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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月落满地留宝剑(三)

漆黑的夜里万籁俱寂,路边已经有了一些稀疏的梅花稀稀疏疏的开了,红色的梅花美艳得像女子红色的指甲,在弯曲的枝丫上燃烧着,牺牲一般地盛开。

身体与大脑的双重劳累令她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在马儿背上如同婴儿时被亲生父母在怀中摇晃,任真倾的眼皮沉重了起来,大脑一片混沌仿佛回到盘古开天辟地,世界初始时。

在睡梦里她若有若无地感受到自己好像趴在马背上…有人牵着马向前走…好像还有…若有若无的玉佩的清脆碰撞声。

清风霁月,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被靴子和马蹄踩出吱吱的响声,任真倾因为伤口疼,痛得直哼。

那人似是迟疑了半刻,继续牵起缰绳,引她去未知的地方。

“你受的伤可不轻。”女子柔声道,话语里带着轻微的难以察觉的点点笑意。

她引她走出了这片梅花林。

好像又过了很久。女子坐在床边似乎端详了她片刻。

任真倾最后听到的是那女子离开房间关上门的声音。

又不知过了多久。

任真倾醒来之后第一反应是头昏脑涨,环视四周,竟是一家客栈。

清醒了一会儿,记忆像梦一样刚醒来时还很清晰这会子又忘得七七八八了。她好一阵的懊悔,可是比起回忆她现在饿极了,从床上坐起来就有一种想要吃东西的冲动。

她穿上靴子站起来,身体十分沉重,仿佛身上有几千斤的石头向下坠,任真倾苦笑,果然人的血肉之躯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现在真气倒逆,伤果然愈合了七八成,内脏细微的出血只能靠时间来愈合,外伤也是。不必多说,这伤一定是救她回来的人帮她治愈的。

任真倾洗了个热水澡才下楼去吃饭,救她的人竟然还贴心地给她准备好了崭新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床边。

没料到现在时辰还早,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在桌子上趴着睡觉。

任真倾叩了叩桌,小二抹了抹嘴角的涎水,正欲发怒,一见一张仙人般的俏丽脸庞盯着自己,店小二被打搅美梦的狂躁立马消了下去转变成了一种谄媚:“这位姑娘…”

“你可知那间二楼最东边的房是谁付的银子么?”

“这...."小二思索,两条筷子似的眉毛快要纠缠在了一起似的,看了让人发笑。

“大概在七八天前吧,好像也是一个姑娘定的房间,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任真倾有些不耐烦,拽住他的领子打断了他的慢吞吞的思索:“我问你,你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了没?”

不知怎的这店小二说话越来越结巴了:“没,没,那日天色甚晚,灯光又昏暗,客栈整日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早就记不清了。”

......

任真倾头疼极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到底是谁救了她,可她现在却只记得半睡半醒间的那句“你伤得好重”了,难不成是同门?

不,如果是同门不可能会有这么深厚的内功了。毕竟她已经到了濒死的地步,如果是同门师妹,是不可能有能力将她起死回生的。

任真倾扶额。

还不知道师姐怎么样了,她现在脑子里一头雾水。

她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师尊她们有没有赶过来?救她回来的人是谁?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着茶水,心里做着打算:先回渺庄城外看一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样她也好推测她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正当任真倾吃完了饭准备上楼时,外面吵吵闹闹的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粗声粗气的江湖人士。

他们像是被冻坏了,叫了小二给他们上壶热茶和几个油酥火烧便心急火燎似的谈起事情来。

原来那几个人正是青州的公孙四子。

在山东一带,公孙氏可谓是那里的名门望族,以公孙勿为首的公孙四子是江湖上有名的游手好闲之人。

四子仗着家财万贯整日游山玩水,资助着一些自命不凡又踌躇不得志的诗人儒生,走到哪里资助到哪里,按理说这样有闲情逸致的人应该会像普通的山东人一样满脸络腮胡或者身材高大魁梧,但这四个人却是看起来普通极了——四个瘦巴巴的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头戴着貂皮帽子留着同样的山羊胡侃侃而谈,时不时的咬文嚼字更像是四个穷酸举人聚在了一起。

“真是想不到那太真峰的掌门任长忆忽的走火入魔暴毙身亡!“

“真是可惜了,任长忆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当年她横空出世接下她师姐的那一堆烂摊子重振门派,一人一剑无人能敌…”

另一人斟了斟酒:“那太真峰可就群龙无首了,这么多年来,西南三十六峰以太真峰为首威震冀州,本就是属于天子脚下有龙脉之气,就连上京天家也对太真忌惮三分,任长忆突然暴毙身亡,这下倒是如天子所愿了哈哈哈。”

“二弟,慎言。”

那公孙己扬了扬眉:“大哥有何惧怕?这里还能有探子不成?”

公孙己身旁那人笑了起来扇了扇扇子,此人乃是公孙海:“要我说,太真如今最要紧的事便是操持武林大会,如此一来还能维持些三十六峰往日的体面,二来,没准这三十六峰还能出个小任长忆呢。”

“小任长忆?三哥,你此番话太过简单。”

“怎么,老四你有什么高见?”

公孙辞捋了捋胡子:“依我之见,太真峰如今群龙无首,玉来峰又皆是女流之辈,任长忆这些年来树敌太多,再加上魔教一直蠢蠢欲动…眼下竟是大摇大摆闯入了冀州!幸好咱们走在他们前面,不然被这魔教的女魔头捉了去,那可就…啧啧啧。”

“难道说,也许魔教正暗中欲借此机会荡平太真?”

