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包厢的声音若有如无地飘进来。女声暴躁，男声顺从，拌了几句嘴又笑作一团。
而包厢内，我和单初尧彼此沉默着。
我靠在椅子里，手脚不知道往哪放；单初尧却依旧是那个姿势，若无其事地盯着屏幕。购买阶段还剩十秒倒计时，他的捷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换了把枪。
冷静得有点过头。
就好像尴尬的只有我一个人。
“喝不喝饮料？”他忽然开口，还是没看我。
我愣了一下。
“我说，”单初尧松开鼠标，往后一靠，“你渴不渴，包厢套餐送饮料，还没点。”
“哦。”我赶紧抓住这个话题顺势而下，接过他递来的手机，随便扫了两眼，下单。
“我的和你一样。”单初尧没看手机，示意我继续点。
我继续操作屏幕，饮料旁边的数字变成了“ 2”。
新一回合开始，我也分不出神去想别的，操作着霓虹突突猛冲，手感却比之前差了许多。
“钟书意。”就在我又死了一次后，单初尧又开口。
“什么？”
我以为他和往常一样要笑我失误的点。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什么都没说。
“你……”
磨砂门突然被敲响。
“先生您好，这是你们的饮料。”外面是网吧工作人员。
“你的，”我关门，给单初尧递过一瓶，“你刚要说什么？”
单初尧懒懒地靠在椅子里，黑衬衫，短发凌乱，眼瞳漆黑幽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问你我打得帅不帅。”他盯着我笑，唇边虎牙又露了出来，那点阴郁的感觉也散了。
“？”
原先的那点忐忑，连同先前的尴尬荡然无存。我坐下面无表情坐下：“没我帅。”
单初尧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行，你帅。”
我也喝了一口。
……好难喝，居然还有后劲，抹布口感。
某牌子的苹果汁，刚随便点的。
我又看了眼单初尧，他居然皱着眉头喝完了。
抹布味苹果汁难道别有风味？
我不信邪，又喝了口，最终得出结论：单初尧是个不畏艰难的神人。
买的上网时长是4小时，无畏契约一局很长，一个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出网吧后外面已是华灯初上，等出地铁，两人在街边一个小面馆随便吃了点，然后沿着路往回家的方向走。
“晚上回家做什么？”单初尧问我。
城市的酷热并没有因为夜晚到来就下降几度，依旧高温不减，在外面没走几步路就闷得呼吸不畅。
“洗澡，吹空调，睡觉。”我勾起衣领，微弱的风带来短暂的凉意。
“这么自律，不继续玩会？”
“不了，我想躺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只是单初尧看上去有些明显的走神，心事重重。
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这条路没多少人，除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和商场，其他地方灯都很暗，也很幽静。
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我们身旁经过，车铃叮铃铃响。
我们俩目送那人远去。
“钟书意，”沉默片刻，单初尧突然主动切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什么？”
“我是说，”单初尧放慢步伐，换了个说法，“有些变化。”
我松开衣领，不动声色：“什么变化？”
“比如。”单初尧顿了顿。
“比如？”
“你好像有些烦我。”
“……”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无限拉长。
又在走进亮光范围时，逐渐缩短。
最后在脚边打个转折，延伸至无垠黑夜。
“对不起，可能是我想多了。”
“确实。”
两句话同时说出。
我侧身，单初尧停下脚步。
“为什么？”他说。
我盯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你隐瞒了我一些事。”
地铁呼啸着从附近的高架上驶过，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闷雷，在闷热的城市上空消散。
灯光在他脸上投出交错的光影，他的眼睛漆黑安静。
我看到我的影子。
“你知道哪些？”单初尧看着我，声音有些发紧。
“我能知道什么。知道你偷偷谈恋女朋友不告诉我？”我有些生气。
“哈？”
单初尧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松了口气。
然后突然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就好像听到什么世纪大笑话一样。
我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