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胡蝶出了月子，迎来送往了好些探望的人，家里热闹了这么些时日，总算是清静了下来，周国泽给胡蝶穿上大衣，牵着她的手来到二楼拐角的一个客房。
原本的客房被改成了婴儿房，主色调是蓝粉色，里面放着柔软的婴儿床，米白色的法式公主床，悬挂粉色的珍珠床幔，没有书桌，没有书架，壁柜摆放的全是大小各异的卡通熊和洋娃娃。
“怎么了，不满意？”周阿四疑惑地观察胡蝶的反应。
胡蝶将一个棕色卡通熊抱在怀里，戳一戳它的肚皮，“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你就给她准备洋娃娃，会不会太多了，是不是缺了点书墨香，我还想女儿知书达礼，手不释卷的大家闺秀呢。”
“我会把她宠成公主，她不需要辛苦地承载父母的期盼，她喜欢星星，她渴望月亮，我去摘下来送到她手心就好了，女儿要富养，当个富贵花就好了。”周阿四骄傲道。
胡蝶拿熊砸他的肩膀，嘟着嘴说，“我担心她被你养成一个笨蛋美人，长大后再被那些花言巧语的坏男人骗走。”
“对哦，要不我给她再培养一个王子。”周阿四挠着后脑勺思忖道，“嗯，我看邓家那小子就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邓家老三？”
“对啊。”
“他才多大，你就看出风范来了？”
“三岁看老嘛，我的眼光绝不会出错。”
面对丈夫眼底浮动的期待之情，胡蝶无奈的摇一摇头，又问他，“你到底带我来看什么？”
“看这个。”说着，周阿四将一件浅绿的布料掀起，一只原木制作的小马安静地呈现在胡蝶眼前，小马的尾巴尖雕刻“飒飒”二字，这是胡蝶为爱女取的闺名。
“摇摇马。”胡蝶惊喜地看一眼小马，又看一眼丈夫，“你这段时间，就是再准备这个？”
“嗯，好不好，送给女儿会不会太寒酸。”周阿四难得腼腆地问胡蝶。
“她会很喜欢的。”
周国泽秉持富养女儿穷养儿子的道理，对于自家女儿，要什么买什么，摘星星附送月亮。对于自己挑选的王子邓家老三，要什么不给什么，三岁便给他讲解“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道理，以至于邓家老三从小便很能吃苦，跟在周小飒身后，像个被有钱人家买来的保镖。邓家老三这孩子不知是不是接受了周阿四的洗脑，真的把周小飒当公主守护，不让她吃一点苦，也从不利用自己富家子弟的身份与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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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眼皮平白跳了一天，周国泽结束案头工作，着急忙慌地赶回家宅，还没来得及换鞋，二楼婴儿房里传来的哭闹声令他揪心，他三两步跑上楼，可怜的小飒飒哭得支离破碎，周阿四弯腰抱起小飒飒，“爸爸在呢，爸爸在呢，爸爸抱。”
小飒飒哭个不停，小手攀住周阿四的脖颈，周阿四被她哭声吵得六神无主，唯有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唉，小家伙，爸爸心都碎了，你还只是哭。”
小飒飒仿佛听懂了周阿四的打趣，突然停止哭声，睁着滴溜溜的黑眼睛，张望着周阿四，时不时抽泣一下。
周阿四被她的模样逗乐，拿手指头轻轻滑过她的鼻子，小飒飒心灵感应地耸了耸小鼻子，小脸又皱巴巴起来，周阿四瞧她预备哭的模样，连忙摇一摇胳膊：“好好好，爸爸哄你，哄我的小公主。”
“周先生，夫人吩咐我将这封信转交给你。”
“她人呢？”周阿四板着脸问。
“上午你走之后，她也提着行李箱出了门。”
