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些凉,但很快,这种凉意从腹部瞬间席卷全身,但下一秒这种凉意又转换成了灼烧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五脏六腑。
她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手臂一软,随着“当啷”一声金属的脆响掉落在地,溅起几滴粘稠的虫血。
毒刺还嵌在她的腹部,幽蓝色的毒液顺着伤口快速蔓延,而随着她胸腔的起伏,温热的鲜血顺着毒刺的缝隙喷涌而出,呈喷射状溅在地面上、墙壁上,甚至溅到了几只扑来的甲虫身上。
那股新鲜的血腥味,混杂着之前的腥气与蜜浆的甜腻,瞬间盖过了所有气息,像一根无形的引线,引爆了周遭所有的虫群。
走廊入口的甲虫群更是疯魔一般,黑压压的虫潮争先恐后地朝着倒地的乔林涌去,甲壳摩擦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响,像是无数把钝刀在来回切割。
有的甲虫已经爬到了乔林的腿边,锋利的颚齿试探着啃咬她的裤管,贪婪地舔舐着溅在上面的血迹。
乔林的意识开始模糊,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她想抬手拔掉腹部的毒刺,可手臂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想喊周骏驰的名字,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耳边是虫子的嗡鸣与甲壳摩擦声,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她淹没。
周骏驰的目光,自乔林倒地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凝固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毒刺刺穿乔林的腹部,看着鲜血喷涌而出,看着那些肮脏的虫子蜂拥而上,涌向那个刚刚还在他身后,要给他赏赐的人。
那一丝残存的理智,在看到乔林染血的身躯被虫群包围的瞬间,彻底崩断、碎裂,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原本包裹在他周身的黑雾,像是被他的情绪点燃,瞬间暴涨、翻涌,变得更加浓稠、更加漆黑,如同地狱里蔓延而出的阴云,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黑雾之中,是一道挺拔却暴戾的身影,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股杀气如同实质,让周遭的虫群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可这份畏惧,很快就被血腥味的诱惑淹没,一只蜜蜂此时已经飞向了乔林的肩头,尾刺微微抬起,准备再次刺下。
就在这时,周骏驰动了。
他周身的黑雾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翻涌、缠绕,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利刃,朝着周遭的虫群横扫而去。
那些虫子身上坚硬的甲壳在黑雾利刃面前,都如同纸片一般脆弱,一碰就碎。
靠近乔林的那几只甲虫,瞬间被黑雾利刃切成了碎片,腥臭的□□与破碎的甲壳飞溅,溅在乔林的身边,却再也没有一只虫子敢靠近半步。
那只飞到乔林肩头的蜜蜂,更是被一道黑雾利刃直接穿透了腹部,身体瞬间干瘪下去,掉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周骏驰手中长剑上的金色符文,此刻已经被黑雾彻底覆盖,原本耀眼的金光,变成了诡异的红色,符文在黑雾中忽明忽暗。
而他,更是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脚步沉重地向前走去,黑雾所过之处,虫子纷纷被撕裂、碾碎,没有一只能够幸免。
站在最前列的蜜蜂见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带着剩余的蜜蜂,疯狂地朝着周骏驰扑来,尾刺齐射,试图穿透他周身的黑雾铠甲。
可那些毒刺刚一碰到黑雾,就被瞬间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一只靠得最近的蜜蜂,因为来不及躲避,与黑雾相接的瞬间被黑雾吞噬,身体快速干瘪坠落在地。
这些都是蜂尾的贴身护卫,代表了黄蜂城的最强战力,就算在整个永夜区都能算得上首屈一指,在战斗方面,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蜜蜂杀红了眼,越发的不甘心,再次冲上前,想用锋利的口器撕咬黑雾,可还没等它与周骏驰接触,它的翅膀很快就被黑雾利刃斩断。
眨眼间,周骏驰上前一步,长剑狠狠刺入它的头颅,红色的符文瞬间涌入它的体内,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渐渐融化在黑雾之中。
走廊里的甲虫群似乎被唤醒了作为动物最基本的生存本能,放弃了进攻的**,四散奔逃乱作一团。
可周骏驰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黑雾如同潮水一般,顺着走廊蔓延,将所有的甲虫都包裹其中,那些甲虫在黑雾中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一点点被侵蚀、碾碎,最终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铺满了整个走廊。
此时他唯一的执念,就只有将所有靠近乔林的虫子,全部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虫子们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走廊里一片狼藉,遍地都是破碎的甲壳、粘稠的□□与虫尸。
周遭没有了虫子的烦扰,唯一还有一半生命体征的乔林在意识模糊中试图睁开眼睛,可眼皮却像是压了一块千金重的石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乔林在一片黑暗中痛苦的挣扎着,此刻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滂沱的大雨中,大颗大颗的雨滴打在她的身上,力道大得甚至让她颤抖。
“我的灵魂要消散了吗?”
