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来的第一天感觉自己当初就不应该信江常青的鬼话,等到第七天的时候感觉这地方倒是也凑活。
尹乔那辆有点扎眼的越野车在路边停了两天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拍照发出去了,再搭配上价值不菲的车牌,简直是告诉所有人这破地方来了个天杀的有钱人。李恃玉站在窗户边刷牙,又目送几个人掏出手机拍照之后把还在赖床的尹乔拽起来,说道:“赶紧滚蛋。”
她早上容易头疼,再加上起床气,顺腿给了李恃玉一脚,闭着眼道:“你给我滚蛋。”
李恃玉闪的快,没让她踹着,转身去拉窗帘。昨天没下雨,尹乔拉着他去商场买了一堆东西,从锅碗瓢盆到瓜子花生,空荡的橱柜被填满。早起的李恃玉看着摞起来的瓷碗崭新的平底锅和整套的刀具,转身问她:“我不做饭买这些干什么?”
尹乔从床上挣扎起来,也刚意识到这一点,但还要狡辩:“你不感觉这些东西放到这里就很有生活气息吗?”
和她争辩没有意义,这是李恃玉十岁就明白的道理,更何况她这次说的的确没问题。天边的云又晦暗下来,尹乔敷衍地给自己洗了把脸,转身对着在厨房起锅烧油的李恃玉道:“好像又要下雨了。”
超市买的鸡蛋不用担心会不会孵出来小鸡,李恃玉已经练就了单手磕蛋的装逼技巧。尹乔目睹这一切后靠在门边吹了个口哨,半点调侃半是赞赏道:“帅啊玉哥。”
“哪天不帅?”稍微一夸李恃玉又嘚瑟起来,连打四个鸡蛋,尹乔觉得此人想撑死他俩,在他的魔爪伸向第五个时打掉他的手,把剩下的大半盒鸡蛋收拾好放进冰箱里,写了张便条贴上去:一人一天一个。
“我要单面煎的。”尹乔冲着厨房喊,坐到餐桌边的时候如愿以偿收获两个流心煎蛋,左手西餐刀右手叉子地优雅用餐,显得对面拿着筷子夹老干妈的李恃玉像个本地人。
李恃玉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得尹乔浑身不自在,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他闻言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装货。”
尹乔十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用标准的英式发音道:“Tramp。”
李恃玉差点拍案而起,但他以自己的超强意志力把自己的屁股粘到了椅子上,放弃与尹乔争辩,接着享用自己的老干妈配煎蛋。
“我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李恃玉远眺的时候瞥见那片乌黑的云越来越近了,在这里暴雨的降落只要一个瞬间,“老爷子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
尹乔被还没咽下去的橙汁呛了一下,抽了张纸把嘴捂上才开始咳嗽,刚平复下来就问道:“他问你什么了?”
“就是普通的寒喧,然后就问你在这里是不是一切都好之类的,”李恃玉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禁心中起疑,“你临走前闯什么祸了?”
“呃……”尹乔低头又抬头,最后认,放弃挣扎,“我让江常青把我手机里的定位器给拆了。”
这次换李恃玉被呛到,捂嘴的流程跟尹乔如出一辙:“江常青会拆那玩意儿?”
“他不会,”尹乔和盘托出,“他带我找沈语稚拆的……”
“……”李恃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猜周冽尧应该在旁边看着,对吧?”
“嗯。”看到尹乔点头的那一刻李恃玉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以前以为只有尹乔一个是祖宗,这回出门算是看清了,这一群都是祖宗。
李恃玉往后一靠,垂眼看见餐桌上扔的烟盒,伸手一勾,抽出来一支,单手捏碎滤嘴里的爆珠塞进嘴里,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尹乔此人会预知未来了。“一群不让人省心的。”
尹乔这时候殷勤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打火机要给他点烟,被李恃玉一句“坐下”摁在原地。他也不抽,叼在嘴里看着她,和蔼道:“别看我了,吃饭。”
尹乔将信将疑地把一开始被她冷落的筷子拿在手里,一边吃一边看李恃玉脸上的表情,等到最后一口下肚,对方也没再动筷子,而是微笑着问道:“吃饱了吗?”
她忙不迭地点头,下一秒就被揪住后脖领子拎起来。李恃玉一路拽着她从餐桌到卧室,看着她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打包完毕,再把人拎到客厅,捎上她带错的两箱零食,一起打包赶出家门。
“零食你自己留着吧。”尹乔把自己的双肩包往副驾驶上一甩,绕到对面坐上主驾驶。
“你不拿回去?”李恃玉趴在她窗户边,“账都查了还不想认?”
