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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误会

“又是一场瑞雪啊,”一个身披暮山紫狐狸裘披风的女子不禁感叹到,她双眸凝视,静静地欣赏着从屋外檐角处被寒风吹起,几经兜转悬回才降至青石地板上的雪花。

陶雾单薄的身影侧身立于屋内一处半敞开着的雕花木窗前,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外。

她面上波澜不惊,眼中却看着这个跟幼时似曾相识的雪景出了神,丝毫未觉察到那穿透回廊的阵阵寒风,夹杂着零星的霜花,早已将她肤如凝脂的脸颊,吹的微微发红。

鼻尖下也如有规律般地呼出阵阵白气,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和这场雪一般孤独且宁静。

她心中猜想,于显那里现在是怎样的光景,或许与这里并无二致吧。

陶雾皱着翘鼻,浅吸了一些从木窗口渗进来的清冽的寒气,试图从中嗅出点儿什么情绪。

亦或者,他也许同自己是一样的心境,望着从天而落的大片大片的雪花,身不由己地湮没在各处。

也像那份他俩未开口的心念般,卑微地湮没在心底。

在陶雾出神回想时,一只袖口围着一圈月白色毛绒线毡的手用力地掀开了厚重的夹棉门帘。

身后的这股风雪见有了插空挤进的缝隙,一股脑带着几片碎雪悄然无声地跟着檀香一起进了这屋来,顿时,空气冷热交替,瞬间悄然无踪。

“小姐”,来人言语间便仔细地掖好门帘,待她转身却不见寻常椅座上的人儿,回头才瞧见窗棂处一抹淡紫色的身影。

她胡乱地掸了掸衣裙和肩头上的积雪,挪步到桌前,拿起了那樽置于圆桌上的漆红色手炉,眼神里充满了急切,随即快步向窗棂走去。

陶雾在檀香掀开帘子的那刻就敛去了眸子里黯然神伤的情绪,转而微微侧身,眼神转向门口,望向了来人。

“小姐,风雪渐大,您站在窗口怕是会得风寒,奴婢给您拿来了手炉,你且先暖着,我这就去关窗。”

说罢,她拿出了怀中的手炉,双手奉于陶雾身前。

陶雾浅笑,她有点儿失神,忽略了这个称在手心里的手炉,也许是自己想的过盛,浑身上下竟并未感到有一丝逼人的冷意。

她眼神盯着面前雕刻着几束寒梅的手炉,娇嫩如玉的软手一只落在手炉上方,另一只缓缓伸出了窗外。

感受到了片片残雪落在掌心的冰凉触感后,方才收回了冻的微微发凉的指尖。

现在才着实被这刺骨的寒风吹着了,她瑟缩了下脖子,紧了紧肩膀处的披风。

确实,好似比昨日更冷了几分。但现下,她心底更希望今年的花木柳枝可以绿的更浓些。

手炉在她手心间不断传来阵阵暖意,离她不远的火炉也不时迸发几声木块灼烧迸裂的声音。

屋内暖意正浓,鼻尖也缠绕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木屑气味,她颔首示意,檀香便心领神会地上前紧紧关闭了那扇已凝结出霜花的菱格窗。

“小姐,您是在思虑什么吗?“

檀香语气温吞,声音却干脆利落,她往自己手中哈了口暖气,转身带着疑惑地眼神望向她。

她与陶雾从小一并长大,平日私下里,也自是以姐妹相称,所以是最能察觉出她情绪间的那一丝微妙的不同的。

陶雾双眼越过桌案,紧盯那盏忽明忽暗的半截烛火,柔和温暖的烛光从烛芯四散开来,竟将她笼罩在心头那一方的无限眷念,给逐渐融化开来。

她低眉,胸中从内而外缓缓舒了一口气,眼神晦暗不明,思虑吗?

仔细说来不并是思虑,更多的是牵挂。

自三年前,于显因参军与她辞行在云岭关,她那日竟不顾自己还未精湛的骑艺,从后院马厩中挑选了平日里常常和他们一同出行策马而游的那匹骏马,直奔云岭关追去。

他明明同自己说,余月以后,待于夫人的病情稳定,他就会携三媒六聘,亲自来陶府商议他们的婚事。

那段时间,什么琐事烦愁皆是眼前的浮云,全都抵不过他的一句承诺。

她整夜都在期盼和雀跃中沉沉睡去,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朦胧的月色狡黠地融进木窗时,她都身沐银装立于窗前,低眉闭目,百般虔诚的在心中默念:

愿于夫人能够早日康健,愿他二人可百年琴瑟。

但如今世事无常。

若不是那日檀香上街出去置办东西,偶然听街坊领居的碎言论语,说于显不日就要去参军的话,恐怕她会一直囚禁在无边的等待里,像一只不得飞的候鸟,客死异乡。

当日,檀香在她面前一股脑地将自己所听所闻全都讲述了出来,她原以为,按陶雾平常口直舌快的性格,她定会直接与于公子当面对质,理论清楚的。

绝不会为了这事儿拘泥于这一方天地,自悲自怆。

檀香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睑,带着关怀地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脸,却只见陶雾面上一点表情没有,漆黑的眸子无任何波澜,空气也像是凝固了般。

“檀香,你且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陶雾喉咙间蹦出来这句话没有任何感情,语气也极为平淡,连身子都未曾侧过来,但若仔细听去,陶雾的声调有一丝极力想克制住的发颤。

檀香见状识趣,欠身后轻轻掩上房门便出去,转身后并未走远,她委着身子席地而坐,路口的台阶上,她担忧地看着那扇虚掩的房门,双耳警觉地注意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参军?

