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很短，他很快就唱完了。
谢馨然鼓了鼓掌：“可以啊单初尧，怎么感觉比上次更有感情了？”
“没你唱歌好听。”他切了尾奏。
谢馨然又看着我，笑：“小钟觉得怎么样，好听吗？”
“你们都唱的挺好听的。”我很自然地夸赞。
“感情技巧我可不如他，”谢馨然朝我眨了眨眼，“小钟也来一首？”
“我不太会唱。”我摆手。
“没事，随便唱。”
单初尧没说话，但把话筒递了过来。我只好接了，点了一首英文歌，硬着头皮唱完。
唱的时候我没看任何人，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
他什么意思。
唱到一半，舒沐瑶和夏友林都回来了，李文鑫也开始点歌，我唱完就赶紧把话筒给了他。
然后我发现，单初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了，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别人。
不是坐到我旁边，隔了还有一个座位的距离，但比刚才近了很多。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看我，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侧过头，叫了声我的名字，然后点了下手机屏幕。
我看到几分钟前，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单初尧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我看了他一眼，他在看屏幕，没看我。
【-没有。】
他垂眸开始打字。
【针对我？】
我有些被戳破的窘迫。
【-你想多了】
他收起手机，深深看了我一眼。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没继续追问。
两人继续听歌。
李文鑫点了首摇滚，但唱不上去，吊着一口气硬撑，逗得大家直笑。
我也跟着笑，然后注意到单初尧前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通语音电话。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站起来，没说任何话，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了。
我的视线跟过去，盯着那扇门。
是谁？为什么现在就接？
脑海里闪过那个985高智男，同款的香水，同款的手环。
胃部抽动了一下。
刚刚的好心情倏然散去。
谢馨然也注意到了，她凑过来：“谁给他打电话啊？”
“不知道。”
“你不好奇吗？”
“……关我什么事。”
我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屏幕上的歌词，李文鑫唱得还是很好笑，但我已经笑不出来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
他走进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坐回原来的位置。但坐的时候，又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这一次，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
我往旁边挪了一点。
他没动。
过了一阵子，他又侧过头，侧过了些，我想躲，又怕被人注意。
他的声音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你不想和我坐一起？”
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轻浅浅地喷在我耳边。
我的睫毛颤了下，有些恼怒，很想把他推开：“……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不想说话。
他也没追问，但也没挪开。
他没有再做任何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感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他给我的存在感变得很强。手臂就在旁边，呼吸就在身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我想坐远一点，但沙发已经到头了。
我的心情也很复杂。
兴奋，恼怒，羞耻，各种不知原因的情绪。
接下来时间，我如坐针毡。
说是通宵，但迫于高昂的价格，我们只定了四个小时的包厢。虽然只有四个小时，但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等散场都快等麻木了。
终于一切结束。几个人陆续走出商场，在附近分头打车。李文鑫送舒沐瑶和谢馨然，夏友林自己走。
单初尧和我在一个小区，自然一起回。
打的车等了三分钟就到了，我们一起坐在后排。
车里空调开得很低，缓解了室外的酷暑。我盯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玻璃上明灭，偶尔掠过他的侧影。
司机开着广播，好像是什么夜间新闻，在密闭而又安静的空间里盘旋，字字句句都很清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很小。两个一米八上下的男生坐在后排，长手长脚地束着，偶尔车子颠簸，就会碰到。
有些煎熬。
车一停下我就立马下车，关上车门往小区方向走。他走在我身边，不远不近。
一路无话。
到楼下了。我看了眼他。
“我上去了。”
他站在路灯下，光从头顶落下来，把睫毛的阴影投在脸上。他看着我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东西。
夜很深了，周围没有人。
他突然开口：“说不介意，其实是假的吧。”
“什么？”
“我说，”他顿了一下，“其实你还是介意我喜欢男的。不是吗？”
“我没有。”我立马否认。
“很明显，”他盯着我，直接挑明，“你在躲我。”
“这几天你也没找我吧？”我有些被揭穿的恼怒，“而且我就不能因为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瞒我，生气吗？”
他微微一愣。
