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红领巾-
陈逸宁大声地吼着,余光瞥见了周桂兰提着一把菜刀杀出来的身影,他环顾四周,长腿跨上了一辆自行车,死命地蹬。
他蹬着单车到了小镇上,腿直发酸,陈逸宁把单车搁到了一边,一屁股坐在大树下。
广场上,一群清心老太太正跳着广场舞,陈逸宁觉得她们拿着扇子摇来摇去挺有意思的,忽然理解了周桂兰老太太晚上早早关店门,不赚钱,拎着大红大绿的扇子跳广场舞的行为。
突然,有一个人莫名其妙地跑过来,拍了他一下,然后叽里呱啦的讲了一大堆。
陈逸宁先是一阵发愣,反应过来后礼貌地出声提醒道:“你好,你认错人了吧。”
那个人道了声歉,很不好意思的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跑过来。
陈逸宁以为对方有什么作业事情,结果那个人开口:“我跟你讲,我刚才好尴尬,我把别人认成你了。”
陈逸宁的脑门上扣了八个问号,他用一种很丰富,俗称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对方,“兄弟。”
“怎么了?”
“实在不行,你就去配一副眼镜吧,”陈逸宁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粘上的灰,把手搭在对方肩上,“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跟你朋友玩游戏然后整我呢。”
那个人凑过来,仔仔细细地怼着陈逸宁的脸瞧了好久,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陈逸宁仰起头看了看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觉得今天诸事不顺,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经过周桂兰的绿豆铺,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挂在店门口的大鱼扯过来,丢进了车筐里。
陈逸宁到家后,躺在了床上休息,小猫可可趴在他的书包上喵了一声,想跟主人贴贴。
陈逸宁摘下了耳机,“你想跳过来啊?”
可可闻言立马坐直,点了点头。
可可站着的书包到床顺次是一个垃圾桶,和一个床头柜。陈逸宁伸出了手把床头柜上的纸巾和平板拿到床上,为小猫猫清理障碍。
嗯,多么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啊!
于是可可开始了漫长的蓄力,最后奋力一跳。
啪嗒!
精准地落入了垃圾桶里。
陈逸宁在微笑与不笑之间选择了当即无情地嘲笑。
可可骂骂咧咧地从垃圾桶里面爬出来,扭过头看到陈逸宁放肆的笑容,脸上全是“你居然笑我”的震惊。
小猫猫用自认为凶狠的表情喵了一声,抬起一条腿,貌似是要鄙视陈逸宁,但没法鄙,只能一甩尾巴,骂骂咧咧地走了,经过房门时,伸出一只脚艰难地勾了一下门。
砰的一下,夺门而出。
陈逸宁直接笑出了画面,最后笑累了,肚子痛,给睡着了。
次日,烈日炎炎,蝉鸣聒噪。
陈逸宁是被冷醒的,他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趿拉着拖鞋在超市二楼四处游走,嚼着辣条和饼干,最后艰难地接受了自己在38度的大夏天里,吹着26度的空调然后感冒的事实。
为了犒劳自己,陈逸宁从沙发缝里捞起手机,点了一份小龙虾外卖。
退出外卖软件,他戳进了微信,发现是99 。
陈逸宁点进最活跃的『高二十一班班群.』
「「“听说了吗,咱们学校要转来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这个时间点转学,还转来我们学校,谁啊?这么牛掰?”
“@@八卦小神通,啥原因?”
“八卦小神通”这个称呼还是陈逸宁专门给他颁的名誉奖。
『八卦小神通』
“咳咳,大家不要吵,先纠正一下,是转来咱班。因为打架。被辞退了,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一拳直接把人给干趴下了,起都起不来,剩下的骨折的骨折…………”」」
陈逸宁看到这,掐灭了手机,继续望着在货架前转悠了两小时的少年,手中的黑笔飞快地转着:“我这儿是有监控的,两个,要偷去其他地儿,别耽误我做生意。”
“不儿?!”黑衣少年转过来,摘下口罩,十分惊诧地看着他:“我偷东西?!我长得像小偷吗?!”
