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沈希不懂顾行风的这句话究竟是何意味，她的目光飞速从他面上擦过，看到了嘴角那若隐若现的笑，还有目光里深邃又难懂的情感。
顾行风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沈希想不明白，只好别过眼去：“你应该刚回家吧，很累的，我打个车就好。”
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顾行风已经将箱子接过，抽/出拉杆，转身就要朝单元门外走去。
他说道：“今天机场路况不好说，再磨蹭下去你可能要误机了，沈小希。”
箱子滚轮拖行在不平的地面上，发出嘎达声响，似是这个不成熟的新年最开始的伴奏。
沈希见单元门已经被推开，寒风将她吹得一个哆嗦。
思索了番，顾行风的话不无道理。
她和前男友这点不成规矩的纠缠，哪有好不容易买到的春节机票重要。
算了算了，就当自己打到了熟人司机的车。
如此心想着，沈希将羽绒服裹紧，跟上了顾行风的步伐。
年初二正是风雪肆虐的日子，太阳本就早早地不知躲去了哪儿，天际线上阴沉沉的，车开到半路更是直接飘起了点点白雪。
很快，路的前方不再是畅通无阻，而是混杂了车尾红灯的雾蒙一片。
沈希刻意坐在了车的后排，距离顾行风最远的位置上。她将头撇向窗外，见车速愈加缓慢，越来越多的车纷纷停了下来。
车内寂静一片，顾行风似乎没有开车听音乐的习惯。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甚至沈希专门克制了自己的气息声，生怕打扰到这般沉寂。
雪一点点地落在了挡风玻璃上，发出些许滴答声响。
这似乎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唯一声响。
“哒哒哒。”
沈希听到了斜前方传来的一些动静，她还没有转过视线，顾行风的声音就已经传入耳中。
“这次还回来吗？”
“什么？”她条件反射般地反问了下，并且转头看向了司机的方向。
谁知，就这么冷不防地与后视镜里的顾行风对上视线。
沈希只觉得心口的位置猛地一下收紧，喉咙处那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言语纷纷卡住。
现在正在堵车，顾行风干脆剧这么看着她。
他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遍：“这次回南京之后，你还回来吗？”
沈希别过眼，思索了番：“回。”
她没有再看向顾行风的方向，自然没有捕捉到男人眼中飞速转换的情绪。
车似乎又在缓缓朝前行动着，刚才那一幕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被定格在了那里。
沈希从窗外将目光收回，却也没有打向车内的其他方向，就这么停顿在了前方的车后座上。
她突然觉得，如果能够和顾行风继续以朋友的模式相处，会不会比现在这般僵硬的状态好一点呢？
他并不是个坏人，且当年会分手，完完全全是沈希自己提出来的。
如果能够做朋友，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这样的话……
沈希咬了咬下唇，抬起视线看向了顾行风。
她主动开口：“我这次就回去办个签证。”
自己也可以主动去分享一些事情，就像和朋友分享的那般。
顾行风显然没想到沈希会与自己说这个，他视线流转一番，回答：“要出国吗？”
沈希点头：“嗯，和一个美国的品牌方聊了聊，最后约在韩国见面。”
顾行风问：“终于愿意和我说你的近况了吗？”
对于他的这句话，沈希先是愣了愣，随后马上反应了过来。自己之前对顾行风说的那些工作上的谎言，原来早就被他看穿了。
一旦意识到这，她的面颊便有些微微发烫。
沈希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鼓了鼓嘴。
她还是说道：“主要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就在自己寻找下一个事业的道路。”
沈希简单地将自己的情况说明了番，算是一种坦白。
顾行风先是短暂地沉默了下。
车前的风雪还在继续肆虐着，车速始终提不上来。
他最终还是开口：“我觉得你不妨动用一下手上的人脉关系。”
沈希没听懂：“什么意思？”
顾行风笑了下，说：“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是有个关系不错的导师吗？都是混设计的，她手上肯定有不少路子。”
关系不错的导师。
……
沈希甚至需要回忆一番才能想起来顾行风说的是谁。
的确，那位女老师在本科时经常照顾自己，沈希也选了不少她的课。但这份照顾与关系好，在沈希大学毕业后便戛然而止。
如果要去寻求她的帮助……确实也是个办法，但或许会有些唐突。
沈希还在衡量。
只是突然间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设计系的事？！”
顾行风笑而不语，并未开口回答。
-
路上的确有些拥堵，以至于到达机场时，距离结束安检还有十五分钟。
沈希没办法，只匆忙向身后男人道了声谢，便用最快的速度奔向了航站楼内部。
似乎顾行风有喊她，可她也顾不上其他。
终于赶在结束安检前处理好了一切登机手续，沈希累得上了飞机便沉睡了过去。
到了南京后，她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在公安局附近开了一间宾馆。
沈希没有和任何家人亲戚说自己回了南京，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只是和杨芸柠简单说起，并且约好了一同去韩国。
