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栩这一队的采购员从二人拓展到三人。
姜妆正往车上搬保温箱,吹了声口哨:“呦吼,二人世界加一个电灯泡。”
祝芮回房后又刷了会儿手机,闹钟响时脑袋还是懵的,垂着头生无可恋:
“妆姐,我好想跟你一起去超市。”
古城里轿车不方便开进去,沈栩跟邻居借了电瓶车,他跟谢稚礼一辆,祝芮单走。
比起顶着清早的寒风骑车,还是一脚油门开到停车场更舒服。
姜妆搭着她的腰,让她靠着再眯一会儿:“不行呢芮宝,我和你哥也要去过二人世界呢。”
话题的另一对主人公装聋作哑,搜罗了两套雨衣塞在车座子底下,招呼祝芮出发。
谢稚礼这一趟旅途也是解锁了新技能,对电瓶车爱不释手,没让沈栩选,自发坐上了驾驶位。
榆市昼夜温差大,沈栩的冲锋衣不贴身,即便有谢稚礼在正前方挡风,丝丝缕缕的水汽依然往领口里钻,带走周身热量。
“冷可以抱紧我。”
大风把话搅得稀碎,沈栩附在他耳边,逆风大喊:“你——说——什——么——”
又喊了两遍,还是全障碍交流,谢稚礼放弃了靠吼对话这么原始的方法,拉过沈栩的手搭在他腰上,以扣犯人的姿势抓住他交叠的手腕。
胸前像是贴上了个燃料充沛的大火炉,热度传递,身体逐渐暖和了起来。
沈栩指尖蜷缩,谢稚礼的手搭回车把,手肘内夹,不许他抽开。
前面正好是红灯,车速逐渐降低,前方的声音清晰传来:
“都等着看你大展身手,厨子可不能先倒下了。”
小臂下压,亲密地贴在谢稚礼腰腹处,隐隐绰绰能摸出肌肉起伏的沟壑。
沈栩揉捏皱了那一片衣物,挣脱失败,突然自暴自弃,额头搭在这人的后颈,缓缓闭上眼:
“一天天的,瞎撩什么啊。”
红灯归零,跳跃的黄灯中,车流重新涌动。狂风远远抛来,吹散未尽的只字片语。
*
古城有处摊子的早点做得很不错。
沈栩要了凉鸡米线、稀豆粉、油条各三份。
等饭上桌的间隙,祝芮说要先去买玫瑰酱,拿回去拌酸奶吃。
内堂坐满,老板在门口支起小桌,只抄了板砖垫平,动作稍微一大,晃晃悠悠地要翻。
谢稚礼拘谨地摊开腿,观察桌面是否水平:“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沈栩抽了张纸垫手机,挺不耐烦地呛他:“你没睡醒,又幻听了?”
“哪来的又?”谢稚礼大感冤枉,把撇完竹刺的筷子递给他,“昨天还好好的,大早晨的不要那么大的火气。”
沈栩没接,自己抽了双筷子掰开:“你不抓紧出去玩,老跟着我有意思么。”
“有意思啊。”拒绝了祝芮倾情推荐买回去当伴手礼的玫瑰酱,谢稚礼把刚端上来的两碗米线推给他俩,“好歹照顾了沈老板这么多天,我一走了之,也没见沈老板多发点私信关心我。”
祝芮像是喝了谢稚礼不焯水、不加料酒、不撇浮沫炖出来的鸡汤面,油腻感扑面而来,连忙吃了两口米线压压恶心:
“哥哥们,让我安心吃完这顿饭好吗。”
热腾腾的稀豆粉端上桌,老板招呼了一声:“油条还在炸,您稍等。”
沈栩嗜甜,榆市的小吃里,他最爱的就是这一口凉鸡米线。
米线煮得恰到好处,劲道弹牙,鸡丝要撕得细,吃着才不会水津津的,再撒上一勺香菜和薄薄的花生碎,最后才是红油辣子。
稍微一拌,鸡丝和配菜裹满了酸酸辣辣的汤汁,和米线水乳交融,酸中带甜,辣味增鲜,吃得人神清气爽。
吹着早上的寒风,只吃凉米线有些寒凉,还要来上一碗热热的稀豆粉暖胃。
稀豆粉的主料是豌豆浆。姜末、芝麻、胡椒盐用热油炸出香味,倒入调好的豌豆粉搅至浓稠。
盛热装碗后,加少许芝麻油、香菜、花生、辣椒油调味,入口绵密浓香,还有微微的颗粒感。
刚出锅的油条外皮金黄酥脆,内里绵软多孔,剪成小段盛在盘里,随吃随取。泡进稀豆粉里浸至表皮微湿,裹上豌豆粉后,稠、酥、韧三种层次层层递进,除了油条自身的油香,还裹上了芝麻、辣子的咸香。
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太阳上攀,湛蓝的天空不带一丝云彩,远方山脉葱郁,暖风自山那头的大洋翻跃而来。
谢稚礼顺手抽了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塞进外衣口袋里:“走吧,去买菜,早点买完我们好早点结束。”
晚上要吃饭的人多,光弄些烤串远远填不饱肚子,沈栩拐去杀了只三黄鸡,摆脱摊主剁成小块,又精挑细选,找到一块品质极佳的下五花。
祝芮独自去买素菜,留下谢稚礼继续跟着他,顺带帮忙拎肉。
雨点就在这时又急又大的砸了下来。
雨衣还在车座子底下,菜市场的雨棚又中间镂空,只靠近摊位的那一侧能稍稍挡雨。
肉类屠宰后需要保鲜,收摊后才能水洗案板。这排肉摊的生意又好,鲜红的肉碎残留在砧板上,结缔组织扔的到处都是。