陈逸宁面无表情,直视着他的眼睛:“哦,那你买啊。”
黑衣少年闻言,顿时面露尴尬,“呵嘿嘿,我……没带手机。”
陈逸宁挑着眉,也不说话,目光却一直盯着他,倒不是怕对方偷东西,只是单纯的觉得对方十分眼熟。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钟针停止转动,世界开始凝固。
黑衣率先打破僵局:“我先赊着,待会还,行不?”
“那你待会再买。”
“不让赊?”
“…………”
“…………”
陈逸宁指了指自己,开口道:“你看着我。”
黑衣闻言,点了点头,仔细地看着陈逸宁,发现他竟然有与自己媲美的帅气,不过气质还是有区别的,清清冷冷的,干净纯粹。“嗯。看完了。怎么了吗?”
“我很像做慈善的吗?”
黑衣认真沉思着,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你眉眼帅气,风度翩翩,气宇轩昂,英俊潇洒,魅力四射,骨骼惊奇…………”
“打住打住!一上来就说这么露骨的话。干嘛?我可是一位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
“这那里露骨了?你的帅气‘善良’是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而且我词还没说完呢,这就露骨了?”在说“善良”时,少年刻意咬重了字音。
“我知道我很帅气,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咦——还挺自恋。”黑衣内心吐槽,心里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但面上却丝毫不显,“那是……?”
“骨骼惊奇。”陈逸宁面带微笑,一本正经。
黑衣抬手掩住了差点崩不住的表情,“呵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幽默?”
“那倒没有,我周围的人都说我的情商加智商上了。”
“呼,”黑衣少年呼出一口气,“我们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先上溯到……前三十七秒钟啊。”少年认真思考着陈逸宁一开始的问题…………:“你是。!而且我会还的。”
“啊???…………”陈逸宁懵了。
少年眨巴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
见陈逸宁沉默不语,少年贴心地提醒:“三十七秒前你问我你是不是慈善家。”
陈逸宁气笑了:“算了,名字。”
“啥?”
“名字。”陈逸宁重复了一遍。
“哦哦哦,我叫锦喧,锦云的锦,喧嚣的喧。是不是很好听!”
锦云的锦?倒和前几天姓金的那家伙差不多。只是两人的记性都贼差,这么久了都没认出对方。
他伸手撕了张纸,低头,唰唰唰。
陈逸宁认为锦和金差不多,“不好听,我这辈子最讨厌姓锦的。”
锦喧入神的看着他手,错过了陈逸宁声音不大的话。心想:这手,好漂亮。
陈逸宁写完抬起头看着锦喧。
锦喧愣了两秒,后知后觉,开始报身份证和电话号码:“4**********然后1*****”
陈逸宁听到这一长串的数字愣住了,(本来是想要他的校卡的,)但手还是不自觉地跟着划了下去。
写完后把笔一丢,往后一靠,“行了,挑吧。”
锦喧在货架上随手拿了几样,拉了张椅子,很自来熟地在陈逸宁边上坐下,撕开包装袋,嗦着鸡爪,眼睛四处随意乱飘,看到了桌子上自己的名字:“哇哦!你的字写得真好看,很高级!”
锦喧因为吃着东西,吐字有点不清楚。
“搞基?”陈逸宁惊恐抬头,虽然他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但不代表他不了解。
“就是夸你的意思。”
“……谢谢。”这个世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我果然还是老了。
锦喧:“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吗?”
陈逸宁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锦喧。
锦喧出声解释道:“我有轻度的恋手癖。”
陈逸宁嘴角勾了勾:“那很可惜,我有轻度的洁癖。”
“好吧。你在哪儿念书?”
