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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阴险的同窗2

鹿鸣忍着不适用了几口,伪装撑不住片刻,艳丽的眼尾微微一挑,带着隐隐居高临下的意味,打量章樾的眼神,像是在审视物件。

“章兄,你日日这般清苦度日,就没想过换一条路?”

章樾坐在对面,姿态从容,细嚼慢咽,吃得极为安稳淡然。

闻言,他抬眸看向本性暴露却不自知的鹿鸣,神色未变:“读书求道,循环渐进,何来别的路子?”

“循环渐进太慢了,单打独斗,再努力也有限。若是有人与你同行,替你筹谋打点,前路会顺当许多。”鹿鸣放下碗筷,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之色:“我观章兄非池中物,届时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他知道章樾有单打独斗的本事,可能走捷径,为什么要吃苦头?只要尽早促成章樾和他后宫绑定在一起,他就不信有了后宫的章樾还会归隐山林!

届时,任务能完成,他也能躺平享福,何乐不为?

鹿鸣说得委婉,可内里意思昭然若揭——兄弟,我带你走捷径。

章樾对鹿鸣所说的功名利禄,尚无任何兴致,或者说这世间万般荣华,皆入不了他的眼,也激不起心底半点波澜。

他踏入科举之道,不过是一桩消磨时日的趣事,如同解九连环一般,步步推演,尚有些乐趣罢了,无关前程。

不过……

章樾垂眸,视线落在鹿鸣身上。

这人生得一副艳丽绝伦的皮囊,却是满腹算计,骨子里的私欲与恶,近乎无法被遮掩,像是一种糜烂到极致,盛放至决绝的鲜活。

以往章樾看鹿鸣,只觉得此人肤浅又拙劣,蠢得直白,毒得浅薄,可笑又聒噪。

此刻暮色沉落,粥雾朦胧了少年艳丽的眉眼,他竟忽然发觉这人并非那么不堪,至少足够鲜活,也足够赏心悦目。

心念微转,章樾唇角笑意未变,眼底的凉薄褪去几分,染上几分极其隐晦的兴味。

“哦?”他语气慵懒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配合:“此话怎讲?”

见他意动,鹿鸣心底了然——章樾还未如原剧情那般,成长为后期的摄政王,即便懂算计,但城府定然不深。

欺的便是主角的年少!

这把优势在他,稳了!

鹿鸣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嘴上依旧谦逊温顺,继续层层诱导:“章兄你太过正直,不谐世事,旁人敬你才华,也妒你才华。你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稍有不慎,便会被揪着错处打压。”

比如原剧情里的‘他’。

鹿鸣这话带了几分真情实意——客观来讲,纵然他私以为章樾伪善,可章樾能成为主角,怎么可能性本恶?君可曾听闻主角无恶不作?

无恶不作,那是反派的事。

闻言,章樾眉目微敛,眉头浅浅蹙起,一副全然不谐世故的模样。

他语声轻缓,带着几分少年无措的纯粹:“原来人心世道,竟是这般险恶。我素来只读圣贤书,从未思量这些诡谲算计,如此一来,日后行路,又该如何是好?”

鹿鸣见他上套,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喜意,神色愈发温顺真诚。

趁热打铁,鹿鸣拱手提议:“鸣飘零半生,只恨未逢知音。樾若不弃,鸣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

系统不甘寂寞,和鹿鸣脑通:“大丈夫生居于天地,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奖池还在持续加码,鹿鸣继续给章樾画饼:“往后你我兄弟相称,福祸与共。外人的风雨龌龊、人际倾轧,近数由我出面周旋抵挡。你只管安心治学,潜心科考,去争你的锦绣前程。”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佛祖是割肉饲鹰,鹿鸣这是燃烧自己照亮他人,佛祖听了都会起身让座。

当然,上面的话都做不得数,他又不是圣母学院出逃的小王子,让他点燃自己照亮他人,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鹿鸣说得动听,心里的账本却是分得清清楚楚。

一旦结义,有了兄弟的名分,他这个同窗弟弟行事便有了合理由头,既能顺着任务要求为难磋磨章樾,又能名正言顺替他结姻缘。

当然,这些只是添头,最重要的还是——有事章樾上,有福他来享!

如此想着,鹿鸣脸上露出乖巧十足,一心为章樾好的模样。

章樾观他这幅拙劣又鲜活的伪装模样,心底那点隐晦的兴味,随之又深了一层。他故意做出一番迟疑思索的样子,像是在斟酌这份突如其来的同窗厚谊。

看着鹿鸣因他的这份‘迟疑’,眼中隐隐流露不满,仿佛旁人天生就合该迎合他的意思,哪怕这份要求极为不合理,也是理所当然。

片刻之后,章樾抬眼展眉,眼底盛放出恰到好处的信任,轻声应下:“若得鹿鸣为弟,是我之幸。”

与此同时,系统赞叹道:“不愧是你!连主角都被你轻松拿下,躺平指日可待!”

