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换了好几茬,校服的尺码也跟着换了好几轮,当年四年级的毛头小子们,转眼就长成了初二的少年。
麦林克被分到了其他班,不过万幸的是,顾新风、朴晓尔和许麦兴还挤在同一个教室里,就连白希,也依旧和他们做着同班同学。
这几年里,朴昱培又传给了他们许多关于狼族的信息——狼族共分三个等级,由低到高依次是贝塔、欧米茄与阿尔法。贝塔狼有着鎏金般的瞳孔,欧米茄狼的眸子是澄澈的冰蓝,而至高无上的阿尔法狼,眼瞳则是淬了血的赤红。
这些刻进骨子里的知识,恰好能转化成实践课上的高分答案,比如狼人惧怕的火与电,比如他们难以抵御的麻醉剂。靠着这些“独门秘籍”,再加上其他科目稳步提升的成绩,朴晓尔稳稳地霸踞着年级第一的宝座,再也没下来过。许麦兴也进步神速,成绩稳稳地站在了中上游的行列。
朴晓析捧着一张印着“初一年级第二十一名”的奖状,颠颠地跑到朴晓尔面前邀功,那双极光色的眸子亮得惊人。朴晓尔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天蓝色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笑意。
放学后,许麦兴先一步下楼去了。朴晓尔埋首攻克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等他终于落笔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偌大的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几乎听不见半分人声。
他倒也不急着下楼找许麦兴——麦林克的班级在一楼,按照往常的惯例,那家伙肯定正拉着许麦兴在楼下的梧桐树下闲聊。于是朴晓尔索性起身,先去了趟走廊尽头的厕所。
可他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踏出步子,就被一道身影堵住了去路。
是白希。
朴晓尔下意识地往后退,白希便寸步不离地往前逼。昏黄的廊灯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绿宝石眸子,此刻正翻涌着骇人的鎏金光泽——那是贝塔狼的瞳色,是属于猎手的、带着血腥味的颜色。
“晓尔啊,”白希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是怎么知道狼人这玩意儿的?你告诉我啊,你不是说过,你不讨厌我的吗?”
朴晓尔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咧开的嘴角,那里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獠牙,指尖也不知何时,探出了泛着寒光的利爪。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
没得到回应的白希,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语气里的忍耐十分明显:“那我要是咬你一口,你会怎么样?你知道吗?”
朴晓尔的确没问过朴昱培这个问题,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白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白希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轻得好似只是俩人的普通聊天:“那就试……”
“试”字的尾音还没落下,白希突然闷哼一声,直直地栽倒在地。
朴晓尔猛地回过神,只见朴晓析拎着一把拖把,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小松树,他涨红了脸,大声喊道:“学校里不能校园欺凌!”
万幸,朴晓析只看到了白希的背影,没瞧见那双鎏金的眸子和尖利的獠牙。否则小小的朴晓析一定会被吓得迈不动腿。
朴晓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战栗,一步迈过还在地上挣扎的白希,一把攥住朴晓析的手腕,转身就往楼梯口的方向狂奔。
身后很快传来了白希愤怒的嘶吼,脚步声由远及近,追得很紧。
朴晓析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纷争,只能紧紧攥着朴晓尔的手,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跑。
朴晓尔原本想带着他冲下楼,可刚跑到楼梯转角,就看见白希的身影从楼下直冲上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朴晓析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被朴晓尔猛地拽着往回跑。两人相握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这是朴晓析第一次看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尔哥哥,脸上会露出那样浓重的恐惧。
“你再欺负我们!我就去找……”朴晓析的话还没喊完,就被朴晓尔死死地捂住了嘴。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教学楼里逃窜,可每到一个楼梯口,都能看见白希堵在那里的身影。
朴晓尔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朴晓析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体力正在一点点透支。被抓住,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趁着白希还在楼下搜寻的间隙,朴晓尔猛地停住了脚步。
楼下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白希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安静了下来。
朴晓尔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上。他跑过去往下看——他们现在在三楼,白希应该就在二楼的走廊里徘徊,二楼的窗外,是一个狭窄的露天平台,平台下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足以缓冲下坠的力道,而许麦兴,就在一楼的梧桐树下。
冷静,一定要冷静。朴晓尔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倒是敢直接跳到二楼的平台上,再趁白希没反应过来,从二楼跃入灌木丛里。这个计划很完美,唯一的顾虑是,朴晓析敢不敢跳。
“小析。”朴晓尔转过身,双手紧紧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听我的话,好吗?不管我说什么,都要照做。”
朴晓析怔怔地看着他,却突然笑了,笑得格外坚定:“我愿意去做你想要我做的任何事!我会听你的话,我的命,我的心脏,我的灵魂,都可以给你。”
朴晓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也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放松点,你是自由的,没必要听我的所有话。现在……”
他话音未落,猛地转身,攀上窗台,一个利落的翻身,直直地朝着二楼的平台跳了下去。
“小尔哥——”朴晓析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他连忙扑到窗边往下看。
朴晓尔落在平台上,顺势打了个滚,卸去了冲力,除了有点头晕眼花,身上并没什么大碍。
他抬起头,刚好看见白希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走廊里,他立刻朝着楼上大喊:“小析!跳下来!下面有灌木丛,没关系的!”
朴晓析看着那几米高的距离,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哭腔:“可是……可是我怕……”
“别怕!”朴晓尔张开双臂,冲着他大喊,“我会接住你的!相信我!”
就在这时,朴晓析看见白希已经冲到了窗边,那双泛着金光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他心一横,闭上眼,纵身跳了下去。
“砰!”
朴晓析稳稳地落进了朴晓尔的怀里。两人借着冲力,一同滚进了下方的灌木丛里,枝叶的缓冲卸掉了大半力道,只是蹭破了点皮,半点重伤都没有。
“小尔哥哥!你没事吧?”朴晓析连忙爬起来,蹲在他身边,焦急地打量着他沾了草屑的衣角。
朴晓尔顾不上手臂的酸痛,挣扎着爬起来,拉起他的手:“做得好!咱们快走……”
“小尔哥哥!白希他……”朴晓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白希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的平台上,他吓得牙齿都在打颤,指着白希的方向,“他……他是狼人!”
朴晓尔心里咯噔一下,拉起朴晓析就往灌木丛外跑:“别管了!快跑!”
他深吸一口气,拽着朴晓析钻出灌木丛,刚站稳,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许麦兴。
“麦哥!”朴晓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快跑!白希是狼人!”
许麦兴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他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朴晓尔的胳膊:“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了!”朴晓尔喘着粗气,“找麦林克!他是猎手世家!”
话音未落,二楼的平台上就传来了白希愤怒的咆哮。
许麦兴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不再多问,拉起朴晓尔和朴晓析,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朴晓尔紧紧地攥着朴晓析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拼命跑,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