“前面那儿。”陈逸宁随意一指。瞥见锦喧手里的东西,在电脑上按了一下,“一共十七。”
“OK啊!哎,对了,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逸宁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写试卷,嘴里缓缓吐出三个令锦喧终身难忘的字:“红、领、巾。”
锦喧觉着自己石化了,很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哈哈哈。…………你说你这儿有两个监控,我怎么瞧着只有一个?”说完就被自己的聪明才智震惊到了,正在心里感慨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自己这么这么的才貌双全的人时,手突然被人碰了一下,抬起头,就见陈逸宁指着自己的眼睛,“第二个在这儿。”
“…………”
“…………”
锦喧顿感无语,抿了抿嘴唇,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数字:“……6……。”
看来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这时,进来了一个女孩子,看见陈逸宁,脸霎那间红了,:“en………那个………你………你跟我出来一下………”说完,也不第陈逸宁有没有跟过来,转身走了出去。
陈逸宁站起身来,抬脚跟了出去,脑袋里想起郑双日苦口婆心的劝说:“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智商能不能补点到情商上去!对女孩子说话不要那么狠,你可以拒绝,但不要虾仁猪心啊,你应该幽默一点,在幽默风趣中明确的拒绝别人,不吊着别人,就OK了啊。”
“幽默风趣?”陈逸宁摸着下巴,“在幽默风趣中明确的拒绝别人?”他思考着………
『超市门口』
女孩把手中的情书递给陈逸宁:“我喜欢你,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超市里,锦喧磕着炒瓜子,一脸八卦,正猜想着陈逸宁的回答,就见陈逸宁自信满满地开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对了就行。”
女孩的眼中满是期待,不远处她的诡秘们全都激动得嗷嗷直叫。
“说吧!”
“一只鸡,能不能从福建飞到北京?”
“不能吧,鸡不会飞啊。”
“对啊,没有鸡会啊。”
女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哭着跑开了。
陈逸宁抿了抿嘴唇,定定的站在那里,望着那个他不认识的女孩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大风刮来,陈逸宁的衣摆被吹得扬了起来,露出一道深而长的伤疤,很明显是旧伤,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他垂下眸子敛了敛衣摆,走回超市。
锦喧看见陈逸宁,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摇了摇头,啧了一声:“好好的一个人,说话怎么这么———”说着对他竖起大拇指:“朋友,你是这个!你看那。”
陈逸宁顺着锦喧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群女孩子围成一个圈,安抚着刚刚那个女孩,时不时地抬起头蹬着超市。
锦喧好奇地问:“你是怎么长怎么大的?”
“滚!”陈逸宁十分大方地赏了他一记眼刀。
陈逸宁手机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陈逸宁点了接听,放到耳边,出声:“妈。”
陈墨细细的声音顺着电流从电话中传来了出来:“阿宁啊,今天是七月十五,你去木桶那上面那拿大金,把大金折一下,去二片拜伯公和天公。”
“好,那我现在就去。”
陈逸宁挂断电话,看到锦喧还站在收银台旁边,“我有点事,超市要先关门。”
——言外之意就是——要赶锦喧走。
其实陈逸宁的观察能力还可以,看得出来锦喧并不想离开着超市,貌似……没地去…… ?
但是看出来了也没办法,两人毕竟是不认识的,能给锦喧赊账已是最宽容了的,即使昨天二人来了趟一日游。
“……行。”锦喧抬脚走出了超市。
陈逸宁把金纸折了,把苹果和橘子放进青竹编篮子里,上二楼去拿了电动车钥匙,走下楼梯,把超市门锁上了。
陈逸宁缓缓地行驶着电动车,抬起头看着异常恶毒的太阳,有点热啊;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全黑的短袖上衣,有点傻啊。便戴上帽子,把车速提了起来。
阳光晒得陈逸宁手臂火辣辣的,突然想到陈女士今天早上叮嘱他出门要注意防晒,又默默地回去把遮阳伞安装上。
跟随着黄蓝色衣服的人,穿梭。
一颗翠绿色的珠子因阳光的照射反射出夺目的光来,陈逸宁想到了陈墨,妈妈很喜欢这种,尤其是翠绿色的。
“老板,”陈逸宁把车子掉了个头,在摊位边上停下,指着木盒子中的大珠子,“我要这个。”
“不行,我只等———有、缘、人。”
陈逸宁闻言有点遗憾,正准备要走,瞧清楚老板的脸,“季老头!你怎么来这了?”