陶雾坐在屋内梳妆台的菱花铜镜前,一张强颜欢笑,嘴角扭曲的脸映在镜前。她试着扯了扯唇边,想让自己的脸看着不那么苦楚,没成想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为什么,不提前同我说呢?

微微酸涩的双眼,一滴眼泪未掉。沉闷的鼻音,配着牵强的嘴角。

陶雾眉头紧蹙,指尖被自己攥的发白也不知,胸脯上下起伏越来越剧烈,她感觉自己像条快要溺死的鱼,每一次呼吸都是锋利如刀割的心痛。

不是答应过,三媒六聘吗?

那以前的种种承诺到底算什么呢?

啪嗒,啪嗒,啪嗒。

这串眼泪,终归打破了屋内静谧无声的氛围。

陶雾双眼终是抵御不住胸腔间强势如洪水般的情绪,她呼吸一滞,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滑过圆润的脸庞,颗颗滴落在匿于衣袖间的一枚绞丝纹玉镯上。

门外,一双手堪堪停在虚掩的房门上,檀香的脚步止于那块四方的青石地砖上,她遏制心底的心疼,也制止了自己那颗迫切想冲进去的心。

微风轻拂人,带起了步履周围的薄纱,凌乱的发丝却不经意间触碰在这扇溢满悲伤的门扉上。

陶雾的眼泪不仅仅落在了衣袖上,也如凌晨细雨般无声地落在了檀香的心里。

陶雾抬起渐热的玉手,竟不顾往日地大家礼仪,也不顾面上那浅描淡写的妆容,开始胡乱地擦拭着滚滚泪珠,见双手已被浸湿,又用自己锦制的衣袖掩面。

直至最后她整个身子逐渐蜷缩了起来…

那几日的狼狈不堪在踏出府外后,瞬间扑面而来,哀伤和忧愁也蜂拥而至。

她刻意地不去回想,继而从檀香手中牵过缰绳,脚下轻点,瞬间一跃而上,衣袂飘飘,稳稳跨坐在马背间,俨然一副肆意洒脱的模样。

只是这次,却无人在她身旁,牵着她的手,说着那句。

阿雾,别怕,我在。

陶雾稳了稳心神,回身嫣然一笑看了一眼在府门口一直立身注视她背影的檀香,随即收起了面上的笑,扬起手心的鞭子挥舞在空中后,如离弦的箭般,那抹倩影越来越小,随即便消失在了一处巷口。

檀香张了张嘴,她的声音被周围街道的人声鼎沸所淹没,她的眼睛深切地盯着那个巷口,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样,转身走向府内陶夫人所休憩的一处凉亭…

一路上,陶雾的脑海中似走马灯般一帧一帧的循环播放着她与于显的一切回忆。

有上元节并肩同游的花灯会,在槐序时二人于湖心撑船执伞的时刻,有一起前往春晖寺虔诚焚香时的空灵与宁静…

一瞬瞬间,周围的物和境,竟在他身后都逐渐消散模糊了去,只剩下他那一双目光炯炯的眸子,直白且热烈地盯着自己。

沉重且急促的马蹄声在竹林间回荡,一下一下地踏在陶雾柔软的心房,

她脑中被这一切纷至沓来的记忆乱了心神,竟未注意前方不远处乱石地里那颗突兀的石块。

身下的马匹速度渐快,待陶雾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躲避,胸腔内粗重的呼吸声出卖了她假装的从容不迫。

她眼神闪过一丝不可言状的慌乱,深深地咬紧自己的牙关,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双重恐惧下,她的身子紧绷着蜷曲在马背上,那衣裙下修长笔直的双腿此时也不得不紧紧贴在马肚两侧。而她纤细的手腕则发力紧紧攥住了手里因为出汗快要脱手的缰绳,想试图以此压制住即将扑面而来的失重感。

树影婆娑,竹枝绰约,那尖锐的马蹄声却像催命符般在往日静谧的竹林中,刺耳且压迫。

陶雾独自一人跨过烟火闹人的街道行至白草黄云的云岭关。

她心有不甘,眼眶微红,鼻尖发酸。

明明…明明就快到了,为什么半路突然会这般?

难道…这真的是天注定吗,她跟于显的感情,就像今日这密林间的古道一样,狭长,磕绊,望不到头。

陶雾认命般地紧闭了自己的双眼,当下一瞬间身子悬空而起,耳畔只余呼啸的风声和竹叶地摇曳声,就连手中的缰绳也挣脱开来滑了出去。

既然逃不掉,那就坦然接受。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