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坐在扶手椅上，静静地听着艾尔维拉叙述自己的罪行。
当然在场上与自己“交流”的可不止艾尔维拉一人，旁听席的第一排，是为专门为指控者提供的座位。一般来讲，能审判庭强制开庭的，一般都是穷凶极恶的家伙，所以为了保护指控人和旁听者的安全，审判庭会给旁听席上的所有人提供影幕保护，防止庭审结束后被指控者的蓄意报复。
黑压压的阴影中，有一个男人却是意外。
【晚上好，女士】
【格里斯先生使用NPC特权向玩家传达讯息】
谢幕看向第一排那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太阳的光辉穿过天穹落在他的身上，深栗色的头发泛着柔顺的光泽，就连身上裁剪完美的墨绿色天鹅外套都泛着光泽。他看到谢幕抬起头来，薄薄的嘴唇泛起好看的幅度，冲着女孩笑了笑，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戒指。
【或许你很好奇我是怎么请动艾尔维拉的】
艾尔维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看向了格里斯的位置，眯了眯眼睛道：“请遵守审判庭的纪律。”
格里斯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发着讯息。
【你知道吗？我可是花了老大功夫才让你来到这里的】
【怎么样，这里好不好看？】
讯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谢幕很想告诉面前这个贵公子，艾尔维拉作为**官，审判庭里的一举一动都是可以感知到的，包括系统特殊开辟的NPC和玩家之间的交流版块。
艾尔维拉终于忍无可忍，一锤重重砸下。
【所以……你可一定要被定罪啊】格里斯好像厉鬼索命的话最后浮现，整个人放松地瘫在了椅子上，抬手示意艾尔维拉继续。
“玩家谢幕，恶意损坏多个副本，以及其中的NPC。”
半空中浮现出一张张图画，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谢幕，谢幕利用偷窃异能顺走副本核心物品，谢幕杀死了副本的终极boss，是某位贵族的公子，谢幕站在一个青年的身后，无数的筹码像是瀑布一样在他们面前倾泻而下……有一些照片上还可以看出她的面容从稚嫩慢慢变得成熟。
“玩家谢幕，你是否承认这些罪行。”说实话，艾尔维拉自己念出这些所谓的“罪行”时都觉得有点荒谬。
果然，谢幕反驳道：“我不认罪，这些属于玩家和NPC之间的正常博弈，根本算不上恶意伤害和破坏，是新世界诞生的必经之路。”
艾尔维拉点点头，继续向下念，显然这个说法说服了她。
旁听席上小小骚动了一会，这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故事走向。
“玩家谢幕，你在NPC治理区域公然盗走其预拍卖藏品，并且多次在各NPC治理区域闹事，调戏NPC，伤害育苗法规定年龄内孩童，你是否认罪。”
半空中浮现谢幕拉着格里斯的耳朵凑在对方耳边的照片，还有她抢走幼小NPC手里的泡泡机的照片，还有还有她做鬼脸吓唬……
“正义女神在上！”旁听席传来男人夸张的哭嚎声，“我一生清清白白！从不敢随意与其他淑女走得太近，没想到在一次外出时不慎被这狂徒盯上，竟然将我……”格里斯话到嘴边又突然闭嘴，捂着脸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迫于谢幕的淫威不敢多言，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
“等等！法官这不对！我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谢幕有点慌了，她忘了这本来只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甚至格里斯摆出的证据根本无法让人信服，因为她真的被恶心到了……
“法官！她在没成年的时候就犯下如此罪行！现在不阻止她将来只会有更多的悲剧发生！”格里斯反咬一口。
“是的法官，我们都可以作证，当时她对我们的身心都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格里斯身旁的几个人站了起来，显然是和他一伙的。
眼看格里斯隐隐牵着谢幕的鼻子走，旁听席上的众人放松下来。
谢幕咬了咬牙，平复了下心情，“我质疑指控方证据的真实性，到目前为止除了一张完全没有直接证明的照片以及指控方的一面之词，无法证明我确实犯下他们口中的罪行！”
“我亲身经历难道算不了证据？”格里斯哽咽着说道。
“就是！就是！”
“肃静！指控方确实证据链不足，无法对该罪行进行指控。”艾尔维拉开口，制止了审判庭庭审变成菜市场骂站。
格里斯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心如死灰地倒在了椅子上，无力地举起了一只手，“法官，我申请休息十分钟。”
艾尔维拉皱了皱眉，询问在场的人有无异议，见没人反对便同意了这一请求。
【怎么样？我演的好不好？】恶心的讯息又响起，谢幕的眼神刀向格里斯那张漂亮但是欠揍的脸，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报复回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
