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渐渐袭来,在这半梦半醒间,程晓听着那似有若无的哭声睡着了。
梦里,仍旧是那个哭声,她循着哭声找过去,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小婴儿的哭声很微弱,哭着哭着却开口叫了一声:“妈妈……”
女人烦躁地大叫一声,一把捂住了婴儿的口鼻!
程晓吓坏了,迅速冲上去把婴儿从女人手上抢了过来,她刚要开口斥责,却发现一旁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小婴儿还在哇哇地大哭,声音却变成了三、四岁儿童的哭声,她边哭边喊:
“妈妈……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
听到怀中的婴儿突然说话了,程晓赶忙低头看去,那婴儿的脸竟然是她小时候三岁时的样子!
……
程晓惊魂不定地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脑中一片混乱,平复了半天呼吸,才慢慢坐起来。
看到枕边的听筒,她拿起来放在耳边听了听,没想到,梦中的那个声音又传了出来:“妈妈……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
寒意顿时从心底升起,程晓只觉如芒刺在背,她忍着没叫出声来,立刻扔下听筒,跳下了床。
大半晌后,她又试探地摸到床边,再次拿起了听筒,里面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两周后,褚渊接到了程晓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趴在柜台外面,敲了敲桌面,叫醒了窝在懒人沙发上的阿鱼。
“怎么了?我才刚睡着。”阿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打着哈欠。
“刚才程晓给我打电话了,”褚渊晃了晃手机,“她一会要过来,有事找你。”
“哦?”阿鱼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嘴角。
“嘎……”郝羽从二楼上飞了下来,叫了一声后落在了鸟架上。
褚渊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与它打招呼:“郝羽,你回来啦!又去哪里玩了?”
郝羽又叫了一声,眯上眼睛,仰着头享受着褚渊的抚摸。
褚渊现在和这只鸟已经混熟了。
起初还有点怕它,但后来相处下来后发现,这只渡鸦虽然体型较大,看着吓人,但其实性格温顺,而且还有点狗,很喜欢捉弄人。
看着郝羽此时在褚渊手下求摸摸的样子,阿鱼忍不住评价道:“你两现在能相处地这么和谐,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它还挺像只小狗的。” 褚渊嘿嘿一笑。
话音刚落,郝羽就瞬间变脸,在褚渊手背上啄了一下,似乎很不满这样的说法。
褚渊把手缩了回来:“我就不信你能听懂!小狗多可爱啊,你还不乐意了。”说完他转向阿鱼问道:“你养郝羽多久了?”
“我可养不了他,他不属于任何人。”阿鱼眸色深沉地看了一眼郝羽。
褚渊听得一头雾水,还想再问,“叮铃”一声,门上的石铃铛响了。
来的正是先前打过电话的程晓。
“欢迎光临,凡所有杂货店,又见面了。”褚渊微笑着迎了上去。
程晓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眼下还有一层浅浅的乌青。
她微微勉强笑了下,问道:“店主在不在?”
“在的,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告诉他了,他在等你。”褚渊招呼程晓往店里面走。
程晓在高脚凳上坐下,叹了一口气,将眼镜摘了下来,揉捏着自己的鼻梁,一副很疲惫又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看你好像很累。” 阿鱼注意到了她眼下的乌青。
“我听到了。”程晓没头没尾道。
“听到了什么?”褚渊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我……”程晓抬起头,正要脱口而出。
“嘘……”
阿鱼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提醒道:“别忘了,购买须知。”
“啊!”程晓轻呼出声,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刚才差一点就把要把自己听到的说出来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实在很抱歉。”是他嘴快了,褚渊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程晓摇了摇头,眼圈有些红了,她太想说了,这几天从胎音听筒里听到了太多,以至于每晚都做噩梦。
“我该怎么办,请告诉我。”程晓一脸迫切地看着阿鱼。
“我知道你想说出来,但是……”阿鱼倒了一杯水给她,继续道:“你问我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很抱歉。”
“那我如果把听到的说出来了,会怎么样?”
“我不会未卜先知,没发生的事,我和你一样不知道答案。”
“……”
“虽然你不能说听到了什么,但是你最近压力应该不小吧,这个人是你吗?” 褚渊从手机上翻出今天的热搜画面,拿给程晓看。
百万UP主「柳雨雨大吉」孩子生父曝光!所在医院地址遭泄露,多名男粉丝到医院探访,甚至有人声称自己是孩子父亲,与工作人员发生激烈肢体冲突,两名医护人员被撞倒……
画面上,有一名医生正在扶摔倒的护士,那人正是程晓。
“是我。”程晓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私立医院注重**保护,但是如果你想找人倾诉一下,挑点能说的,可以和我们聊聊,我们嘴很严的,是吧!”
