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
祁驰译虽没做什么,但双手搂得她更紧了些,懒洋洋地逗她:“怕什么?到时我叫人删了就行。”
“不可以。”季西词表情严肃起来,认真道:“我不想上社会新闻。”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
祁驰译抱着她走出去,他抽出只手按了指纹,门打开。季西词本以为会把她放下来,没料他将她放到了客厅的餐桌上。
跟晚上在会所一样,他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平视着她的眼睛。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玄关处一点光漏进来。
季西词不敢和他对视,左顾右盼地,就是不往他身上瞧。
祁驰译扣住她的下巴抬高,眸色深了些,散漫道:“你男朋友在这儿,往哪看呢。”
“....你好烦。”季西词对上他的眉眼,瓮声瓮气地道:“看什么也要管。那我说的话,你又没听进去过。”
祁驰译身子逼近了些,低笑:“几日没见就敢顶嘴?”
“......”
什么顶嘴?
她是姐姐好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季西词居然分了神。
以她对“姐弟恋”的了解程度,一般都是姐姐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可她却截然相反。
在和祁驰译一次次的斗争中,她每次都处于下风。
不仅没赢过,还处处受到他的“欺压”。
这么一想,季西词下定决心要扳回一城,可具体怎么操作她又陷入了迷茫。
“想什么呢。”
祁驰译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的领带松松散散地挂在胸前,季西词心念一转,伸手扯住他的领带往自己的跟前带。
距离一下子拉得更近,气息交缠,窸窣的衣料声在此时格外清晰。
祁驰译没有作声,静静地垂眸看她。
季西词一直没松开手中的领带,甚至拽得更紧。她闭着眼,轻吻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他的薄唇。
祁驰译身子僵住,喉结剧烈地滑动。
就在他下意识地加深这个吻时,季西词的脑袋往后缩,低声道:“身上黏糊糊的,我想洗澡。”
祁驰译放轻了声音:“我抱你去洗。”
“不行。”季西词歪着头,眼眸清澈无辜:“我生理期快来了,这段时间都不可以。”
“......”
祁驰译算了算时间,确实是。
他笑:“你耍我啊?”
季西词才不会承认:“没。”
“还敢否认?”
祁驰译眼底的情/欲很明显,神情又好似吃了憋,左右是拿她毫无办法。
盯着他的模样,季西词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不过又怕真的惹他生气,她忽地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
祁驰译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间,语气变得危险起来:“这招谁教你的?”
“啊?”季西词假装没听懂。
“季西词。”祁驰译呼吸急促,重重地吐了口气:“你是真的会。”
“......”
......
祁驰译简单地冲了个澡,出浴室后,就见季西词坐在床沿,她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黑丝绒盒子。
他说:“明天不还要值班么?怎么还不睡?”
闻声,季西词把盒子递给他:“给你。”
祁驰译愣了下:“什么?”
“七夕不是快到了么。”季西词脸有些热:“送你的情人节礼物。”
“噢。”祁驰译伸手接过,唇角不自觉勾起:“什么时候买的?”
“你出差的期间。”季西词老实答:“逛街的时候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祁驰译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对黑珐琅雕花袖扣,银丝勾勒出的缠枝纹,在光照下显得明暗交错。
他把袖扣虚虚地捏在指尖,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眼底似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带着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见状,季西词眨了眨眼,轻声问:“你不喜欢么?”
“喜欢。”祁驰译的声音毫不迟疑。
那就好。
季西词困倦地打了个哈气,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我先睡了,你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
祁驰译没有回话,而是靠在床边,视线一垂,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身上。
他喊:“季西词。”
“嗯?”季西词带着困意,话说得含糊不清:“怎么?”
“过两天我们领证吧。”祁驰译瞧她,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声音平静到几乎过分:“反正户口本在我们各自手里,领证以后,到时年底再告诉爸爸他们。”
季西词怔住:“...你说什么?”
她不知道这时候该有什么反应,又怀疑自己的听力,看上去很呆。
祁驰译没再重复,薄唇抿了下,声线极淡:“我是认真的,你考虑看看。”
-
接下来的几天。
祁驰译照旧接送季西词上下班,两人偶尔回趟祁家吃顿饭。这期间,谁也没提之前的那个问题。
仿佛他说的那句“领证”是她睡梦中产生的错觉。
虽然季西词年纪摆在这里,但她以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个事。
跟祁驰译谈恋爱后,她想的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总觉得领证结婚离她很遥远。
今日气象台发布了强降水预警。
厚重的阴云压在城市上空。三点整,大雨伴着闪电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在窗上,像要把整座城市颠倒过来。
大概是天气原因,下午医馆里没什么病人。
季西词趴在桌子上,望着布满雨痕的玻璃发呆。
徐静泡了杯茶,无聊地跟她聊天:“老师,我跟你说个笑话。”
季西词迟缓地回过神:“什么?”
