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直淅淅沥沥下着细雨。
贺寄礼在那之后也没再提起过医院的话题,陈回自然也就以为那真是一次巧合,很快便抛之脑后不再多想。
只不过现在陈回每次去医院之前,都会谨慎地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熟人之后,才安心进去。
这样谨慎了几次后都无异样,陈回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倒是最近,贺寄礼每次都回来得很晚。不仅如此,还特地通知陈回最近晚上下班就直接回来,说他最近有点忙,暂时不能去接他。
陈回对此只是无所谓地摆手。
毕竟他觉得,一个人下班才正常。哪有人经常去夜店纯纯点喝的。
又不是酒鬼。不找模子就干坐着,这得多无聊。
得亏贺寄礼忍得住。
开始陈回只认为这很寻常。但在贺寄礼连续两三个星期都早出晚归后,他心底不免生出一丝疑惑。
这得有多忙。不是还没到年终吗?
这晚,外面的雨还没停。
陈回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眼二楼。黑漆漆的。
贺寄礼还没回来。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客厅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这一小块地方,周围却更显得安静。陈回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明明开着暖气,他却觉得有一股寒意直窜心底。
近些天一直下雨。在家时,陈回鼻尖总萦绕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挥之不去。
他打开手机,瞥了一眼时间。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但是贺寄礼还没回来。
今天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之前的每一天,贺寄礼不管回不回来,都会跟他知会一声。今天却没有。
陈回抿了抿嘴,摸索着手机边缘。
思索片刻后,还是发送了一条消息。
【陈回:还在加班吗?】
本以为对面还在忙,没想到他一暗灭手机,手机就传来震动提示。
有消息。
划开一看。
【贺寄礼:图片.jpg】
【贺寄礼:嗯,今天不回了,早点睡。】
【贺寄礼:晚安。】
贺寄礼附了一张办公桌的照片。
灯光微暗,看上去只开了盏小灯。桌上文件堆成山。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照片一角还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陈回看到那只手,顿时想起之前的一些事。耳朵一热。
他站起身,内心有些烦躁。叹气后抓了一把头发,强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指尖停在键盘上。
半晌过后,飞速打字。
【陈回: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点击发送后,陈回重新重重躺回沙发。
一脸生无可恋。
他非得多这一嘴干什么。
贺寄礼不明摆着是加班吗?他怎么搞得跟盼着老公回家似的。
陈回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尴尬。
简直尴尬得脚趾能现场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陈回关了灯,上楼。
算了。
不管了。
第二天一早,陈回照常早起做饭。
到楼下时,他装作不经意地往玄关处一瞥。
果然没回来。
刚往厨房走的脚步一顿。那贺寄礼都不会回来,他还做什么早饭?
反正他不用吃。
没了贺寄礼,也不怕被人念叨。
陈回内心顿感通畅,哼着歌,一屁股又在沙发上坐下。
恰好今天也没有找兼职。
给贺寄礼打工后,陈回除了医药费以及护工之类的开销,其余他自己身上的花销几乎是零。
这还得多亏了贺寄礼。
高工资不说,吃喝住也全包。他现在终于不用像之前那样累。
陈回打开手机,没刷几个视频,门铃响了。
没带钥匙?
陈回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过去开门。
不过等他开门看清来人后,才知道这人不是贺寄礼。
是他跟贺寄礼高中时候的同学。
也是后来跟着贺寄礼一起出国的朋友。
闻逸。
这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贺……我靠?陈回,你怎么在这?这不是贺寄礼家吗,我没走错吧?”
说完,这人不可置信地退开几步,又看了眼房子。
发现没走错后,又一个猛冲到陈回面前。
“我去!你们不会吧??”
陈回也没想到来人会是闻逸。贺寄礼没跟他说过家里会来这号人。
陈回现在更倾向于,这人是偷摸背着贺寄礼过来的。
至于过来干什么……
陈回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闻逸夹在手臂下的那个文件袋。
随后又马上收回视线。
“先进来吧。”
陈回让开身位。
陈回的反应或许过于冷静,让闻逸也暂时平静下来。
闻言只是看着陈回,接着呆呆点了一下头,跟着陈回的步子进了门。
直到两人走到沙发坐下。
陈回给闻逸倒了水。
杯子磕在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声响,闻逸才彻底清醒。
闻逸在陈回招呼他进来、给他倒水的时候,一直盯着陈回。眼珠子转个不停。
随后在陈回坐下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住这很久了吗?贺寄礼人呢?你们什么时候复合的啊?怎么一个个都不吭声?”
