什么她要在学校留错误的地址呢,只要是撒谎就必然是为了掩盖真相,真相是什么呢?第三个还是她的家,她的家离林秋叶家很近,在我听到杜艳红说林秋叶去过朱金凤家的时候,我就有一种猜测,林秋叶是否会放学后没有回家,而直接去了朱金凤的家?”

田圆圆问:“那你是如何看出来朱金凤和林秋叶失踪有关的呢?”

李墨白说:“她的眼神。”

田圆圆问:“一个眼神,你就确定是凶犯?”

李墨白说:“是否是凶犯不确定,但是犯了罪是肯定的,否则神色不会慌张恐惧,眼神也不会立即躲避闪烁。一见警察就害怕,不是犯罪分子是什么?!合法群众拥抱咱们还来不及呢!管他为什么害怕,审了再说!”

田圆圆一个大拇指竖给李墨白。

刘明伟说:“李小白啊,你有点太能干了啊,哥可是有点累了,你聪明的大脑歇两天呗!越能干越能干,知道不?咱冯大处长马上又得给咱们派活!”

张**瞪刘明伟一眼,“那工作还能挑活儿滴?”

刘明伟做势打自己一记耳光,“得,当我没说!”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冯振云应声进来。

刘明伟把手在自己身前摊开,夸张地撇一撇嘴。

冯振云装做没有看到刘明伟的搞怪样子,冯振云看上去慈祥极了。

赵孟德看了一眼刘明伟,乐了,他知道,刘明伟这个“大嘴巴”又一次预言准确了。

冯振云把一个极厚的档案袋扔到张**面前,“看看,这是年初的一起奸杀案,本来因为案件影响极为恶劣,省厅五处直接接了,半年多了,没破,两个月前又转给‘二组’了,你们先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头绪。”

刘明伟嘴极欠,他乐呵呵地问:“那‘二组’是破了还是没破啊?”

冯振云恶狠狠地说:“就你话多,再多话调你去‘痕检科’!”

刘明伟立即把嘴闭得严严地。

转过头,冯振云仍然是一脸慈祥,“看看,看看哈。”他是看向李墨白说的。

冯振云走后,田圆圆与李墨白对视许久,一起说:“先吃吧!”,两个人施施然地走出了市局。战斗前必须先补充足够的能量是两个人达成的默契共识。

街头新开了一家打卤面铺子,底汤鲜亮,面条筋道,关键是那肉卤,厚厚的一层铺在面条上,再拌上一勺焦香的辣椒油。唉,香到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