鹿鸣心里也在赞叹‘不愧是他’,可之前说过,他这人其实很装,也很好面子。

鹿鸣鄙夷地脑回系统:“没出息,这才哪到哪?我筹谋至此,可不是真想给他当小弟。”

他已然抛弃之前躺平的想法,他要悄悄努力,然后超越章樾,让章樾活在他的光环之下!

躺平固然爽,可成为人上人更爽!

得章樾亲口应允,鹿鸣眼底得得意就要压不住,艳丽的眉眼添了几分隐秘的飞扬。

他顺手拾起面前没动几口的清粥,权当清茶,假模假样端正道:“我鹿鸣,今日与章樾结为异姓兄弟,从今往后,兄弟同心,互为照拂。”

鹿鸣深谙伪装之道,字字坦荡,句句赤忱,自认为演得滴水不漏,心底却在默默补充:风雨你来挡,前路你来闯,荣华我来享。

说完,抬眼看向章樾。

章樾视线在对面那双过分洁白,此时却被瓷碗硌到,透出粉意的手上停留一瞬,随后微微垂眸,语气温和,却带着些许莫名的深意:“我章樾,今日与鹿鸣结为兄弟,此生扶持,不相负。”

他同样说得真诚,旁人听来,只当是少年书生信守同窗情义,而章樾自己知晓,他所谓的不相负,无关道义,无关手足温情,更无半点热血和赤城。

这人费尽心机、装乖卖巧非要掺和到他人生里布棋算计,他也乐得作陪。

世间多无趣,有这么一个异类主动送上门供他消遣,还自作聪明与他捆绑,合该这辈子被他掌控。

暮色彻底浸透小院,桌上的两碗清粥已然渐凉,昏黄的油灯下,衬得二人新结的兄弟名分,好似愈发真切。

鹿鸣心底的算盘,打得是稳妥又响亮。

名分既定,那他可以进一步试探章樾的容忍度和底线了。

鹿鸣起身十分自然地收拾碗筷,显得他这个新出的弟弟勤快又懂事。

只是收拾间,动作仿佛关了倍数——他收拾的动作很慢,没有一丝兄弟情义,藏的全是满满当当的私心。

方才两人同食的碗筷,鹿鸣顺势将自己的碗摞到最上方,随后极为‘顺手’地轻轻推到章樾面前。

——开什么玩笑?他说结为兄弟,难道章樾就真让他这个客人做家务?还懂不懂一点待客之道了?退一万步来说,当兄长的不就应该让着弟弟吗?不然他和章樾结义有什么意义?

总不能是他生**做家务吧?

做完这一切,鹿鸣抬眼,眼底盛满纯粹无害的笑意,语气软得像是揉碎的晚风,全是贴心同窗、乖巧弟弟的模样。

“樾兄,今日劳你费心备饭。”

放屁!就这清汤寡水的粥和咸菜,费心个屁!

鹿鸣突然双眼失而复明,他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夜里寒凉,我身子单薄怕吹不得风,便辛苦兄长。”

他熟练地画大饼:“改日樾兄登门,小弟必扫榻相迎。”

笑死,改日的潜在含义,懂的都懂。

章樾将他所有的小动作,以及小心思和算计,全然心知肚明。

换作旁人这般投机取巧、暗中算计,他根本不会理会,更不会给对方接近的机会,也就只有鹿鸣有几分特殊,也仅有几分特殊,仅此而已。

或许待何时枯燥无味了,可能也会如同芸芸众生那般浅淡疏离,不再特殊。

不知为何,他心底莫名生起一抹不快,但也不欲细探,只当是日后失去消遣的乐子。

章樾敛下心神,神色依旧温和,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兄长般的包容与谦和:“无妨,举手之劳而已。你既身子弱,便早些回去歇息罢,我来收拾便是。”

果然不出他所料,鹿鸣心底窃喜,面上愈发乖巧:“多谢兄长体谅。”

说罢,鹿鸣转身便要离去,步履轻快。

刚才他说他体弱不是在说假话,这副身.躯根据人设调的数据,是完完全全的‘白斩鸡’,不似章樾那般看着显瘦,平时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也有满满的腹肌——毕竟是主角,没点腹肌还怎么当主角?不像他这个反派,啥样的都有!

鹿鸣对此怨念非常。

在鹿鸣转身离去的刹那,章樾脸上温润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叠放的瓷碗上,眼底温良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寒般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