尹乔掏出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我刷的尧尧的卡。”
“刷她卡买的你还不拿着?”李恃玉直起身子,脸上挂着不明不白的笑,“她说起来要伤心的。”
“咦——她说了给我买新的,”尹乔低头系安全带都掩盖不了她嫌弃的表情,后半句话更是摇头晃脑一字一顿,“你、没、有。”
“得了,赶紧走,”李恃玉拍拍车门,跟她的车拉开一段距离,跟她挥手告别,“别总来,也别让他们来,打扰我创作。”
“事儿真多。”尹乔打了左转向灯,熟练地转弯上路,加速的时候碾到了一个水坑,溅起来半人高的水花,而后消失在风雨欲来的薄雾中。
李恃玉把两箱零食再搬回去,电话又响起来,他感觉自己这几天接的电话比过去几个月都多。来电显示并非稀客,冯山嵩是了解他之前必有的关口。“喂,怎么了嵩哥?”
“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呢,”冯山嵩拎着打包的早茶站在他工作室门口,“一大清早的上哪儿去了?”
李恃玉扶额,想起来自己忘了跟经纪人打声招呼,此刻只能尴尬道:“呃……我没在北京。”
冯山嵩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平层,问:“那你跑哪儿了?”
“惠海县,”李恃玉看见没收拾的碗筷,还有旁边那根被他从中间掰折的烟,“南方,海边。”
冯山嵩点开地图软件查到狭小的县城,忍不住吐槽:“你跑那鬼地方干嘛?”
“找灵感,我朋友给我的建议,”李恃玉点了免提开始刷碗,“他说苦难是艺术的温床,给我找了个破地方让我住段时间找找灵感。”
“……”冯山嵩的沉默让李恃玉想起来截稿日期前的紧张,而后听见对方没有丝毫真心的称赞,“牛逼。”
“别操心我了,回家陪陪你老婆孩子得了。”李恃玉洗了碗,这里没有洗碗机,他前两天出门买了个架子把碗架上去晾干。
“我猜是江常青出的主意,”冯山嵩还在纠结他到底为什么要跑到偏僻县城去找灵感,“那小子说啥你听啥?”
……江常青你真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口碑了。
“哈哈哈哈,料事如神,”李恃玉低头看见一只蟑螂爬过去的时候简直要心梗,“等一下,我脚边有只蟑螂……”
他心虚地把电话丢在一边,对着静止不动试图装死的蟑螂凝视两秒,而后抬腿,一脚踩了下去,感觉到有个东西在自己脚下由鼓胀到干瘪,头皮发麻的同时移开脚,看见蟑螂尸体的时候有点想吐。
“呼——好了,”李恃玉紧绷了一瞬的神经放松下来,抽了两张厨房纸叠好,垫着捏起来虫子尸体,“我还是不太喜欢南方。”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沉默良久的冯山嵩这时候开口,“当你家出现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这里至少有一家子蟑螂了。”
李恃玉拿手机的手抖了一下,瞬间感觉如临大敌,又寒暄两句挂断电话就开始四处搜索“如何彻底杀灭蟑螂”,最后放弃独自挣扎,给房东打电话:“喂,您好,是张女士吗?您知道哪里能找到专门清蟑螂的人吗?”
张女士,一个和蔼微胖头发带卷的中年妇女,戴着口罩拿着一大瓶自制杀虫剂站在出租屋门口,李恃玉开门跟她对视的时候怀疑自己被一只虫子吓出幻觉了。
“您……好?”找中介订房子谈价钱这些事他都扔给江常青干的,那人估计也是为难自己可怜的助理去了,李恃玉只在赶来第一天签合同的时候与她见过一次,“您这是?”
“杀蟑螂啊,”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在哪里发现的啊?”
“厨房,”李恃玉指着他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的狭窄空间,“我就在地上看到的。”
“行,知道了,”张女士点头,“把屋里都收拾一下,地上不要留东西,尽量都放到柜子里。”
“哦,好,”李恃玉先把他架起来的碗给收了,转头看见张女士拎着她白色的塑料喷壶往地上喷水,不时还有泡沫堆积在一起,“这是啥?”
老式喷壶要往里打气才能喷出来水雾,张女士握着顶上那个红色的疙瘩道:“自制的蟑螂药,好用的嘞。”
“哦,”李恃玉惊叹于劳动人民的智慧,靠近的时候差点吐出来,“好难闻啊……”
张女士如梦初醒,一拍脑门道:“哎呀,忘了让你这娃娃戴口罩了,这东西用完屋里不能待人的。”
她从外套口袋摸到裤兜,摸出来一个毛边的蓝色口罩:“这个,这个先反着戴一会儿,等下喷完药你出去转转,等下午了再回来。”
李恃玉对着她手里的那一团东西挑了下眉毛,尴尬地笑了笑,摆手道:“不用,真不用了,我自己有。”
他感觉那地方再待两秒都能让人吐出来,捂着嘴冲进卧室翻出来一盒凹造型的黑口罩。尹乔带来的,他现在可以肯定那货绝对能预知未来。李恃玉抓住救命稻草般拆开往嘴上一罩,再次靠近厨房时熏得他直翻白眼。
这玩意儿没什么用啊!
感谢阅读
tramp n.流浪汉;流浪乞丐 v.(尤指长时间地)重步行走,踏,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4.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