“我真的有这么弱不禁风吗?”
虽然身体虚弱,但是她的意识却格外的清醒。
忽然,一个黑色的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前,那个身影那般高大,如同巨人一般。
大雨和距离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这人是谁。
“谁在帮我挡雨?是周骏驰吗?”
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喊,熟悉的声音……好像是谢必安?他也来了吗?
身前的人听声直了直身子,挥手向身后致意。
“你要走了吗?把我自己留下?”乔林想要抓住眼前的人,但身体却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即便是轻微的晃动,也几乎要耗尽她全部的体力。
那人用手挡在了她的头顶,四下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乔林问,那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她想着,没有了雨水的侵扰,她觉得身体渐渐地开始舒展,莫名地开始有了些力气,眼前的事物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无尽的雨夜中,挡在她身前的,是一袭长袍,从衣着来看似乎是古时候的人,这是什么时候的衣服?乔林分辨不出。
那这人应该不是周骏驰了?那他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我挡雨?
乔林想着,身前的人此时却停下了找寻的动作,他回过头来,脸似乎被一团雾气包裹着,乔林使劲儿眨眼,却依旧看不真切。
“你不找了吗?”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但乔林仍忍不住想和他搭话。
谢必安催促的声音再一次模糊地传入了她的耳朵,烦死了,能不能别喊了,我都快被虫子吃了,不来帮忙光在那里喊什么喊。
乔林气不打一处来,想着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一定找他理论理论。
那人在听到呼唤后,将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了下来,披在了乔林的身上,乔林先是感受到了丝绸滑腻冰凉的触感,在雨水的沁润下,逐渐又有了棉布的质地,硬挺了些。
袍子上是用素雅的丝线缝制的刺绣,样子考究,花样精美,看来是个有钱人呢。
那人又将衣服拢了拢,似乎怕衣服将乔林压伤一般,小心的堆出了褶皱,悉心地调整了角度。
看起来,他要走了。
“别走!”乔林在心中呐喊,一瞬间她的心里汹涌地不舍几乎要将她淹没。
那人顿了顿,这一次,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低下头。
雨水打湿的暗色长袍,此时就如同被掀开的盖头,将对方的脸框在了乔林的眼前和心里。
啊,是周骏驰,雨水将他竖起的长发打湿,贴在穿着薄衫的胸前,雨滴也怜惜地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滚落,又不舍地亲吻了他的唇角。
乔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对视仅仅在一瞬间,却又像是过去了一生般漫长。
在那双线条凌厉的眼睛里,是如水一般幽深的瞳仁,此时因为怜惜而涌动着温柔的波纹。
在这永恒的片刻中,乔林似乎已经与他的灵魂拥吻。
可就在下一秒,周骏驰转身离开了。
乔林猛地睁开眼,原本黑暗中的身影和眼前的黑影逐渐重叠,但与那黑暗中温柔的、让人很有安全感的轮廓不同。
此时眼前的周骏驰周身仍被黑雾包裹着,他同时也注意到了乔林,身上的杀意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要杀了我?乔林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捏住,对方身上散发的杀气,让她本就残破的身体不由自主抖如筛糠。
周骏驰朝着乔林走来,但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周骏驰的身体也跟着颤抖了起来,他的身体随着颤抖蜷缩起来,似乎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随着他的颤抖加剧,黑雾中周骏驰的脸若隐若现,他眉峰死死拧着,下颌线绷得笔直,每一个神情,都是他残存的理智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很快他眼底的挣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漆黑彻底占据了他的眼眸,那点残存的温柔与挣扎,最终被无尽的冰冷与杀意淹没。
周骏驰的颤抖渐渐停止,他周身的黑雾愈发浓郁。
走到乔林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周骏驰停下了脚步,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曾数次在生死关头,救下了乔林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