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闻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和朴晓尔的一样，是天生的长挑眼型，却偏偏是柔和的垂坠弧度，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柔弱与委屈。最惹眼的是那双眸子，竟是从青绿向浅蓝缓缓晕开的渐变，像极了夜幕里流转的极光，澄澈又剔透。
当他的目光撞进朴晓尔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时，原本怯生生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笑意一点点漫进那片极光似的眼底，像有细碎的星光在里面轻轻摇晃。
朴晓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小卖部老板硬塞给他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孩子冰凉的手心。
小孩立刻咧开嘴，露出两排小小的虎牙，笑容甜得像刚化开的蜜糖：“谢谢哥哥！”
朴晓尔看着他那双漾着笑意的极光色眼眸，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回到操场时，许麦兴正瘫在跑道边的草地上，看见他慢悠悠走来，立刻笑着打趣：“怎么去了这么久？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朴晓尔没搭理他的玩笑，只是将手里的几瓶水分别递过去，声音轻轻的：“遇到一小孩。”
麦林克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随口问道：“是昨天来参观的那群孤儿院的孩子？”
朴晓尔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一旁的顾新风闻言，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那明天筛选，你打算选他？”朴晓尔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脑海里闪过那双盈着笑意的极光色眼睛。几秒后，他抬起头，天蓝色的眸子里漾着一丝笃定：“嗯。”
他们学校有个特殊的活动，名叫“孤儿院筛选”。只有四至六年级年级排名前五的学生，才有资格参与这场选拔。被选中的孩子，便能踏进这所校园，亲手握住自己的命运；而那些没被选中的，只能重新回到孤儿院的院墙里，继续等待着别人来决定自己的未来。
顾新风便是上一届筛选里被选中的孩子，而如今的朴晓尔，已然成了手握选择权的那一个。
第二天的阳光格外明朗，十五个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主席台下方，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双双眼睛里满是紧张与期盼。没过多久，四到六年级的学生们也列队到场，许麦兴作为体育委员，昂首挺胸地举着印有“四年（5）班”的班旗，神气十足地走在队伍最前头。而身为“学生代表”的朴晓尔，就跟在他身后，天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前方。
校长在主席台上简单致辞后，这场关乎命运的筛选便正式开始了。选拔从六年级依次往下，轮到四年（5）班时，大部分学生都在犹豫再三后选择了“弃权”——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都怯于承担起左右他人命运的重量。
终于，轮到朴晓尔了。
他迈开步子走出班级的队列，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那个孤零零站在末尾的小小身影上。他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拨开还在犹豫的同学，朝着那个孩子走去。
彼时，那孩子正紧张地用脚尖蹭着地面，小手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两块小石头，那双独特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学生队伍，眼底藏着浓浓的不安，生怕自己会是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
就在他满心惶恐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
那是他人生里的第一束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朴晓尔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目光温和，随即转过身，对着主席台朗声说道：“我选他。”
那孩子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那双极光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他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筛选结束后，回到教室，许麦兴凑到朴晓尔身边，满脸的难以置信：“小尔，你还真选了那个小孩啊？”
麦林克也跟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而且你刚才走过去的时候，半点犹豫都没有。”
朴晓尔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抵着下巴，天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柔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选他。”
放学后，朴晓尔特意去教务处打听了那孩子被分到的班级，然后径直朝着三年（2）班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教室门口，那个孩子就一眼瞧见了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几乎是立刻就挣脱了身边小伙伴的手，朝着他扑了过来，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谢谢学长！”
朴晓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一愣，下意识地僵住了身子，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放柔了声音，轻轻说道：“不用叫学长，叫我小尔哥哥就好。”
小孩闻言，立刻抬起头，那双极光色的眸子亮得惊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道：“嗯！小尔哥哥！”
朴晓尔低头看了看教室门口挂着的牌子——三年（2）班，确认无误后，才看向怀里的小孩，试着用最温柔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立刻松开手，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回答：“晓析！”
“姓什么？”朴晓尔又问。
晓析的小脑袋微微垂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院长妈妈说，谁收养我们，我们就随谁姓。因为……因为我们都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朴晓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瞬间沉了下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倒是晓析先抬起头，好奇地眨巴着那双极光色的大眼睛，小声问道：“小尔哥哥，你姓什么呀？”
朴晓尔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好奇，弯了弯唇角，声音温柔得能淌出水来：“我姓朴，名晓尔。你要记好喽，我在四年（5）班。”
晓析听完，那双极光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兴奋地拍手道：“那我也要姓朴！我要叫朴晓析！”
朴晓尔闻言，吸了吸鼻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认真地看着晓析那双极光似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名字和姓氏，是要陪着你一辈子的东西，你真的想好了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晓析听完，居然真的皱起小眉头，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那双极光色的眸子里满是幼稚却无比坚定的光芒，重重地说道：“我想好了！小尔哥哥就是那个‘收养’我的人！我就要姓朴！”
朴晓尔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好。”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小院，在青石板上烙下斑驳的光影。朴晓尔站在玄关处，正低头替朴晓析理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待会儿见到昱叔，记得喊人。”
朴晓析仰着小脸，那双极光色的眸子亮得惊人，他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朴晓尔的衣角，声音清脆：“我记住啦，小尔哥哥！”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推开，朴昱培提着刚买的菜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瞧见了躲在朴晓尔身后的小小身影，那双独特的渐变眼眸让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便漾开温和的笑意：“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嗯，他叫朴晓析。”朴晓尔侧身将晓析拉到身前，天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朴晓析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小声却认真地喊道：“昱叔好。”
朴昱培被他这软乎乎的模样逗笑，弯腰从菜篮里摸出一颗红彤彤的苹果，递到他手里：“真乖，来，吃苹果。”
晓析接过苹果，指尖碰到微凉的果皮，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昱叔。”
进了屋，许麦兴早就凑在沙发上等着了，一见他们进来，立刻挥着手喊：“小尔！晓析！快过来，我带了漫画书！”
晓析的眼睛瞬间亮了，却还是先看了看朴晓尔，得到对方点头的示意后，才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他窝在许麦兴身边，捧着苹果啃得香甜，极光色的眸子盯着漫画书，一眨不眨，偶尔还会发出小声的惊叹。
朴晓尔坐在一旁写作业，余光却时不时落在晓析身上。朴昱培系着围裙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午饭的餐桌上格外热闹，朴昱培特意做了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都是小孩子爱吃的菜。晓析拿着小勺子，小口小口地扒着饭，脸颊被饭菜塞得鼓鼓的，像只乖巧的小松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朴昱培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眼底满是柔和。
许麦兴则是一边扒饭，一边给晓析讲学校里的趣事，逗得晓析咯咯直笑，极光色的眸子里晃着细碎的光，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午后的阳光更暖了，朴晓尔带着晓析在院子里玩。他找出朴昱培藏起来的风筝，牵着线逆风跑了起来。晓析跟在他身后，小短腿跑得飞快，清脆的笑声飘了满院。
风筝越飞越高，像一只自由的鸟，在蓝天上摇摇晃晃。晓析仰着头看，忽然踮起脚尖，拽了拽朴晓尔的衣角：“小尔哥哥，你看！它飞得好高呀！”
朴晓尔停下脚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天蓝色的眸子映着漫天的霞光，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孩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以后，我们也能像它一样，飞得高高的。”
晓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握住了朴晓尔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在阳光下，一双天蓝色的眼眸，一双极光色的眼眸，都盛满了细碎的光。
屋里，朴昱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许麦兴趴在窗台上，偷偷记下了这一幕，嘴里还嘀咕着：“有仨弟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