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杂货店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
他起身去看，外面已经天黑了，还在下着小雨，店内有些昏暗，大灯都关了，只有柜台上亮着一盏绿色灯罩的民国式老台灯。
阿鱼从柜台后面的小房间走了出来，递给他一杯水：“醒了，感觉好点没？”
褚渊接过水，茫然道：“我怎么了？”
阿鱼靠在柜台边上，慢条斯理道：“不记得了？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你下午的时候低血糖晕倒了。”
“……”褚渊边喝水边回忆晕倒之前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他向阿鱼提议，给店里搞搞促销活动，阿鱼说不用，那然后呢？后面的事他完全没有印象了，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晕倒了吧。
他确实有点低血糖，不过晕倒这还是头一次。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就快回家吧，时间不早了，这个给你。”说完，阿鱼递过来一把伞。
“好，谢谢你照顾我，那我走了。”褚渊道过谢后，离开了杂货店。
翌日来上班时，褚渊顺路买了两块黑森林蛋糕。
他把蛋糕放在柜台上，对阿鱼道：“请你吃蛋糕，算是昨天你照顾我的谢礼。”
阿鱼从懒人沙发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的黑森林，忽然就愣住了，神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褚渊：“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蛋糕吗？”
“哦，那倒不是，”阿鱼回过神来，摇摇头解释道：“挺喜欢的，尤其是这一款。”
“是吗，那我可真是买对了！”褚渊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刚还以为你不喜欢呢！”他冲着阿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没有不喜欢，这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阿鱼看着蛋糕上的樱桃，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看着阿鱼表情的变化，褚渊捕捉到了一丝“恋情绯闻”的味道。
他端起蛋糕走到阿鱼身边，眨着眼睛问道：“什么什么？看起来有故事啊，说给我听听呗？”
阿鱼：“大人的事，小朋友不要打听。”
褚渊撇撇嘴，玩笑道：“哇,不是吧，这时候跟我讲什么大人小孩的，要不我叫你声阿叔喽？”
阿鱼无所谓道：“随你。”
“好啦，我不逗你了，吃蛋糕吧，大朋友！”褚渊嘿嘿一笑，把蛋糕放在阿鱼面前。
这时，清脆的“叮铃”声传来，门上的铁铃铛响了！
褚渊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终于，终于有客人来了！
他跑出柜台，脸上带上礼貌的笑容，提高声音道：“你好，欢迎光临，凡所有杂货店。”
一位身穿风衣的年轻女士走了进来，短发齐肩，带着眼镜，她看到褚渊爽朗的笑容，也微微地笑了笑：“你好，我路过，随意看看可以吗？”
褚渊：“当然可以，慢慢看，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他又退回柜台里，一脸兴奋地看着阿鱼，满眼都好像在说：来客人了，来客人了……
阿鱼不想扫他的兴，淡淡地笑了下，吃起了蛋糕。
风衣女士在一面玻璃货柜前停了下来，应是被里面的某样东西吸引了，她左右打量了半天，转头问道：“请问这个柜子里的东西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阿鱼点点头，“可以，请稍等。”
说完，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副白手套递给褚渊，“带上手套拿，那里面的东西比较贵重，拿出来给客人看看。”
褚渊：“好。”
这个玻璃货柜褚渊还是第一次打开，因为平时放在不起眼的位置，也因为隔着玻璃，他一直以为里面是非卖品。
风衣女士指了指，褚渊打开货柜，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她看中那件物品。
那是一件造型独特的类似于喇叭样的东西，一端是微微外扩的形状，另一端的开口则有点像一只耳朵。
“请问，这是什么？”风衣女士端详着褚渊手上的物品，好奇道。
褚渊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也不认识，我刚来这家店，不如我拿过去，你有兴趣的话，可以问问店主。”
风衣女士：“好啊。”
褚渊把物品放在柜台上，阿鱼看了看，介绍道：“这件物品采用的是铜胎掐丝珐琅工艺，大约来自于清朝，相传是以前宫中御医所用的。”
风衣女士闻言，眼神亮了亮，“这么巧，我也是一名医生，妇产科的。”
阿鱼微笑道：“那看来，这就是你与这件物品之间的缘分了。”
风衣女士：“它有名字吗？用来做什么的？”
“这叫「胎音听筒」，据说可以听见胎儿的心跳脉搏声，”阿鱼说着也带上手套，轻轻将物品推到了女士面前，“或者……是一些别的什么声音吧。”
风衣女士有点惊讶，她迟疑了一下，注视着这个看起来有些怪异的听筒。
她被这件物品深深吸引了。
褚渊在一旁听着，也觉得惊讶，虽然他知道这家有点古怪，可这么奇怪的物品，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甚至觉得这是阿鱼给商品附加的销售“噱头”。
