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任真倾走出来后,发现师姐身上也挂了彩,她右腿处被熊爪撕开一道骇人的口子,地上满是血。
任真倾一见师姐受了伤,心中更加焦躁不安。
那黑熊精先看到了她。
“小妞,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是不是想通了,乖乖跟我回楼兰没有什么坏处,你们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们什么,多么划算的交易。楼兰的女人想得到这样的生活都没机会——”
任明月看到她又走了出来十分讶异,一边对付这妖怪一边有些生气地说道:“倾儿,你怎么…”
“跟你回去也是有条件的。”任真倾语出惊人,引得这妖怪哈哈大笑起来,它也不攻击任明月了。
它巨大的黑色眼珠溜溜转着,闪着惊人的精光。
它饶有兴趣道:“什么条件?”
明显是没有把她们两个放在眼里。
“倾儿!”任明月不懂任真倾这是要做什么,还以为师妹是疯掉了,不过她看到任真倾在身后对她比了个熟悉的手势,她就了然了。
师妹肯定是想要先找借口把这黑熊精给转移到别的地方,再想办法解决它。
要怎么解决掉它其实任明月也没有头绪,这次的敌人实在太强大了…倘若当时能得知有一只楼兰精怪隐匿在此处,她万万不会带上师妹来冒着个险。
只可惜当时太过于轻敌,师尊和她都一致认为渺庄吃牲畜进而吃人的是一只幻化成形的黄鼠狼精怪…
完全是错误判断。
俗话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既然这黑熊精如此轻浮孟浪,倾儿说出这样的话拖延一下时间也是好的。
但她仍然忧心忡忡。
“条件是:和我单挑,赢了你就把自己的丹心剖出来,输了,我们就跟你走。”
“哦?”黑熊像是听了什么极为荒谬的话一般,狰狞地笑个不停,它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还惦记上了它的丹心。
“我说,你们也太瞧不起我了。你们这些一辈子生活在中原的凡夫俗子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好歹我也是南疆妖界三把手…我吃过的人比你们吃的米粒还多,杀了你们我还真会觉得可惜,好好的两个美人被我拍死,岂不是辣手摧花?!”
…任真倾听到这个成语后皱了皱眉。
“不过,可以。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如此自不量力的话了,本大爷可以陪你们玩一玩。”这黑熊怪呵呵笑道。
南疆妖界三把手…任真倾和任明月交换了个眼神。看来正如任明月所猜测的,前几年楼兰妖界大乱,这妖怪就是从楼兰逃窜出来的。
任真倾曾经听任明月说过那个惹得整个楼兰大乱的妖王——是只嚣张至极暴戾恣睢的狐狸精,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因为但凡见过她的人都被她割下了脸皮挂在了墙上。
唯一知道的是,这妖王是个女妖。
既然这三把手都跑了出来,足以说明这新妖王实力有多么强悍了。不,应该是强悍到师尊也敌不过的程度。
任真倾头一次有一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绝望感,倘若武功法力有排行,她所知道的三界第一是已经飞升了的祖师任舒含,那么第二,大概就是这个妖王吧。所谓的宗门天才,也只能够仰望这座逾越不了的高山。
“既然如此,请移步至城外。”
任真倾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金疮药和一卷纱布递给任明月。
任明月仍然担忧道:“倾儿…”
见任真倾下定决心,任明月只能叹了口气。
月光照耀在地面上,远处的山仍有未融化的积雪。一切都是银色的,连城外的河流也闪耀着银色的波光。
任真倾剑出鞘的那一刻,黑熊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铿”的一声。
任真倾的剑断了!!!
见她慌乱无比,黑熊得意洋洋道:“剑都断了,你拿什么跟我斗?别挣扎了…”
话音未落,另一把剑刺穿了黑熊的眼睛,任明月本想借此机会将另一只眼珠也刺瞎,谁料这黑熊反应迅速,一只手掌呼了过来捂住了另一只眼球,一阵强风将任明月刮到了地面。
熊本身就视力模糊,刺瞎它一只眼睛,虽不能使它失去大部分攻击能力,但至少使得它注意力大不似从前。
任真倾与任明月飞速地移动中,黑熊反应果然迟缓了许多!
如果熊也有表情,那它现在一定是铁青着脸。
它厉声道:”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我们?居然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呵呵呵呵…”
随后,它说出了一句极其残忍的话。
“我要先生吃掉你们两个,然后再把整个庄,整个城的人都吃掉。”
随后,它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任真倾和任明月都受了重伤,维持不了太长时间高速的移动,况且,任真倾的剑还断了,现在只有师姐能够发起攻击。
“吃掉你们的胳膊,然后再一点点地吃别的部位如何?看自己慢慢地死去却没有办法一定很痛苦很绝望吧?”
任真倾的左腿被锋利的爪子割开一道伤口!!
她这次再也站不起来了,难道今日真的要葬身于此了吗?
黑熊捉住了任真倾。它巨大的掌将她握得死死的,任真倾呼吸都觉得困难。
黑熊唯一的一只眼睛又小又黑,像一潭多年的死水,深不见底。
哎…师尊教的剑法在实战中真的完全派不上用场啊…明明当时说的是渺城有只吃牲畜,后来吃人的精怪,大家一致认为是黄鼠狼精,师尊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和师姐,想让她跟着经验丰富的大师姐下山历练一番来着,结果没想到对手是南疆妖界三把手。
这种实力悬殊太大的恐惧,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一张血盆大口逼近。
她仿佛听到师姐的呼唤,可是她现在离地面有十几米,也听得不甚清楚。
这一刻,她甚至跑起了走马灯…回想起小时候和师姐师妹们一起玩耍的时候,被师尊罚站训斥的时候,在山顶向下眺望的时候…
最后,有一个身影模糊的女孩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有几年里,她们几乎形影不离。她们吵过很凶的架,也动过手,可最终都和好了,甚至关系比以前还要好,可是,最后,最后…她却因为自己的缘故,被师尊赶下了山。
任真倾在死前唯一的念头就是对不起她。
痛彻心扉的苦涩,愧疚,一点点地填满了心房。
钻心的疼痛从腿上,手臂上蔓延开。她感觉,如果不被这只黑熊吃掉,也可能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在这里了。
从这里望向太真峰,那里仍然没有任何回应,她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是她却没料到,一声金属的碰撞响起,任真倾连同这只攥着它的熊掌一齐落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令任真倾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幸好有熊掌在她身下垫着,这才免得摔死。
只不过,她现在是真的筋疲力尽了。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想努力集中注意力都非常勉强。
黑熊失去了一只手,剧烈的疼痛让它痛不欲生,它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任明月一只剑插在地上,疲惫地喘着气。她的嘴角处有鲜血,任真倾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莫非师姐使用了那个禁术…
任真倾悲愤地握紧了双拳。
倘若她足够强大,足够智勇双全,师姐就不会用损耗生命来换取武功达到鼎盛的禁术了。
一切都怪她…
太真峰的方向终于发射了回应的信号,一道绚丽烟花划过天空。
她想起来阻止师姐,身体却不听使唤,全身上下都像是被人狠狠揍过的疼。
师尊…你来的太晚了…
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在失去意识前,她好像看到师姐浑身像着了火一般,黑夜被这火光照得似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