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电影还在放。客厅的灯光大亮,空气里似有若无的暧昧在不断蔓延,将沙发上的两人包裹其中。
祁驰译的指尖捻上她的唇,来回不停地按压:“你觉得呢?”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季西词拿他没办法。
祁驰译歪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拖着尾音在她耳侧落下一句:“坐我脸上,可以么?”
“......”
季西词大脑宕机般,愣愣地瞧着他的脸。
他眉宇间那股散漫的锐气收敛大半,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比平时淡些。头顶的光线照下来,将他这张过于惊艳的五官映得不太真实。
像个坠入凡尘的天使。
然而无论是他的声音还是动作,表现得却是那样的色/气,处处透着诱惑。
“可不可以?”祁驰译征询她的语气。
季西词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气息凌乱,语气吞吞吐吐地:“你、你做梦!”这辈子也不可能。
撂下这句话,她逃也似的离开客厅。
祁驰译仍旧靠在沙发上,正好对上小满怨怼的目光。
“看我做什么,是你不够可爱,你妈才走的。”
......
以季西词对祁驰译的了解,但凡他想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做不到的。
所以她即使回到卧室,他的那句话仍飘荡在脑海里,她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头皮发麻。
季西词暗暗发誓。
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下一刻,季西词随手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她一点开,看到微信上多了个好友添加。
备注写的是李文州。
她愣了下,随即点了通过。
很快,李文州发来好几条消息。
李文州:【季医生,您好,打扰一下。】
李文州:【请问这个中药要怎么熬?纸袋后面写的我没看懂。】
通常来说,抓药的医生会告诉病人怎么熬药,有些年纪大的还要说上好几遍,他们才能听懂。
但季西词也没多想,将步骤详细写好告诉了他。
李文州发来感谢,季西词说不用谢。
他最后又跟她说了句晚安,时间不早,她没再回。
季西词退回到微信界面,回了几条消息后,无意间点开了跟祁驰译的聊天窗。
目光恰好瞥到了上方的备注。
她通讯录里很多人,大部分是病人,少数是亲人和朋友,她给他们的备注清一色是名字。
季西词点进祁驰译的备注页面,回想着他的模样,脑子里突然蹦跶出一个词。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慢慢地敲出来。
——黑芝麻汤圆。
他就像汤圆一样,外表看起来漂亮人畜无害,实则一咬开内陷全是黑的。
而后她盯着屏幕片刻,又觉得这备注太长,于是将前缀删除,改成“汤圆”。
-
季西词月底要去海城出差五日,电子挂号系统和诊室门口都提前贴了她的停诊通知。
来复诊的李文州也看到消息,出声问:“季医生,你下周要去海城?”
“是的,要参加个交流会。”季西词给他把完了脉:“你身体明显好些了,但中药还得继续喝。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心态,你的身体最能感知到你的情绪。”
“嗯,谢谢您。”李文州的眼下乌青未消,语气带着些许感激:“现在已经能勉强入睡,我会尽量调整好自己。”
季西词笑:“嗯,那就好。”
她看病最怕遇见那种不配合的病人,而且中医看病需要个过程。像李文州这么配合又能快速见效,她还是很开心。
他的药方与上次相比,要进行细微的调整。季西词正拿起笔,桌上的手机忽地一响。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汤圆:【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盯着这个备注看了两秒。
不知为何,季西词唇角轻勾了下,然后才开始动笔写药方。
手机离得近。
李文州余光也瞥到了微信备注,安静了会儿,表情纯良:“季医生,这是你的家人么?弟弟?”
他又微微笑了下:“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
“是弟弟。”季西词笔下速度飞快,依稀能瞧见字迹的秀气,她抽空看了他一眼:“但也是男朋友。”
李文州愣了下:“啊?我听其他医生说,你没对象啊。”
虽然他能与外界沟通是件好事,但季西词还是不想过多说她的私事,把药方递给他:“过段时间再来复查,喝药期间记得注意饮食。”
她注意到他的书包侧袋放了杯冰可乐。
李文州像在发呆,过了几秒才接过:“嗯,好的。”
等他离开诊室,在下一位病人到来之前,季西词给祁驰译回了个大致的时间后,目光又上拉,再次瞥到他的备注。
她想起李文州刚才的形容词,是挺可爱。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季西词走到休息室换下衣服,出了医馆。她一眼就看到祁驰译的车停在面前,随即副驾驶的窗户探出个小脑袋,小满朝她开心地吐舌头。
她快速往那边走,上了车后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祁驰译的眼尾稍扬,拖腔带调道:“你没看手机?”
季西词老实说:“刚才太忙了,好几个病人同时找我,没来得及看。”说着,她低头解锁了手机屏,这才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汤圆:【我带小满来接你,晚上我们去家宠物餐厅吃饭。】
季西词觉得像祁驰译这样的男人,大概率不会喜欢这种幼稚可爱的称呼。所以她看手机时,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视线。
万一被他看到,肯定要强迫她改回原来的微信名字。
她不愿意。
趁着红灯,祁驰译侧头看了她一会儿,不爽道:“防贼呢?”