“胡闹。”周阿四这一声呵斥，将怀里抱着的小飒飒吓了好一跳，小飒飒皱着一张粉嫩的小脸，继而哇哇放出一阵哭声，见爸爸炭黑的脸并没有消气，将一双胳膊牢牢锁住爸爸的脖颈，埋在爸爸肩头放声大哭。
周阿四见小可怜哭得实在委屈，也顾不上问责失踪的母亲，只是搂着小可怜，温柔地抚拍她的背，一面轻轻地哄：“宝宝不哭，爸爸在呢，不哭啊。”
“爸爸，你能给我讲故事吗？”小可怜抽抽搭搭地问，稀疏的胎发哭得乱糟糟的。
“你想听什么故事？”说着，周阿四拿婴儿毛巾小心替小飒飒擦哭红的双眼，睫毛细细的，一根一根的，周阿四像是擦拭一件薄胎青花瓷，生怕碰坏细软如蒲公英的睫毛，就再也无法重新安装回眼睑。
“三只小兔子的故事，妈妈经常给我讲的故事。”
“你想妈妈了？”
“爸爸陪我我也很高兴。”
“好，爸爸给你讲三只小兔子的故事。”
“从前有一座很大很大的森林，里面呢藏着很大很大的一片湖，三只可爱的小兔子就住在湖边，他们还没有房子，可是冬天就快到来了，于是他们决定一起搭一座漂亮的结实的保暖的房子来过冬。”
“爸爸，结实是什么意思？”
“结实呢，就是说这个房子不会被风吹跑，不会被雨淋坏。”
“爸爸的怀抱也很结实，飒飒躲在爸爸怀里，也不会被风吹跑，被雨淋坏。”小飒飒掰着手指头，“还有三哥哥的，舅舅的，大伯的…”
“爸爸问飒飒，你最喜欢谁抱你呢？”
“爸爸，我最喜欢爸爸抱我。”
“狡猾的小狐狸。”
“爸爸，什么是狡猾？”
“狡猾就是说，爸爸问飒飒最喜欢谁抱，她说是爸爸，要是三哥哥问呢，她会说…”
“还是爸爸！”
“舅舅问我，我也说是爸爸，外公问我，我也说是爸爸，都是爸爸嘛！”
“爸爸可真高兴啊，爸爸亲亲。”
“爸爸，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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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下午，周阿四从周氏大楼走出来，坐进黑色轿车。
助理许荣看他又是一脸倦容，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关心地问：“老大，您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周阿四靠在汽车软垫上，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身体无大碍，内外交迫而已。”
许荣不再答话，汽车缓缓向前开进。
“我看您衬衣和外套上的袖子裂了，还有一道血迹，我替您预约了苏医生，我跟他约定，今天下午五点左右去他的诊所，替您简单处理一下，您的胳膊必须涂点消炎药。”
听了许荣的话，周阿四隐隐觉得左胳膊的确有些刺痛感，点一点头说：“接苏医生到家里来，我家里的小宝贝一天没见到我了，指不定又哭又闹呢。”
“老大，需要我再请一个育儿保姆吗？”许荣又问。
“不必，花大姐和小家伙玩得很要好，她是一个细心的管家，何况小家伙认生，安排一个陌生人进家门，我也不放心。”
“您还有什么事吩咐？”
周阿四想了想，说：“没事了，剩余就只有一件事了，速度。”
许荣点了点头，加快油门，汽车风驰电掣般而去。
周宅餐厅，周阿四抱着小飒飒坐到腿上，拿起碗，挖了满满一大勺汤泡饭送入她嘴巴里。
“啊，张嘴。”
小飒飒听话地将嘴巴张得大大的。
“嗷呜。”
“嗷呜。”
小飒飒一面嚼饭，一面歪着脑袋问：“爸爸，妈妈呢？”
“妈妈有事，要出国呆几天，她马上就会回来了。”说着，又将一勺汤饭递往小飒飒嘴边。
小飒飒摇一摇头，拿手将勺子往周阿四嘴边推：“爸爸，你也吃。”
“好，爸爸也吃。”说着，周阿四佯装用嘴唇碰了一碰汤饭。
窗外，电闪雷鸣，刹那间，斗大的雨珠拍打书房的窗玻璃，瓢泼般的大雨顺着玻璃蔓延，朦胧了路边影射的灯火。
