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时光被烙印在试卷上的墨水拖拉,匆匆忙忙地写下一笔一画。
国庆假前,二班有一节体育课。
朝委,二班的体育委员。此时正和韦觞有意无意地在办公室门口徘徊。
高三之后的体育课频频被占,在二班学生们的“劝说”之下,他们班的体育老师正在和英语老师据理力争拿下这节体育课。
办公室内的声音起起伏伏,韦觞听得有些不真切,来回走几圈后,干脆把耳朵贴到了门边。
“学生们也需要放松啊,憋出病就不好了,您说是不是。”这是他们班体育老师的声音。
随后韦觞听到一道叹息的女声,立马精神了,转头跟趴在窗边挤眉弄眼的朝委说,“靠,稳了稳了,走走。”
“不是,真的?!”朝委话说出口的时候,韦觞已经跑了一段距离。
“真的,我先走了昂!”
韦觞一冲到教室,刷刷地几道目光瞬间投到他身上。他喘喘气,露出一个灿烂的又意味深长的笑,“你们猜这节体育课……”
班里人都清楚韦觞什么尿性,不等韦觞说完,就朝他扔来了一个纸团,精准砸到韦觞的头部。
“韦觞少卖关子了。”又有几位同学附和到“就算就是”。
“行行,这节课是……”挂在嘴边的“体育课”没说出口,又被刚赶来的朝委打断。
朝委一个急刹车将一手打在门上,朝教室里喊道,“同学们,体育课!”
话落,喧哗与骚动如海涛涌起。
陆任濯是在这时没了睡意的,睁开眼,看见方之南正在埋头写作业。许是听到了动静,方之南停笔侧头看向陆任濯,唇角带笑意,“体育课你去吗?”淡淡的阳光刚好照到他身上。
陆任濯其实很少去上体育课,旷课旷出的时间有时拿来补觉有时拿来刷题。虽很少上课,但每次体测都是满分,体育老师也就放任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任濯思考了几秒,问道,“韦觞今天打球吗?”
方之南疑惑地觉得陆任濯是在转移话题,但还是如实说了,“会打吧,毕竟好不容易保下了一节体育课。”
陆任濯轻点了点头,“去吧。”
“哦。”
方之南谈谈回道。
韦觞打球,他就去?
——
朝委当了快六年的体育委员,轻车熟路地组织好了队伍。体育老师也没久留他们,让他们跑了两圈就自由解散。
“方,打球吗?”韦觞和方之南家里人认识,俩人青梅竹马。韦觞曾在小学时自诩是方之南最好的兄弟,直到陆任濯的出现,让他第一最好兄弟的排名受到了威胁。
方之南本想回去写试卷来着,但想到了刚刚的小插曲,他随意地答应了。
陆任濯一直在场下,目光追随着方之南。
南方九月末的天气还有些闷热,阳光勾勒出少年肆意奔跑的模样。微风卷起白皙的衣角,牵动着陆任濯心中的一丝一缕。
上半场结束后,方之南气喘吁吁的跑到陆任濯身旁,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水。
缓过来后,方之南问,“要不要打一场?”
方之南印象中陆任濯初中时篮球打得特别好,只是很少上场。
韦觞离他俩不远,听到方之南这么问,顺口说道,“对啊,陆任濯要不要来一场,好久没见你打球了。”
因为初中时韦觞幼稚的认为自己第一好朋友的位置被霸占后,导致有一段时间他对陆任濯是有些不待见的。直到有一次篮球赛,陆任濯帮他救场,成功拿下了第一,他决定和陆任濯化干戈为玉帛,但后面发现,陆任濯是因为方之南的缘故,才愿意和自己打交道。
陆任濯还没回答,一声“啧”传到了他们的耳边,杨以炳有些不满地说,“韦觞,我们人都够了,还叫什么替补。”
对,你的加入,只能成为一个替补。
杨以炳说完,似乎觉得不够,“还有,谁知道不知道他打球好不好,拖后腿怎么办。”
班里的人都知道陆任濯和杨以炳不和,每每能找到机会,杨以炳都要嘲讽陆任濯一番,即使一直被陆任濯漠视,他也乐此不彼。
方之南听着不爽,吊儿郎当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严肃,“杨以炳,自己球技怎么样心里没点数?少嚷嚷,知道么。”
“呵,方之南,你和一个表面好学生背地里不三不四的人玩,是装英雄可怜他吗,谁不知道高二的时候,陆任濯把人打进医院的事……”杨以炳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把强加在陆任濯身上所有的罪行通通说出来。
在场的人,都无人出声。每个人都对陆任濯有不同的看法,有些事或真或假,都如同追风捕影。
陆任濯看上去还是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可他身旁的方之南皱着眉头,心中仿佛一下、一下重重地敲打,起起伏伏的呼吸闷在胸腔里,无处发泄。又想起昨天陆任濯在酒吧被邱凡刁难的事,他厉声打断杨以炳,
“他就算是不三不四的人怎么了,我就是爱装英雄啊,可怜谁,他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还有嫉妒别人也要有个限度吧,捉风捕影的事少议论,嘴巴跟淬毒一样,令人犯呕。”
场面有些控制不住,眼看着越闹越大,朝委站在一旁弱弱开口,“你们要不别吵了吧……”中间派,略显无力。
听完方之南豪气发言后的韦觞,心中感慨万千。此时也适当的开口,“体育委员都开口了,都别吵了,再吵没时间打球了。”
陆任濯对杨以炳的话并没有什么感觉,对他而言就像路边行人匆匆留下的尾音,被风一吹,便烟消云散。
只是他没想到方之南反应这么大,这种维护行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陆任濯。你看,还有人在关心你,记得你,让你拥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方之南气还没消,瞪了一眼韦觞,留下一句,“不打了”,拉着陆任濯便走了。
方之南走得很快,陆任濯一直被他拉着校服的衣袖,直到教学楼的拐角处,方之南才停下了。
他一开口,就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陆任濯。
陆任濯从他的视角俯视看着方之南泛红的脸颊,开口说道,
“别气了,我不是很在意。”他补充道,“你也不要为我在意。”
方之南听过陆任濯无数次这样的话,现在还在气头上,脱口而出,“陆任濯,你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吗,还是忍习惯了。算了吧,这种话还真是有些难以脱口而出。
“……杨以炳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好。”
“……算了,以后还是我替你在意吧。”
方之南轻叹道。
树影斑驳,微风卷起,少年的情愫蕴藏在风中,等待时间的发酵。直到某一天,我们都能抓住那微风留下来的红线,缠绕在彼此手间。
陆任濯在微光中笑着回答他,“好。”
但还是让我多在意你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