片刻后，风衣女士开口道：“我要买这个，请帮我包起来吧。”
阿鱼挑了挑眉：“你确定吗？本店售出的物品，不退不换。”
“好的，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说明，从这家店买走的物品，请遵守使用规则。”
“什么意思？”
阿鱼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盒子，又从里面取出一张羊皮纸，递给了风衣女士，“请先看一下，如果你可以接受就签字。”
羊皮张的最上方写着“购买须知”，下面写着几条物品的日常保养和注意事项，最后一条写着：
［请勿将听筒内听到的任何声音内容，告诉第二人，否则后果自负］。
“可以。”风衣女士看完后，爽快地签了字。
“由于这东西是老物件了，”阿鱼拿出一本黑皮册子，翻开后递给了褚渊，对女士道：“所以需要留一下购买客户的信息，方便吗？”
“好的，我叫程晓，天使云科国际医院的妇产科医生，我的电话是……”
褚渊快速在纸上写下了这些信息。
阿鱼将物品打包好放进手提袋，递给了程晓，“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到店咨询。”
程晓：“就没有联系电话吗？”
阿鱼：“呃……”
褚渊见眼前的两人面面相觑，默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那留我的电话吧。”说完，他看了看阿鱼，以眼神询问。
阿鱼点了点头。
送走程晓后，褚渊趴在柜台上，难以置信地望着阿鱼：“你没有手机吗？”
阿鱼：“以前有。”
“天呐，现在没有手机可怎么活？”褚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原始人。
阿鱼无所谓地笑笑：“我没有什么人要联系，也没有人找我。”
褚渊：“可我要找你啊！”
“什么？”阿鱼的有点意外，拿着黑皮册子的手悄悄抖了一下。
“什么什么，你现在是我老板嘛，那我有事请假什么的，当然要找你啊！”褚渊认真道。
“好。”
褚渊不知道阿鱼的“好”里有几层意思，不过二天他就看到阿鱼拿出了一部手机，看上去是几年前的款式了。
“你有手机了，”褚渊凑到阿鱼身边看了看，“你这款现在都停产了哦。”
“嗯，好像是，反正能用就行。”阿鱼把手机递给褚渊，“把你号码给我吧。”
“好呀好呀，”褚渊熟练地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又回拨给自己，然后把手机递回给阿鱼，调侃道：“大朋友，别这么封闭，要与时俱进呀。”
听着褚渊的玩笑话，阿鱼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对了，给你看个今早的炸裂大热搜！”
褚渊翻出手机上的热搜新闻画面。
百万UP主「柳雨雨大吉」官宣怀孕，孩子的父亲未知，她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视频，称要全程记录分享自己怀孕及生产过程，或将开直播。
“现在的网红，为了流量真是好拼啊。”褚渊感叹道，“你看，评论区里，一大堆母婴品牌全都吻了上来。”
阿鱼扫了一眼，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而是向褚渊问道：“你觉得一个生命的诞生，是高兴的还是痛苦的？”
“……”褚渊被问得一头雾水。
天使云科国际医院，全市最大的私立医院。
这里私密性好，设备先进，很多明星艺人都会来这里就诊。
下午的时候，一位孕妇住进了妇产科的加护病房里，主治医生是程晓，这位孕妇还有一个多月才要生产，却早早就地住了进来。
程晓来查房的时候，见到了她的患者，正是那位热搜榜上的网红「柳雨雨大吉」，本名刘诗羽。
刘诗羽的身体状况并不像她本人在视频中所呈现的那么好。
程晓建议她多休息，但是她却不听，执意随时都要拍视频，就连检查的时候也要记录。
晚上查房的时候，程晓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胎音听筒。
在征求过刘诗羽的同意后，她将听筒耳朵形状的一端贴在了刘诗羽的孕肚上。
“噗通，噗通……”程晓真的听到了胎儿的心跳声。
这声音比她用医学仪器做检查时听到胎音还要清晰、真切。
程晓没想到，这个听筒居然会这么神奇！
起初买的时候有些一时脑热，被造型吸引了，后来想了想觉得店主的那番话是为了卖出商品而“故弄玄虚”。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程医生，怎么样？”刘诗羽微微抬头询问。
程晓收起听筒，笑了笑：“宝宝很健康，心跳声也十分有力，你的状况我白天已经跟你讲过了，一定好好休息。”
程晓今晚值夜班，回到值班室，她简单洗了把脸就睡下了。
躺了一会，她忽然坐了起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了胎音听筒，鬼使神差地贴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刚贴上去，她就自嘲地笑出了声。
真是忙糊涂了，自己又没有怀孕，能听到什么呢？
而且这听筒这么短，一头放在肚皮上，另一头自己的耳朵也够不着啊。
程晓把听筒放在枕边，闭眼躺平了酝酿睡意。
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又细又微弱，初听像是成年女性的哭喊声，渐渐地却更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拼命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