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麦兴猛地甩开朴晓析,猩红的眼瞳里只剩野兽的凶戾,下一秒,便如饿狼般扑向了朴晓尔。
朴晓尔早有防备,眼见那好似染着血污的獠牙直逼面门,他足尖点地,一个利落的后撤步拉开距离,同时右拳裹挟着疾风轰出——精准狠戾,正中许麦兴的鼻梁。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鲜血瞬间从他鼻腔喷涌而出,疼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可狼人的自愈之力何等霸道,不过瞬息,那外翻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唯有满脸的血污,更衬得他此刻如同失控的凶兽。
朴昱培曾亲自教导兄弟二人格斗之术,朴晓尔的每一分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重创对手,又绝不做无谓的消耗。但此刻的许麦兴,早已被兽性吞噬了理智,全然忘了自己曾是人类,哪里还有半分招式章法?只是凭着本能,见人便扑,逢人便咬,状若疯魔。
“来啊!”朴晓尔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攥紧拳头,对着许麦兴歇斯底里地怒吼,“不是最喜欢欺负年纪小的吗?!啊?!”
一旁的朴晓析彻底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他从未见过,那个平日里永远温柔沉稳、将他护在羽翼下的哥哥,会露出这般疯狂而狰狞的模样。
骚动很快惊动了远处的猎手们,他们手持武器,匆匆赶来。可当看清场中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类,正死死揪着一只失控的狼人,拳拳到肉地暴打。
两名猎手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合力将朴晓尔拉开。几乎是同时,麦撒里带着人赶到,他手腕一扬,一张特制的猎网便如乌云般撒开,精准地罩住了许麦兴。网中的狼人骤然受惊,疯狂地挣扎起来,可那猎网遇力便收,越挣越紧,不过片刻,便将许麦兴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带走。”麦撒里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立刻有猎手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仍在嘶吼的许麦兴拖离了现场。
直到此刻,朴晓尔才重重地喘着粗气,从极度的愤怒中渐渐平静下来。可视线扫过,他才猛然发现,被猎手们一同带走的,还有他的弟弟朴晓析。
“麦哥!”朴晓尔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却被一只手死死拉住。他回头,正对上麦林克阴沉的脸。
“别追了。”麦林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警告。
朴晓尔的身体瞬间僵住,他呆立在原地,双目空洞地望着许麦兴和朴晓析被带走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你没受伤吧?”一名猎手走上前,看着呆立的朴晓析,轻声问道。
朴晓析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始终留在朴晓尔身上,良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没有,一点儿也没有。”
接下来的一整天,无论是课堂上的知识,还是周围人的议论,都无法进入朴晓尔和朴晓析的耳朵。他们一个满心都是弟弟被带走的焦虑,一个满眼都是哥哥失控的模样,各自揣着心事,如坐针毡。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朴晓析第一时间找到了朴晓尔,他攥着哥哥的衣角,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哥,我害怕……我担心昱叔他们,也担心你。”
朴晓尔低头,看着弟弟眼中的恐惧,心中一软。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朴晓析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皮肤,声音低哑而轻柔:“别怕。”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像是在安慰弟弟,又像是在拼命给自己打气。
兄弟二人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步挪到家门口。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如坠冰窟——那片熟悉的街区,早已被戒严封锁,而他们的家,更是被贴上了封条,冰冷的纸张在风中微微作响,刺得人眼睛生疼。周围还守着不少猎手,面色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朴晓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前,伸手便去扯那些封条。粗糙的纸张被他狠狠撕下,发出刺啦的声响。朴晓析见状,也咬着牙,快步上前帮忙。
“喂!小屁孩!你们干什么?!”一名猎手很快发现了他们,厉声呵斥着走了过来,“敢在这里捣乱?知不知道这里刚发现了狼人?不想死就赶紧滚!”
朴晓尔置若罔闻,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快。朴晓析也咬着唇,加快了撕扯的速度。
“说你们呢!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又一名猎手怒气冲冲地赶来,伸手便将兄弟二人狠狠推开。
朴晓析一个踉跄,却还是鼓起勇气,仰起头,声音虽小却无比坚定:“这是我们家。”
猎手们皱起眉,语气更加不耐烦:“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动,赶紧走开!”