“嘿嘿,恐怕不止荡平太真呢…称霸武林都尚未可知哪。等过几月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都齐聚青城山参加武林大会,那才是祸事的开始…”

在一旁的任真倾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她面色惨白。

师尊竟然…

那么师尊她们其实没有来支援她们吗?那师姐…

她不敢再去细想。

短短的时间内,山上竟然已经天翻地覆。她欲站起来回到房间拿佩剑即刻动身。

她听着那青州四孙说着说着又说到了那南疆这几年来的妖王,吞并了天地教会成了教主,在楼兰一带掀起了血雨腥风民不聊生,原本称霸南疆的妖怪们纷纷逃的逃走的走,一股脑地全都跑到了中原作恶,吃了不少世家子弟,让很多宗门很是头疼。

她心中咯噔一声。

这些事,原来江湖上的人都知道的吗?为什么她和师姐什么都不知道,果然还是因为她们在山上信息不够流通吗?

倘若能够早点得知消息,是不是就不会…

任真倾不再想了,她给店小二嘱咐了一句:若是那个姑娘回来了,替我向她道谢。

没时间了,任真倾快马加鞭地赶向渺庄城外,一路上,她看到许多已经死亡的野兽....不,应该是一些低修为的精怪,一些穿着奇异且一致的女人正收拾着这些尸体,任真倾内心觉得蹊跷,不过她见她们面色不善,她留了个心眼,装作是过路的过客骑着马匆匆路过,没有多嘴询问免得引火上身。

大概过了有两个时辰,任真倾终于赶了回来,然而,令她傻眼的是,眼前是一片灰烬。

这块曾经发生过猛烈战斗的地方似乎被熊熊大火燃烧过一般,原本路边的树木与杂草全部被燃烧为了一团灰烬,只剩下几块大小不一的已经碳化的木头。

哪里还有一点打斗过的痕迹?!

任真倾去翻那些木头,试图能找到些什么,却一无所获。她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师姐,空荡荡的郊外没有任何声音来回应她,只有那昼夜不息流淌的河流依然流淌着。

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双腿突然发麻,想动一动都艰难,几乎是以一种爬的姿势爬到了河边,想看一看河里有没有什么痕迹。

——大师姐的剑!

大师姐的太玄剑正挂在岸边长出的灌木上,任真倾只需要伸出一只手就可以拿到。

她轻轻伸出了手,拿到了!

只是,剑鞘不知被丢到了哪里。连她自己的断剑都不见了,她看向这条蜿蜒向前的河流,不知怎么的她有种直觉:师姐一定还活着。

她正思索着的时候,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任道长....?”

任真倾转过身去,定眼一瞧,那正是请她们前来除妖的员外。她正像搬家一样,车上装满了家具等物品。

“员外这是要到何处去?”

员外眨了眨眼睛:“任道长不知道吗,渺庄已经不能待了。魔教正一路北上赶尽杀绝,昨夜就已经赶到了冀州。”

她心里咯噔一声,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

“现如今的朝廷已是强弩之末啊...不过说到底,还是魔教太强了,不仅会各种禁术,听说他们还造出了比官府还厉害的火炮,仅仅二十万人就把朝廷的军队打得落荒而逃。哎,其实我早知道会这样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永生永世的安稳...”

任真倾震惊到无言以对,魔教到底要干什么...?

她在山上的生活实在是太封闭了,外面有些什么风吹草动她们都一概不知。在哪听闻那公孙四子的聊天之前,她也只是听过魔教猖狂在外的名声,并不知道这些年魔教的异军突起。

“这魔教…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谈起魔□□外轻轻叹了口气。

“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魔教原本只是一群魔修聚集在了一起形成的一个聚会,那时的她们并不惹是生非滥杀无辜——直到三年前的某一天,魔教来了个新教主,她手段狠毒,睚眦必报,先是参与武林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了以点石成金这一技能著名的何州,然后杀害了何州座下的所有弟子。”

“那日的天姥山,血流成河。”

奇怪,如果是两年前的武林大会,明明师尊也去了,可是她回来之后并没有透露半点消息。

不过,先不说这个,她现在对员外的身份起了疑心,她一个百姓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先不着急质问。

“天姥山的掌门没有下追杀令吗?”

“当时在座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场面吓坏了,天姥山的掌门也欲阻止她在此滥杀无辜,奈何被这魔女断了一只胳膊…连天姥山的掌门都敌不过这魔女,其他人更不敢轻举妄动了,何况,这是魔教与何州的私人恩怨,何州本就嚣张跋扈欺压弱小,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其他人也不愿插手。”

“只不过,此事令天姥山丢了面子,他们门派这两年一直以除掉魔教为最终目标而修习功法,但再怎么修炼,门派所有人一起上,也敌不过那魔女一个人。”

这么夸张…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员外摇了摇头。

“一夜成名,不知名姓。她的属下们都称她为‘教主’。”

“对了,员外可曾见过我师姐?我在与那妖精的战斗中失去了意识,因此…既不知道那黑熊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师姐去了哪里…”

员外听闻,感到十分错愕。

随后她回答道:“实在是抱歉…那日二位道长前去此地除妖,我与夫人都不敢出来,因此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天亮时我们才敢出来,但出来后,却发现此地一片狼藉。”

任真倾听到这样的回答,难免感到失落。

“好。还请员外一路顺风。”

她看向王员外。

在这白天里光线充足,王员外竟也显得眉目清秀了起来,胸脯处竟然还微微鼓起。她微微皱了皱眉,心道:王员外难道是一个女子?

员外跳上了车甩起了马鞭。

任真倾问道:

“员外,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员外愣了愣神。随后笑道:“平民百姓罢了,道长多虑。”

像是为了打消任真倾的疑虑,她又添了一句:“道长若是信我,可纵马往西处去看看,沿着河的方向,也许河水会给你一些线索。”

家1下一章要出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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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月落满地留宝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