谢稚礼看得眉头大皱,半个身子都泡在了雨里。
沈栩抱着胳膊看他嫌弃又走不掉的纠结样,开口指挥:“袋子拎进来点,肉淋上水就不新鲜了。”
个子高的先淋雨。雨水打湿他精心打理的头发,碎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水滴坐着湿发滑进眼窝。
谢稚礼抻着头甩干脑袋的动作,让他联想到某种毛发柔软的大型犬类。
沈栩伸手挡住飞溅而来的水珠,并不提醒沿着雨棚排下来的水全滴在了他脑袋上:
“水鲜区离这就两排,反正都湿了,你顺便去把虾跟生蚝买了。”
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祝芮捞起打湿的裤脚拧了一把,去肉类区找人汇合。
谢稚礼拎了两个一看就是水产区的大黑塑料袋,递到沈栩手里,趁着他低头检查的功夫,毫无征兆地俯身搂住沈栩。
沈栩一时没反应过来,瞪圆了狐狸眼,还算干爽的衣服转眼湿了大片,恼羞成怒地伸长了手,要去掐他的脖子,谢稚礼忙不迭笑着求饶。
祝芮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来得早,住得也最久,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椿尚建起来前,她就认识沈栩了。
沈栩的父亲是中学年级副校长,抓了十几年早恋,年过半百了,亲眼看见儿子揪着对门的皮猴,在自家大门前接吻。
祝芮那时还是沈母班上的课代表。沈母在教工运动会上跳绳摔断了腿,拜托她和同学来家里那一下作业,她跟着副校长来拿试卷,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十七八岁的少女会关注到的事情很多,楼道里新装的贩卖机、宿舍洗完澡抢不到的吹风机、还有传闻里数学经常逼近满分的学哥。
沈栩大学毕业后,背离家庭一早给他规划好的人生轨迹,自己借钱创业,去跟人拼酒抢项目、喝到酒精中毒,有家也不回,就想带着男朋友向父母证明,自己当初没选错人。
钱是赚到了,爸妈也点头了,男朋友的未婚妻挺着孕肚打上门来,要求他别再纠缠自己老公。
祝芮那时是校学生会干部,忙着培养新人接替职务,还要刷综测绩点准备保研,在旁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中拼凑完沈栩的青春。
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画上了背叛的句号。
她像一个过客,在自己人生之外,短暂地抽出一瞥,看完了沈栩寥寥十数年,还是希望每个人所愿接偿。
即便只是一时的欢娱。
等到他俩闹够了,祝芮提起两手袋子冲过去,严厉叱责:
“你俩光顾着玩,闹够了没有!还不速速来帮我提菜!”
*
回到民宿,姜妆夫妻俩已经买完东西收拾妥当,翻出炉架,正研究该怎么组装。
几个人拿买回来的熟食对付了一口午饭,睡完回笼觉,各自分工开始处理食材。
谢稚礼洗完澡换了身衣服,领到一个大盆,被安排去院子里引水洗菜。
青椒小瓜茄子在水盆里起起伏伏,来财最是闲不住,好奇地探出头,用猫爪子去戳青椒。
谢稚礼揪住它的后脖颈拎了起来,趁沈栩开门拿东西的功夫,把猫丢进屋里:“今天还不想给你洗澡,可别给我捣乱。”
买回来的鸡肉块已经在冷水里泡出血水,倒上生抽、蚝油、葱、姜、料酒、花椒再腌制半个小时,准备一会儿丢进油锅煎香。
沈栩把改完刀的鸡翅分成两份,一半抹奥尔良调味料腌制,晚点送进空气炸锅炼化,一半加入去腥四件套浸泡,准备串成烤串。
姜妆刀工最好,负责给五花肉切片,末了还给青虾掐了虾线。老家给她寄了麻辣兔头,把兔头上的肉撕下来,跟黄瓜丝和焯了水的萝卜丝凉拌,又是一道下饭的凉菜。
孟钧收拾好炉架,抓了把签子跟祝芮一起串烤串,欲言难止:“青虾挨着翅中串,虾烤焦了翅中都不熟吧。”
祝芮豪迈地一挥签子:“没事,有人不吃,让我吃!”
似乎很少见在jj骑电瓶车的小情侣了。
嘶——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拉低主角档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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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吃吃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