周阿四为一个棘手的海外项目，正在伏案苦干，一道光电划破长空，劈开宁静的夜，也劈开笼罩着书桌的灯火，周阿四握住派克笔的右手顿了顿，心底涌入一层薄薄的不安，恰在此时，书房的门被一双小手推开了一线细缝，一张稚嫩的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爸爸，爸爸，爸爸。”
小飒飒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周阿四怎么能不心疼呢，他搁下派克笔，离开座位，走了两步顺势蹲下身：“小飒飒，到爸爸身边来。”
小飒飒抱着她心爱的小兔，咬着手指头，摇摇头。
周阿四看着她想要过来又害怕过来的可怜模样，心不由一软，继续哄她：“爸爸抱一抱，好不好？”
小飒飒怯生生点了点头，扭动小小的身体，扑进了周阿四的怀抱。
周阿四夹住柔软的小小身体，拿起沙发上的一条毛毯，将小飒飒连同她的小兔，裹得严严实实。
小飒飒乘机在他脸颊亲了一个甜甜的香香，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周阿四抱着她坐在自己大腿上，拿指头戳了戳她的小兔，又戳了戳她的脸颊，小宝宝的脸颊鼓鼓囊囊的，软得像是刚出笼的白面馒头，他心里一喜，小声问：“你怎么不睡觉，跑来找爸爸？”
“我想爸爸了，我想陪着爸爸，小兔，小兔也想陪着爸爸。”
周阿四扑哧一笑，继续哄她：“你是不是怕打雷？”
小飒飒羞得脸绯红，将脸埋进爸爸胸膛，嘟囔道：“不是，不是的，我是想爸爸。”
“爸爸还有工作要完成，你陪爸爸一起好不好？”
“好。”
一只手护着小飒飒，一只手拿笔批改下属的文件，一心二用尚可，只是苦了他的老腰和膝盖，为了不打扰怀里的小家伙酣睡，他努力绷直腰背，保持身体不动弹，如此两个小时，他终于完成工作任务，缓了一缓酸麻的四肢，静了一静疲惫的心神。
“你怎么睡觉总是流口水，小家伙。”
周阿四怜爱地替她擦净嘴角，小飒飒感觉到不安，往他怀里拱了拱，周阿四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哼唱起哄睡的童谣。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将小飒飒安顿进柔软的被窝，周阿四转身进了浴室，疲惫的躯体刚刚触及温热的水流，浴室外面突然响起小孩的啼哭声。
小飒飒一面拍打浴室的玻璃门，一面哭喊爸爸。
周阿四顾不得其他，连忙关了热水，随便找了件浴巾擦拭身体，还不忘安抚浴室外面崩溃的小宝贝。
“小飒飒，爸爸在洗澡澡呢，马上就出来啦，你别哭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要爸爸抱，我要妈妈，抱抱宝宝，抱抱。”
“妈妈马上就回家啦，爸爸就出来啦，你别哭，爸爸来啦。”说着，随手系上浴袍带子，拉开浴室的玻璃门，小宝贝哭得泪眼汪汪，拽着小兔耳朵，依偎在门框喊爸爸。
周阿四的心像被刀戳似的，他俯身抱起她，拿掌心替她擦眼泪，一面擦一面哄：“小家伙怎么是个爱哭包，动不动就哭，爸爸会心碎的。”
小飒飒哭到失语，只管搂着周阿四的脖颈，嚷嚷着找爸爸。
周阿四深深叹一声，笑道：“爸爸不是抱着你呢，爸爸没走，爸爸只是去洗澡澡，洗香香，才能抱着小飒飒睡觉觉啊。”
小飒飒突然止住哭声，泪珠挂在眼睫，将落未落的可怜模样，她小声问：“那爸爸洗香香了吗？”
“你闻闻。”说着，周阿四拿脑袋去拱小飒飒的小脸蛋，小飒飒被咯吱得直躲：“痒痒。”
“小坏蛋，不让爸爸洗澡澡，爸爸把你熏臭臭。”
“爸爸洗得香香的，爸爸陪飒飒睡觉觉。”
“好，陪飒飒睡觉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