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昼坐在虹龙的脊背上,双手死死抓住龙鳞的缝隙,指节发白。
飞行高度大概有两百米,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颊被气流割得生疼。
她不敢低头,因为一低头就能看到东京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由光点织成的地毯。
好看是好看,但对于一个恐高且刚刚经历过追击的人来说,这种视觉冲击只会让胃里翻涌。
“别抓那么紧,虹龙不会把你甩下去的。”夏油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坐在龙头的位置,一只手随意地搭着,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沙发上。
真昼咬着牙:“我第一次坐……咒灵天上飞。”
“感受一下风。”五条悟坐在她后面,两条长腿悬在龙身两侧晃荡,语气轻松得像在郊游,“这可是杰最得意的收藏品之一,一般人想坐还坐不上。”
“那你怎么不坐前面?”
“太招摇了。”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本大爷已经够显眼了,不需要骑条龙来抢风头。”
真昼想吐槽他这句话本身就很招摇,但风灌进嘴里,她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虹龙调整了一下方向,向高专的方向飞去。
它飞得平稳而迅速,白色的身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一道在云层间穿行的月光。
二十分钟后,他们降落在高专的训练场上。
虹龙落地时几乎没有震动,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真昼从龙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虹龙腿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硝子已经等在训练场边了,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
看到真昼手臂和膝盖上的伤口,她眉头微皱,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过来。”
真昼被按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硝子蹲下来,先用酒精棉球替她清理伤口。
酒精渗入破皮的瞬间,真昼“嘶”地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缩手。
“别动。”硝子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很快。
清理、消毒、用反转术式将浅层的伤口愈合——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手臂上那道最长的划伤在咒力的作用下迅速收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颜色淡得像一道浅浅的划痕。
“膝盖的伤深一些。”硝子说,“可能会有点麻。”
“没事。”真昼低声说。
反转术式的暖流渗入膝盖的创面时,她感觉到一阵奇异的麻木感,像是局部打了麻药,伤口在看不见的地方迅速愈合。
“好了。”硝子站起来,把医疗箱合上,“现在,说说发生了什么。”
四个人在训练场边坐下。
夜风把夏油杰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五条悟把墨镜推到头顶,硝子靠在长椅扶手上抱着手臂。
真昼深吸一口气,把晚上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那些暗紫色的咒力残秽、废弃公寓里的剪报和照片、那三个自称在收集“恐惧故事”培养咒灵的人、他们试图策反她的话、她的拒绝,以及《糖果屋》的咒言和破窗逃脱。
“……他们说我是‘说书人’。”真昼最后说,“还说我的术式和他们在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们想要我的书。”
她说完之后,训练场上安静了几秒。
夏油杰的表情变得凝重:“收集恐惧故事、培养故事型咒灵——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诅咒师团伙了。
他们对咒灵的运作方式有独特的理解,而且他们知道你的术式。”
“这意味着你已经被盯上了。”五条悟的声音轻松,“不过没关系,我和杰可是最强,肯定可以保护你的啦”
“我没有选择他们的路。”真昼说。
“我知道。”五条悟拍了拍她的头顶,力道不重,“但你接下来可能没有选择了。
他们不会因为你拒绝一次就放弃。在你们的世界里——”他顿了顿,“你们那叫什么来着?哦,游戏里,你被标记了。”
真昼心头一紧,但没有反驳。
硝子开口:“你的精神状态怎么样?发动《糖果屋》之后,有没有出现认知污染的迹象?”
真昼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有一点……甜腻的味道,还残留在鼻尖。没有噩梦,没有幻觉,就是……好像还能闻到那个糖果房子的香气,不是很严重。”
“轻度残留。”硝子在本子上记了两笔,“观察一两天,如果出现持续的感官异常,随时来找我。”
夜蛾老师很快得知了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真昼被叫到办公室,向夜蛾详细汇报了那栋公寓的具体位置和房间布局。
夜蛾当即安排了辅助监督去现场调查,但当天下午反馈回来的结果是——人去楼空。
那栋公寓的三楼房间里,所有剪报、照片、那本手工故事集全部被清空。
墙壁被重新粉刷过,咒力残秽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人在那里待过。
只有窗台上残留着几块玻璃碎渣,以及被某种甜腻的咒力覆盖过的地板——那是真昼的《糖果屋》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们反应很快。”夜蛾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说明他们在这附近有情报网,甚至可能有眼线在高专周边。
真昼,在找到更多线索之前,不建议你单独外出。往返宿舍和教学区,尽量和同期一起。”
真昼点点头:“我明白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走廊上等她。看到她出来,五条悟从墙上直起身,歪了歪头。
“夜蛾老师怎么说?”
“他们跑了,什么都没留下。”
“预料之中。”夏油杰说,“但他们不会消失,他们会换一个地方继续行动,只是变得更隐蔽了。”
真昼沉默了一下:“……那我能做什么?”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真昼开始熟悉了——是“我们有个想法但不确定你会不会接受”的那种交换。
“特训。”五条悟说。
“高强度特训。”夏油杰补充。
“往死里练的那种。”五条悟补刀。
“我现在这样还不够惨吗?”真昼指了指自己还缠着纱布的膝盖。
“不够。”五条悟笑了一下,“你能活着逃出来,是因为这次他们对你轻敌了。
如果下次来的人更强呢?如果他们有备而来呢?你现在的实力,能撑过第二轮吗?”
真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回答。
“特训从明天开始。”夏油杰说。
“我们会模拟各种战斗情景,逼迫你在不同条件下运用术式,硝子会负责治疗和监测你的精神状态。
你不需要每次都赢,但你必须在压力下学会更灵活地使用你的术式。”
“不能只依赖单一咒言,要学会组合和切换。”五条悟说,“你的术式不是散弹枪,是工具箱。
你得学会在正确的时候拿出正确的工具。”
“放心吧,我们可以最强,特训只是洒洒水啦”
真昼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张扬到刺眼的白色,一个是沉静到压抑的黑色。但他们此刻站在一起,像一道完整的墙,挡在她和那个未知的“故事”之间。
“……好。”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