“没听到吗?”朴晓尔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这是我们家。”
朴晓析惊讶地看向哥哥,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极度的愤怒,还是因为太过用力。
“全部滚开!”朴晓尔猛地将手中的封条狠狠摔在地上,如同火山爆发般怒吼出声,震得周围的猎手都愣了一下,“这是我们家!都给我快滚!”
“别再靠近我们家半步!”
猎手们啐了句“疯子”,便不再理会这两个半大孩子,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渐消。
朴晓尔立在原地,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直到那股属于猎手的压迫感彻底消散,才猛地抬手推开家门。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喑哑的“吱呀”,像极了濒死者的哀鸣,将满室的死寂与狼藉,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兄弟二人眼前。
屋内桌椅歪斜,杂物散落,往日里的温馨早已荡然无存。朴晓尔与朴晓析屏住呼吸,绕着屋子一圈圈地找,从堂屋到卧房,从橱柜到角落,每一处熟悉的地方都被翻遍,却始终不见朴昱培与朴星均的身影。那两个总是护着他们的身影,如同人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忽然,朴晓尔的目光定格在桌角——一只素白的陶瓷杯静静立在那里,样式陌生,釉色刺眼,显然从未属于过这个家。这突兀的异物,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他强撑的理智。积压在心底的怒火、恐惧与绝望瞬间爆发,他扬手便将杯子扫落在地。
“砰!”
陶瓷碎裂的脆响在空荡的屋里炸开,碎片四溅,如同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命运。
“是谁火气这么大啊?”
一道凉薄的声音骤然响起,麦撒里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逆着晨光的身影投下长长的阴影,将兄弟二人完全笼罩。他看着屋内脸色惨白的两个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近,伸手便要搭在朴晓尔的肩上。
“别碰他。”
朴晓析猛地抬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从未有过的警惕与决绝。他下意识地挡在朴晓尔身前,瘦小的身躯绷得笔直,像一只护巢的幼兽,即便恐惧,也绝不退让。
可他的话音未落,朴晓尔便猛地转身,拳头裹挟着满腔的悲愤与戾气,朝着麦撒里的面门狠狠砸去!那拳风里,有失去亲人的痛,有被背叛的恨,更有少年人在绝境中孤注一掷的疯狂。
麦撒里却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躲过了这一击。他看着眼前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的少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冷静点。”
“冷静?”朴晓尔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气得全身都在剧烈震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我怎么冷静?!我哥,我两个叔叔,都被你们抓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极致的情绪翻涌,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防线。双腿一软,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温热的泪水汹涌而出,混着难以言说的绝望,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我……真的失去他们了……”
麦撒里看着他崩溃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未曾有过。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谁让他们是该死的狼人。人生路上,这样的事还会有很多,孩子,向前看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脚步从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沉重的木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也彻底掐灭了屋里最后一丝温度。
死寂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朴晓尔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的屋子里缓缓流淌,一声比一声绝望。
朴晓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朴晓尔的肩膀,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小尔哥哥,你还……好吗?”
朴晓尔猛地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他用力抓着自己的衣角,布料被扯得变了形,随后,他缓缓跪在地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又狠狠落下——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捶打着坚硬冰冷的地板。
沉闷的撞击声在屋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命运的门,又像是在控诉着这世间的不公。直到手背泛红,渗出血丝,他才停下动作,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照进昏暗的屋里。朴晓析猛地从床上坐起,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却见朴晓尔早已醒了,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晨曦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却驱散不了他周身那化不开的死寂与疲倦。他的肩背微微佝偻,仿佛一夜之间,便扛起了千斤重担。
朴晓析的脚步顿了顿,到了嘴边的话还未出口,朴晓尔却像是猜到了他想问什么,缓缓回过头。他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眼底的红血丝如同沟壑般纵横,写满了一夜无眠的煎熬。
他不能倒下,他还有弟弟。
“我没事儿,小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无力。那简单的五个字,像是一句承诺,又像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谎言,在清晨的微光里,轻轻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