韩签并不麻烦，她也指定了两晚的酒店。
沈希在确认过事情流程后，买了初五晚上回哈尔滨的机票。
原本就想让家乡将自己当成过客，静悄悄地来了又如风一般离去。
可谁知道，初五上午，沈希只是去超市买了些东西，出门在路上却遇到了自己的大姨。
就是最开始介绍她与乔禾嘉的那个人。
蔡珍也没想过会在大街上遇到沈希。
看到大姨，沈希只想低下头假装没看到，谁知却被蔡珍抓住了胳膊。
蔡珍：“这不是沈希吗？怎么见到阿姨也不打个招呼。”
沈希没辙，只好笑笑：“大姨，这么巧啊，年初五没去拜财神上这逛街来了嘛。”
她觉得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谁知却能让蔡珍变了变脸色。
沈希这才想起来，好像自己这位大姨的老公已经接连两年都遭遇投资失败，因此，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那既然这样，年初五更应该去拜拜财神啊。
她心想。
蔡珍面上挂着还算过得去的笑容：“听你妈说今年你不回南京过年啊，怎么还是回来了？”
沈希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回来那需要惊动各位啊。”
蔡珍又将她上下扫视了番：“一会有个饭局，禾嘉也会去，你一块去了跟他见见面。”
沈希连忙拒绝，毫不拖泥带水：“不了大姨，晚上我还有事。”
晚上回哈尔滨的飞机，她怎么能去见乔禾嘉呢。
说完，沈希也顾不上什么对长辈应有的态度，简单打了个招呼道了再见后，她便侧身离开。
气得蔡珍在原地直跺脚，最后拨打了蔡娟的电话。
沈希料到了大姨会去找她妈告状，只是没想过这一次蔡娟的态度极为强硬。
接到妈妈电话的时候，沈希正在酒店里收拾行李。
从这里去禄口机场也很远，她习惯提前到达，不想火急火燎地狂奔。
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沈希只是叹了口气。
她将电话接起：“妈。”
听筒里，蔡娟的声音有些尖锐：“怎么回南京也不告诉我？”
沈希：“您现在也忙，还得跟叔叔他们处理各种事情，我就回来办个事情，想着不叨扰您嘞。”
蔡娟却不客气地说：“今晚你大姨夫请客吃饭，禾嘉他们也会去，你给我过去。”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没有随着时间的涌动而改变，那一定是自己妈妈的这份强势。
沈希揉了揉额角：“妈，我这次真的只是回来办个事情，我晚上的飞机得走。”
蔡娟说：“现在不是新年假期吗，你能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回北京啊。”
她的妈妈，至今都不知道她已经离职了这件事。
沈希摇头，闭上眼稍稍叹了口气：“工作忙，没办法。”
蔡娟：“我把今晚的地址发给你，你过来见一见乔禾嘉。”
就好像鼓足了力气想要挥拳，可最终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沈希蓦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她深呼吸几口，好几次划到嘴边即将脱口而出，可最终还是被沈希强行压了下去。
万般思索后，沈希开口：“不去。”
听筒里瞬间传来了蔡娟极为尖锐的声音：“你怎么这么白眼狼呢？生你养你十几年到现在让你做点事都不肯——”
沈希径直将电话挂断。
耳旁清净了不少。
可她的胸口却仍然起伏个不停。
好几次，好几次沈希都想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就让它们爆发出来。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乖的。
沈希想做一个倔脾气。
可是总是被留存于脑海里的那一丝亲情遏制住。
好歹是生她养她的妈妈，算了吧。
……
沈希最终叫了车，将自己送往禄口机场。
她要离开家乡，家乡也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新年的机场高速异常空旷，不再有那天在哈尔滨时的拥堵。
沈希还是坐在后排窗边，额角抵着冰凉的车玻璃，她感觉眼角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涌出。
感觉到口袋里有震动感觉，她吸了吸鼻子，将手机拿出一看。
【顾行风】
他此时打来了电话。
是要做什么？
沈希将电话接起，男人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今晚几点的飞机？我来接你。”
低沉好听，富有磁性。
沈希有些困惑，她甚至怀疑自己根本没告诉顾行风是今天的飞机。
她礼貌地想要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来就好。”
落地怎么都要十点，再回到市里，想想都很折腾。
她不想这么麻烦顾行风。
谁知下一秒，顾行风却说：“你还没发现上次钥匙掉我车上了吗？我不来接你你可能回不了家哦。”
沈小希：？！
沈小希：你是说我家钥匙现在在我前男友手里？！！
行风狼狼：没错，你说的没错（推眼镜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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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南京—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