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成功,但是时间太短了。
真昼沿着那条通往森林的小径走了大概三分钟,周围的景色逐渐从开满野花的丘陵变成浓密得几乎透不进光的树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走的脚,试着放慢脚步,腿部立刻传来一阵酸胀的警告,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推她的腰,催促她继续前进。
她停不下来。
但她的嘴巴还能说话。
“夏油,你那个角色是什么?”真昼提高声音,朝着身后不远处喊去。虽然看不到他,但领域里声音的传播方式很奇特,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
“把猪赶进市场的人。”夏油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听起来他走得还算从容。
“我应该在某个时间点到达一个交易地点,但如果我到达之后没有猪可以交易,领域可能会替我制造一个猪。”
“也就是说,你到达之前得找到一头猪?”歌姬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难以置信。
“这座面包房里有很多面团。”歌姬的声音清晰,“我可以帮你捏一个”
真昼听到领域内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歌姬的“捣乱”又成功制造了一点点小缺口。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自己面前这条路上——小径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矮小的房子,屋顶是歪的,烟囱冒着不会上升的灰烟。
她走近那间房子时,一个熟悉的词语像气泡一样浮上脑海——“糖果屋”。
不对。
不是糖果屋。
这座房子的墙壁是灰扑扑的石头,窗口没有糖霜,门没有巧克力。
但它门框上挂着的那个牌子让她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即使领域还在推着她往前走,她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那个方向。
牌子上写着一行字:
“所有走进来的孩子,都会被烤成面包。”
这是《汉塞尔与格莱特》里的黑暗版本是被“加工”的那个版本。
真昼努力回忆,她的角色是什么?如果她是那个“沿着小径走进森林深处”的人,而这座房子是故事中的陷阱,那她就该是那个会敲门的角色——
童话里敲门的人,会被问:“谁在外面?”
如果她说出真名,门会打开,她会走进去,然后……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领域的推力明显增强了一倍,像有绳子勒住她的腰往前拽,但她咬着牙卡住了一只脚,另一只脚踩在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勉强没被拖进去。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领域会根据角色行动来惩罚抗拒者,但如果角色“理解错了规则”呢?
如果她不是“敲门的人”,而是别的什么人呢?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朝着那扇紧闭的、散发着一股陈腐甜味的门大声说:
“你好!我是路过的人!请问这里是面包房吗?”
领域静止了一秒。
那些悬浮的金色纸片在真昼头顶上方停顿了半拍,像是在重新分配她的角色,路过的人确实不必走进房子。
她感觉到腰间的拉力松开了一些,像是有好几只抓着她的手慢慢放开了。
成功了。
通过修改对话的内容,她改变了自己在这个局部场景中的角色定位,从而绕过了原定剧情中的致命陷阱。
领域内的规则没有惩罚她,因为她的行为依然符合一个路人的行动逻辑。
“小真昼,你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在读台词?”歌姬的声音从面包房的方向传来,很敏锐,“或者说你是在给自己编台词!”
“对。”真昼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微微喘气,“领域的规则是必须按照童谣剧情行动,但它没有规定必须使用原版台词。
只要我的行为逻辑不违背童谣的基本框架,我可以在对话中替换某些句子。就像……”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更贴切的比喻:“就像我在演戏,但这个剧本我可以在台词里换几个词,只要剧情走向不跑偏,导演不会喊停。”
“这不就变成了——”夏油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语气里带着思考的痕迹,“你在用自己的叙事替换他的叙事?”
“可能吧,但我不确定能覆盖多大范围。”真昼朝那条小径看了一眼,暂时没有新的危险靠近,“需要帮忙吗,朋友们?”
“我的猪还没找到,但我找到了一个铁桶。”夏油杰的声音平和但带着一丝沉稳的踏实感,“我准备把这个当成猪推向市场,反正也没说猪必须长什么样不是吗!。”
“你这和歌姬用面团当猪不是一个思路吗……”硝子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你们都好会变通”的轻松感。
“我被分配的角色是‘磨坊主的女儿’,现在正在磨坊里转圈,倒是挺无聊的,不知道领域想让我做什么,可能等会儿会把我的手染红?”