【别紧张，你信不信……其实我俩应该是一伙的】
刚刚艾尔维拉说了，第二项指控已经翻篇了。
【我是认真的，进入审判庭的不止你一人】
谢幕心停跳了一拍，她是最早被拉近强制副本的，不知道夏炘也他们怎么样了，可是他们刚刚进入这里，有什么罪孽可以审判呢？她突然想起格里斯泼脏水的手段，恨不得当场把他扒皮抽筋。
【噢女士可别冤枉我，审判庭只有罪人才能够进入，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铁律】
见谢幕陷入疑惑，格里斯“好心”提醒道。
【别忘了，猩红之森，只欢迎手上沾满鲜血的玩家】
【包括你女士，你手上沾的可不止NPC和怪物的鲜血，还有……我想你自己明白】
“安静！审判继续。”艾尔维拉打断了格里斯的消息，但是他的目的已经快达到了。
“玩家谢幕……”
后面的话谢幕并没有听进去，她静静地看着眼前飞速闪过的照片，上面没有什么血腥暴力的画面，大部分是一群人笑着看着镜头，站在巨大的巨龙脑袋前，躺在堆积成山的筹码上，围在一起庆祝生日……
画面越切越快，照片慢慢被红色浸染。
一个又一个人消失在照片中，照片中的人的笑容也渐渐被疲惫淹没，似乎他们在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拉力赛跑，而现在他们已经力竭了。
一个女人的脸突然出现，谢幕闭上了眼。
女人无神的眼睛看向镜头，显然已经死了，但她的一只手高高举起，似乎在死前拼命将某人推开，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松手，胸口处一根尖刺贯穿了她的胸膛。
“不义导致他人死亡……”艾尔维拉拿着纸的手突然攥紧，但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一张张熟悉的脸颊从谢幕面前闪过，他们都是自己以前的队友。
“我认为……”谢幕开口打断了艾尔维拉，“这些并不能算作我的罪孽，人各有命……我们要学会接受别人的离开，有些事情注定无法改变……”
谢幕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不要在别人露出破绽。
艾尔维拉难得有了表情，她皱起了眉却没有再继续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图片被切到了几人坐在桌子周围，笑着看向镜头的画面。
“哈哈命运！”
难得平静下来的氛围突然被一声大笑打破，格里斯大笑着说道：“你刚刚——说到命运这个词了对吧！”
旁听席上骚动起来，他们期待的剧情终于要上演了。
“法官大人，每次庭审只能有一次休息时间，所以现在请你继续宣读我的指控！”格里斯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他先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重锤落下，全场寂静，等待着最后的指控——
“玩家谢幕。”
“本庭指控你，正在逃离自己的命运。”
正义女神的领地上，有人正在以命运之说来指控一个人的罪行，如果说逃离自己的命运有罪，那么所有的玩家都罪无可赦，因为他们的命运本来就是为真实世界的回归而死，但很遗憾确实如此。
虚妄世界的人类，在千年前背弃了神明，并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来搭建属于自己的世界，这是不被神明允许的……
谢幕感受到，巨大的恶意正在吞噬她，试图将她拖下地狱。
命运？
莱昂内尔对这个词一直持鄙夷态度，但是这与他对神明的信仰并不冲突。他捂住鼻子跨过地上散落的渡鸦尸体，走到一具女尸前，周围一群人紧张地观察着自己的**oss，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缇缇安。”莱昂内尔念出女尸的名字，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希望下次你可以听从我的命令。”莱昂内尔似乎并不想追究缇缇安的错误。
于是女尸动了，缇缇安撑地站了起来，“我很抱歉先生，我没想到对方的实力竟然那么强，如果不是我的祝福可以在时间内规避一次致命伤，我恐怕就见不到您了。”
莱昂内尔点点头。
缇缇安继续道：“先生，我怀疑我们被人盯上了，这次那个小贼来头不简单。”她回忆起自己刚醒来的时候，系统告诉她，自己的玩家排名上涨了……她只是和一个玩家交手了一下，系统对她的评估就上涨了，足以可见对手在系统评估里是远远强于自己的存在。
“嗯，我知道。”莱昂内尔似乎早就知道，“我给你的信里不是提醒你，让你们避开审判庭的人。”
莱昂内尔说着看向远方，远处白水市的方向，一把巨大的利剑刺破长空，周身泛着金色的光辉。
原来是那个审判庭吗！
缇缇安映像里，开启审判庭的只有三个人，一死一废，还有一个就是玩家排行榜第一的那个家伙。
而且开启的原因看似五花八门，其实只有一个——
那个人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游戏的平衡性，让高高在上的NPC群体们感受到了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