季老头,一个外人眼中的疯子,整日疯疯癫癫的,但自从陈逸宁搬到麦香村,就一眼瞧中了季老头,三天两头的往他屋子里窜,二人一来二去,便成了忘年之交。
季老头家里养了二十来只狗,最大的一只有一头猪那么大,叫小黑——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季老头说,“这个名字,有福。”
陈逸宁不怕小黑,每天撸起袖子,就骑着它在麦香渡里“遛马”,乐呵呵。
要不是他是陈墨的孩子,人们就把他划到季老头那一类去了。
“嘿嘿!好巧啊,逸逸!”季老头看了一眼陈逸宁电动车前的金纸,“去拜啊?”……
“嗯。能不能别那么叫我。”
“不能,这个名字,有福!”
“行。”陈逸宁放弃抵抗,“小小黑怎么样了?”(小小黑:小黑的儿子,陈逸宁正给他准备了几个诗意的名字,季老头力排万难,取了个小小黑,“就叫小小黑,有福!嘿嘿!”)
“不行,病了,总吃不进东西。跑了好几家医院,都说……没救……。”
一阵沉默。
“你信我吗?”
季老头抬起头,对上陈逸宁的眼睛,“信!”
“那行,我先走了,晚上去你那喝茶。”
“OK!”
嗯,还是个洋气的小老头。
陈逸宁拜完后,又缓缓地骑电动车往超市赶。
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来,幸亏陈逸宁骑得慢,不然两人都可以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感受一下这广东的三伏天的大地是多么的温暖、热烈与美好。
陈逸宁瞧清来人后,一阵无语,抛出了拿手五连击:“你闲着没事干是吗?暑假作业你写完了吗?英语单词你背顺了吗?物理知识点你复习了吗?数学老师布置的加强练习你填了吗?净瞎晃悠!”
陈逸宁的连环死亡提问如五把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入了郑双日的心脏。
他捂着胸口,“恶啊!行了,你别说了,把口水留着,祸害其他人,跟其他人去说吧。”
“可以。”陈逸宁欣然接受郑双日提议,点点头,“你来干什么,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就走开,别影响我做生意。”
“没事就不能来吗?说好的一辈子的好兄弟呢?”
“哦,那我走了。”
“欸欸诶!”郑双日拉住陈逸宁的手臂,“我真有点事!”
陈逸宁停下脚步,“说。”
“你教我扔一下实心球。”
“什么东西?”“实心球?”
“嗯。”
陈逸宁看了郑双日一眼,拿出手机,点开高二一班班级群,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三分钟。
“没说要体考啊?”
“是我弟,他初三,报的实心球。”
“吓我两跳。”“然后你弟找你,问问怎么提高,你不会?”
“对……”
“我记得你当时是60分的啊,难道我是记错了,是06分?”
“差不多得了。”郑双日把实心球递过去,“呐!拿着,扔一下。”
陈逸宁活动一下手腕,伸手把实心球接了过来,举过头顶,随手一丢,“呐!这个不跟篮球一样吗?so easy啊。”
他抬手放在眼上挡着阳光,警惕地眯起了眼睛,“它怎么能飞得那么远?你给我的是啥?”
郑双日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手中的实心球,“呃……那啥……沙包……”
“沙包?感觉手感好像不太对啊。”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呃……那啥……我爸生二胎了……我生为长子得去看看的……非常急!就先走了啊!回见!”
“欸!”陈逸宁走向收银台,“怎么回事?哎,不想了。”
点电脑,放歌,陈逸宁躺在大摇椅上睡午觉。
超市门外,受害者锦喧抱着一个橙黑色的球儿,站在超市前的一大片空地上,环顾四周,“怎么没人……是从这边飞过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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