“昨天有个病人非说我少抓了他的药,闹着让我赔钱。”徐静说:“我问他少了哪味药,他说是天花粉,结果您猜怎么着?”
季西词:“怎么着的?”
“他以为天花粉是粉末,直至我翻出天花粉的照片给他看,他才知道原来就握在他手里。”徐静笑到不行。
听完后,季西词的反应很平淡,附和地笑了下。
“老师,我感觉你这两天好像在梦游。”徐静也不知她怎么了:“除了给病人看病,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
晚上下班时。
雨依旧没有停。
一出医馆,季西词就看到了熟悉的黑车。她撑着雨伞,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见她系好安全带,祁驰译启动车子。
最近气温较凉,车内没有开冷气,季西词开了点窗透气。
细雨斜斜地落进车里,车内安静得近乎过分。
季西词绞尽脑汁也没找到好的话题,在这个时候,一道毫无征兆的闷雷劈了下来,像是在耳边炸开般。
她猛地想起个事情来,问他:“你不怕么?”
祁驰译没反应过来:“怕什么?”
“你不怕打雷了么?”
“……”
在季西词的印象里。
祁驰译应该很害怕这样的天气才对。
记不清是高二的哪天,反正那时季西词已经转了学。祁竞为了缓和她跟祁驰译的关系,特意带着他俩到海边参加某位千金的生日会。
那天恰巧不巧地遇到了个雷雨天,上空电闪雷鸣,他们只能在海边别墅住一晚。
晚上期间,也不知谁突然冒了句“祁驰译不见了。”
所有人找了圈没找到祁驰译,祁竞还以为他跑去海里游泳出了事,急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最后是季西词在他房间的衣柜里找到他。
说真的,这间房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季西词也不知道怎么就注意到了这儿。
十六岁的少年还没有特别高,但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还是显得憋屈。他低垂着脑袋,脸上毫无血色,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闷雷滚过的瞬间,他肩膀明显地一抖。
他像是只受伤的小狼崽。
躲在自觉安全的地方独自舔舐着伤口。
房间里很安静。
季西词没有出声,也没有叫来其他人。她刻意放慢了呼吸,像是怕吓到他。
任何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同样也是。
季西词并不觉得意外。
后来季西词才知道——
祁驰译的母亲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车祸去世,而当时的祁驰译坐在副驾驶,亲眼目睹了母亲的离世。
所以她一直觉得,祁驰译讨厌她、厌恶她、针对她情有可原。
那时候的她,只想快点毕业离他远一些。
......
她偶尔感叹。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竟然能把针锋相对的两人变成一对亲密的情侣。
季西词的思绪渐渐收回,侧头看向他。
外面风雨大作,祁驰译仍握着方向盘,平稳地行驶着车子。
经她的提示,祁驰译当然也想起来,她说的是那场雷雨。
其实就在季西词找到他后的没多久,门外响起了其他脚步声。下一瞬,她竟然主动躲进了衣柜里,狭窄的空间变得更为拥挤。
两人不可避免地肢体触碰,她身上独特的少女气息一个劲地窜进他鼻息里。
在下道闪电劈来的时候,季西词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那个时候,她陪他在里面待了许久。
……
半晌,祁驰译才想起来回答她的问题:“我都多大了,怎么还会害怕打雷?”
季西词:“你那时也不小了啊。”
“对了。”祁驰译眼皮很薄,嘴角牵动了下:“那天你为什么会跟着我躲进去?”
“我感觉。”季西词淡笑着:“你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那幅样子。”
她那时看到有人来了,是打算离开,但就这样把他丢下又不放心。
再怎么样,祁驰译也是她弟弟。
“……”
车子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祁驰译倾身,帮她解开安全带,忽地抬眼:“过去几天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就是。”季西词用力抿了下唇,语速缓而慢,跟他讲道理:“我们才谈几个月,时间太短了。而且不通知长辈就去领证,也太不尊重他们了。”
“如果我爸不同意。”祁驰译声线很平:“季西词,你到时会怎么做?”
季西词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弟弟说“领证”绝不是一时兴起。
因为他心底很明白。只要他爸不同意,姐姐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有了这张证,姐姐就不会反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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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