季西词放下手机,回视他:“没有。”
车里安静了很久。
祁驰译的唇线拉直,没吭声,车速却越来越快。好在餐厅不算远,原本半小时的路程,只花了一半时间就到了。
宠物餐厅开在一个大型商圈旁,祁驰译直接把车停在了露天停车场。
从外面就能看见餐厅里面,空间很大,角落还设了个宠物游乐区,几只小狗正来回跑着。
由于餐厅禁止无宠和小孩进入,颇受大家欢迎。
季西词牵着小满,跟祁驰译一块走进去。
还没走到门口,倏地,一只未牵绳的大型犬朝着小满扑过来,季西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小满捞起抱在怀里。就在大型犬扑到她身上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拉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扯。
大型犬当即扑了个空,但它的爪子划过祁驰译的手背,明显的一道爪痕,很长,血珠一个劲地往外冒。
季西词盯着他手上的伤口,抿唇,声音有点发紧:“你受伤了。”
“没多大事。”祁驰译不甚在意:“就破了点皮。”
正好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迎面跑过来,像看不见季西词他们似的:“小宝,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她突然看到地上的小满,满脸嫌弃:“哎呀,我叫你别和这种土狗玩,身上细菌多,弄脏了又得花钱带你洗澡。”
女人牵着狗就要走,季西词立刻上前挡住她的路,语气严肃认真:“您的狗没有牵绳,冲过来差点吓到我的小狗。我对象为了保护它,现在被您的狗咬伤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女人不以为然:“小宝可是我从国外花大钱买来的,教养好着呢。平常从不咬人,就只有点护食而已。”
祁驰译扯唇,似是哂笑了声。
没等他开口,季西词的声音再次响起:“餐厅门口肯定有监控,商场附近还有个警务站。您不承认可以,我现在报警处理。”
女人这时候才有些慌了神。
季西词继续说:“还有,小满虽不是什么名贵犬种,但它身价高着呢。子凭父贵,它的坐骑可是四千多万的阿斯顿·马丁,迈巴赫等等豪车,平时连零部件坏了都得从国外运回来修。”
听到这话,祁驰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像一朵绽放潋滟的花。
在季西词的强烈要求下,女人除去赔偿一小笔费用外,还跟祁驰译道了声歉。只是她不怎么诚心,朝他翻了个白眼。
“一个大男人被狗稍微碰了下,娇弱的和朵花似的,还让女朋友给你冲锋陷阵。小白脸吧。”
“我乐意。”祁驰译瞥她,很不要脸地说:“怎么?你是没对象帮你么?”
“……”
......
这个商圈离人民医院不远,季西词立刻开车带他过去。她先挂了个急诊,然后拉着他到洗手台,用肥皂帮他仔细清洗。
在清洗过程中,她神色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祁驰译觉得好笑,接着瞧见她眼底酝酿了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要哭出来。
季西词情绪向来内敛。
唯一一次见她哭,是弄丢了她香囊那天。
“真没事。”祁驰译用另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喉结滑动着:“就流了点血,不要担心,嗯?”
季西词垂眸,继续帮他清洗手背,没有出声。
她莫名地回想起他上次为了保护她,被人差点一刀捅穿了心脏。
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
“你总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上次是,这次也是。”季西词抬眸,声音变得哽咽:“明明以前我们的关系又不好,你不要总是冲出来,好不好?”
“若不能保护你,我还称得上男人么?”祁驰译淡笑着:“再说,我觉得这伤挺值。”
季西词蹙眉,不理解:“值什么?”
祁驰译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她带锋芒的状态,以前就见她拿着宠物蛇把一群人吓得够呛,也见她护过楼律,但她这回是实打实地护着他。
他没解释什么,只说:“我不仅是你男朋友,也是你弟,我们是世上最亲的人,我不保护你保护谁?而且,你受伤了爸也不会放过我。”
“反正呢。”他笑了下,语调嚣张又有点散漫:“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有我在,我给你撑腰。”
季西词眼也不眨地,只盯着他。
小时候是爷爷奶奶、父母给她撑腰,后来他们相继离世,成了她一生度不过的潮湿天。
十六岁那年来到祁家,祁叔是对她特别好,但她也尽可能地不会麻烦他。成年后,追她的那些人也时常把“我会为你撑腰”这几个字挂在嘴边。
季西词知道他们都是随便说说,从来没有当真过。
但这话从祁驰译口中说出来,甚至不怎么认真的一句,她真的有了底气般。
从此以后,有个替她解决一切困难的人。
“但我还是不希望。”季西词眼眸微微收敛,认真说:“你为了我,再次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