听到这一长串问题,陈回大脑有些发胀。
他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耐心答道:
“首先,我跟他只是雇佣关系。”
“可以理解为是他家里的仆人,他是给我发工资的老板。”
“其次,贺寄礼在哪,你应该去问他本人,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语毕,陈回看向闻逸。
这人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
行。
陈回咽下那些下意识要喷出的优美词汇,掐了掐眉心道:
“你要留在这等他,不如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他昨天忙得都没回来。”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吓一下他。”
闻逸摆手,无所谓道:“谁叫这人自己提前回来了,他不在就算了。”
陈回动作一顿。
“什么提前?”
“他毕业典礼没去,证书寄到的是那边的家。”
闻逸扯出一直夹在手臂下的文件袋,扔到桌上。
“连这个他也没拿就直接回国,真不知道有什么吸引他。”
在听到贺寄礼急忙赶回国的那一刻,陈回放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
身体也无意识地往前倾,更加认真地听闻逸说。
大概是在国外憋了很久,终于碰到个老熟人,闻逸还在絮絮叨叨不停地说着两人在外留学的日子。
“贺寄礼他爸也是变态。”
闻逸说得咬牙切齿。
“一个月给贺寄礼打的钱就只够吃饭,而且还不够吃好的东西。”
说到这,闻逸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妈的,你知道吗?重要的是我爸看了之后直接效仿。陈回,你知道我们两个过得有多苦吗?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体会到没饭吃,饿得想在路上抓个人生啃的感觉!”
陈回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贺寄礼留学那段时间的经历。
贺寄礼那六年的事情,他一无所知。贺寄礼不说,他也不问。
闻逸说得很激动,唾沫都快飞出来,眉飞色舞的样子很滑稽。
他看上去是在说笑话般的满不在乎。陈回指尖颤抖。
弯了弯嘴角,想附和闻逸的情绪。却又控制不住地垂下嘴角。
他笑不出来。
闻逸还在继续。
“打工真是累得要死。”
“老师也变态。”
“他妈的,贺寄礼才是真变态!神人来的吧,从来没见他叫过累就算了,这人后面还边在公司工作边学习。”
“好吧,虽然说多亏了他拿下几个大单,我们才能告别艰难处境。”
闻逸还要继续说下去。
陈回嘴唇颤抖,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
握紧拳头的力道已经把掌心掐出血痕,陈回却像感受不到一般,固执地问出内心那个疑问: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被陈回打断,闻逸也不恼。
挠头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一个日期。
陈回彻底僵住。满脸不可置信,却还是机械般问出下一个问题:
“那……他几点的飞机你知道吗?”
“几点?这我倒是不记得。”
闻逸想了想。
“但是到这边应该是晚上了。你……怎么了?”
发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陈回的反应不太对,闻逸睁大眼,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漏嘴了什么,连忙住嘴。
对上了。
陈回有一瞬的恍惚。
他没想到,贺寄礼回国的那天,就是两人重逢的那一天。
他们重逢的时间。
为什么刚好是那一天?
如果说贺寄礼的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那就等于落地时间刚好在两人相遇前的几个小时。
陈回鼻尖酸涩,视线渐渐模糊。
他突然有些不忍心继续欺骗贺寄礼了。
如果结局只能是分开。
早知如此,不开始就好了。
年少轻狂。
陈回在看到贺寄礼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喜欢上这个人了。
这是陈回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心止不住地狂跳。
他觉得站在他对面的贺寄礼应该听到了。不然怎么会回以他一个肆意的笑。
无论是看着贺寄礼时的心动,还是看着贺寄礼与其他人接触时的心涩,都给陈回一种奇妙的感觉。
只恨自己不能粘在贺寄礼身上。
陈回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小气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对人一直都很大方。
这点带着占有欲的小气,在两人在一起后依旧如此。
或者说,更甚。
他喜欢跟贺寄礼肌肤接触。即便那人展现出超出常人的、可怕的占有欲,陈回也只觉得他们无比般配。
六年。
不止他变了。
贺寄礼也变了。
来晚了,今天有点卡文。
最近有点忙,但是应该会照常更新,不用担心我会请假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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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