褚渊说着,走到阿鱼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冲他笑了笑。
阿鱼愣了一下,悄悄把手指攥紧了,脸上却是云淡风轻,他配合道:“当然,除了听筒里听到的,你想说的话,都可以。”
调整了一下情绪,程晓缓慢地开口:“她是我接诊过最难搞的患者……”
刘诗羽现实中与她在网上营造的形象天差地别。
网络上,她阳光开朗,知性大方,然而在现实中,她我行我素,对待周围的人傲慢无礼,就是对程晓这个主治医生态度也没好到哪去。
她每天都在拍视频,分享自己的住院安胎生活,走到哪相机就跟到哪,团队的工作人员在病房里进进出出,干扰到了很多同楼层的患者。
有人向院方投诉,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刘诗羽也只是搬去了走廊尽头更贵的特护病房里。
不仅如此,她也不听程晓的医嘱,不让她做的,不建议她吃的,她都不当回事。程晓告诉她,这么做会影响胎儿时,她却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能享受最好的一切,应该感谢她。
“我觉得……她并不爱这个孩子,”程晓扶着额,语气中透着无奈,“这个孩子更像是她获取名利、流量的工具。”
“她确实很看重流量,”褚渊想了想,出言开解,“但是天底下哪有母亲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
“当然有,我的母亲就不爱我,从来都不!”
程晓的脸色忽然就冷了下来,她看着褚渊,眼神中有恨意流露,仿佛透过褚渊在看另一个人。
褚渊:“……”
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尴尬起来。
郝羽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像个看热闹喝倒彩的熊孩子。
片刻后,阿鱼转过身,从后面的货架上取了一个长条形的纸盒下来,递给了程晓,“这里面是一些沉香制的线香,如果你晚上睡不好,可以点一下助眠。”
“谢谢。”程晓吐完了苦水,心情明显比刚来时好了很多。
看了眼时间,该回医院接班了,她匆匆道别后离开了杂货店。
“你说,她到底听到了什么呢?这次来跟变了个人似的。”褚渊看着门口,单手支着下巴思索。
“你就那么好奇吗?”阿鱼的脸色有点深沉。
“怎么说她也是我来这家店的第一个顾客,关心一下嘛。”褚渊仰着头看向阿鱼。
“不要过多介入他人的因果。”阿鱼回看着他,口气变得严肃起来。
程晓刚到办公室换上白大褂,护士就来敲门了:“程医生,你去看看刘诗羽吧,她一直在按铃,先前别的医生去过了,她强调一定要见你。”
“怎么回事?” 程晓皱了皱眉。
护士把事情讲了一遍,刘诗羽下午有检查,结束后她投诉说检查的时候医护人员不用心,又对检查结果存疑,强烈要求见主治医生。
程晓听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是主治医生,照顾患者的情绪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拿着检查报告走进了病房,拿出“服务至上”的态度,微笑道:“诗羽,检查报告我刚看过了,结果是没有问题的,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再……”
“程医生,”刘诗羽直接打断了程晓,她放下手机,笑道:“我有事想找你商量。”说完,她冲旁边的小助理眼神示意了一下。
小助理赶忙在病床边放好三脚架和相机,关上门出去了。
看了一眼刘诗羽脸上的浓妆,程晓再次提醒道:“诗羽,最近还是尽量不要化妆了吧,虽然你现在胎像稳定,但是你的激素波动比别人大,皮肤屏障也弱,还是要多注意,这也是对宝宝好。”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刘诗羽随意地摆了摆手,“程医生我现在要拍视频,想请你配合一下。”
“要怎么配合?”程晓在全力忍耐。
“你上次检查不是拿了一个很别致的听筒出来嘛,你用那个再帮我检查一下,我想拍下来。”刘诗羽指了指三脚架上的相机,全然没注意程晓脸上表情的变化。
短暂的沉默后,程晓点了点头。
她从杂货店出来后,就决定再也不用那个胎音听筒了,可是面对刘诗羽的要求,她又不好拒绝,而且内心深处此时突然就生出了一些好奇。
她很想知道,如果再听一次,会不会听到些别的什么声音?
跟最近自己睡前听到的小孩哭喊声,会不会一样呢?
其实,她有些分不清了,最近听到的声音,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梦境。
“那……好吧,你先躺下来。”程晓犹豫了半天,还是同意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胎音听筒,轻贴在刘诗羽的孕肚上,静下心仔细听了起来。
“噗通,噗通……”还是和上次一样,很有力的心跳声。
程晓心道:果然只有心跳声而已,看来是自己最近神经太紧绷了,受到了那个怪梦的影响。
就在她准备放下听筒时,有一个声音顺着听筒隐约传了过来:
“我不要出来……我不要……我不要……”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小孩子稚嫩的音色,听不出性别,带着断断续续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