“磨坊主的女儿”——真昼的脑海里闪过一首童谣的名字。
《磨坊主的女儿》的黑暗版本中,她因为说谎而被磨坊主砍掉了手指。
硝子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紧张,但真昼知道这个角色背后隐藏的危机。
“硝子,接下来可能会有人让你伸出手。、真昼提高声音喊过去,“如果领域里出现磨坊主角色靠近你,你别让他碰你的手。”
“好。硝子疑惑但是回答干脆利落。
真昼靠着树干又歇了几秒,感觉到领域内的金色光丝还在持续流动,但比刚才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她抬眼扫视周围的布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领域内的童谣场景看似各自独立,但每一个场景都有一条细微的金色光丝串联到一个共同的中心点。
那个中心点在半空中,像一团悬浮的金色墨水,正在缓慢地旋转、翻涌、不断书写着新的字句。
那是领域的核心——“鹅妈妈摇篮曲”的核心。
如果她能直接改写那个核心呢?
真昼的脑子里闪过特训时的画面,你能对已有的故事进行二次叙述,从而产生新的效果。
领域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而她现在正站在这个故事内部,手里也有一本故事书。
她不可能在这里展开一个完整的领域,她还没有那个能力,她的咒力总量连维持一分钟都勉强。
但她可以试着展开简易领域,用她的故事,替换领域中的一小段叙事。
翻书,新的故事出现了,页面上是“谁杀了知更鸟”的片段,不是完整的文本,是悼词。
“谁杀了知更鸟?是我,麻雀说,用我的弓和箭——”
“谁看见他的血?是我,苍蝇说,用我的小眼睛——”
“谁来当执事?是我,乌鸦说,我正好在唱诗班——”
”谁来抬棺?是我,云雀说,趁着夜色和冷风——”
她轻声念出了那些句子。
没有攻击性的咒力爆发,没有具象化的荆棘或舞鞋。
只有一种缓慢的、像水渗入沙土一样的覆盖过程:死亡已发生,葬礼正在进行,一切已经结束。
领域中央那团金色墨水的旋转速度开始变慢了。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以……”灰色长袍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领域内的金色光丝开始混乱地摆动,像是被强风吹乱的窗帘。
歌姬发现面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她之前怎么推都推不开的锁,现在松动了。
夏油杰发现自己角色中的赶猪指令变得模糊了,他不需要再走向那个特定的市场。
硝子面前那扇磨坊的门也微微松动,像是被从内部推了一下。
真昼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覆盖,真正要打破“鹅妈妈摇篮曲”,可能需要更彻底的东西。
她没有足够的时间。
“你们还有多久能脱出各自的场景?”真昼喘着气问。
“两分钟。”歌姬的声音从面包房方向传来,伴随着一扇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咯吱声,“我的面包房的门锁松了。”
“一分钟。”夏油杰的声音,“市场的边界在模糊。
“差不多。”硝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轻盈的期待感。
真昼深吸一口气,《谁杀了知更鸟》的悼词效果正在从领域边缘收缩,她能感觉到金色光丝在逐渐恢复秩序,灰色长袍正在重新巩固他的规则。
但真昼已经赢到了那些时间。
歌姬推开了面包房的门走出来,身上沾满了面粉,但眼神明亮。
夏油杰从市场的方向绕回视野,手边确实还拎着一个铁桶,但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硝子推开磨坊的门,抬手朝众人挥了挥。
领域规则被局部覆盖后,那些金色光丝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四散纷飞,童谣使站在钟楼中央,身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第一个脱身的是五条悟,朝真昼的方向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是夏油杰。
两人毫不犹豫冲上去,咒力附着在拳头上。
“——别以为你那些童谣能困住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