“对不起。”他立马道歉，“那天你走得急，我以为你在躲我，就想着给你留一些缓冲时间。”
看着他那个样子，我又有点后悔。因为我知道，我刚才说的其实是借口。我介意的是他私底下认识了别人这件事。
但我说不出口。毕竟他都没和我提到过对方的存在，我目前的许多想法也只是猜测。
“不是。”我有些无法说清原委的烦躁，“先走走吧，再聊会。”
我们并排在花园里散步。
没有方向，只是走着。
“你这个取向，是真的改不了了吗？”
“天生的，”他自嘲地笑了下，“对女生没感觉。也不打算祸害别人。”
“你家里都知道吗？”
“知道，管不了。”
他看了我一眼。
“所以你还是很介意。”
“想多了。”我迅速否认，犹豫了会儿：“不过我确实感觉你有许多变化。”
“哦？”
“现在挺会收拾的，”我尽量表现得不在意，“谈恋爱了吧？”
他皱了皱眉：“谁说的。”
“你上次不是说，”我故作轻松地笑，“认识了人？”
“认识不等于确定了关系。”
“在暧昧？”
单初尧没有直接回答我这个问题：“你很好奇？”
“我就随口一说。”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带了些探究。
“没有。”他说。
“……哦。”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们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之间那种凝涩的、喘不上气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些。就像冰块放在温水里，消融了大半。
灯光昏暗，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走路的时候，手和胳膊，偶尔会擦到。
是那种不经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触碰。以前也经常这样，并排走路，并排坐着，碰到了就碰到了，谁都不会多想。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寸皮肤都在放大这种触感。
像被暖阳下的花瓣触及，温度不褪，又有些痒，让人无法忽略。
每次碰到，我都会下意识往旁边偏离。
但走着走着，又会碰到。
完全躲不掉的感觉。
很奇怪。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口袋里。
“你真的只是气我瞒你？”沉默着走了会儿，他和我再一次确认，“不是因为我的取向讨厌我？”
我又想起钟芮禾的话。你为什么在意？
占有欲？
这个突然的想法让我吓了一跳。
“别瞎想，”我立马回神，“我不可能因为你喜欢男的就和你绝交。”
“是么。”
“就是有些惊讶和不适应，没别的了。”我说。
他笑了一下，语气带有一丝嘲弄：“你现在躲我就好像我身上有什么病一样。”
“不是那回事。”
横竖左右都说不明白，我有些急了，停下来看他。他的睫毛垂着。
似乎有些……不安。
然后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我上前，抱了他一下。
本来想要哥们之间那种拍后背的抱法，但不知怎么，我的手臂圈上他的腰。
下意识地做了个错误的抱法。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身上的味道很浓郁，铺天盖地袭来。隔着衣服，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腰间的线条，甚至还有他的心跳。
跳得很快。
我也僵住了。
本来只是想证明我没有嫌弃他的取向，但这个拥抱的姿势好像超过了证明范畴。
我抱了一下就松开，佯装镇定：“行了吧。”
他没说话，看了我好几秒。
一直到我表情有些不自在时才开口。
“不用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我说，“还是好哥们。就和以前一样正常相处。”
他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夜风吹过来，没那么热了。
他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情绪，沉默得很不寻常。
我突然有些回避：“早点休息吧，我先上去了。”
我转身沿台阶往上走。
“钟书意。”他却突然喊住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清晰得像落进湖面的石子。
我回头。
他站在台阶下面，身后是雕工精致的喷泉，水流潺潺，模糊了轮廓。
“但是我没办法只把你当做哥们。”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不想只做你的哥们。”
我的耳边似乎响起虚幻的耳鸣。
“……你喝多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
“我没怎么喝。”他说。
我其实也知道。今晚在KTV，他只喝了一瓶啤酒，远不到醉的程度。
“那你在鬼扯什么。”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能抛出干巴巴的对白，仿佛希望他能顺着台阶下去。
但他看着我，没有移开视线。
“钟书意，我喜欢你。”他说，“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说这种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我。
“恶心了吗？”他轻嘲。
“不是，”我思绪凌乱，找不到词，“你是我好哥们。”
“我不想只是哥们。”他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神情偏执中闪过一丝受伤。
“……对不起。”我只能说。
他垂下眼，看着地面。
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就当我没说过。”他说。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没有回头。
我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就这样看着他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呆呆地站在楼下，突然觉得有点冷。
脑子里全是他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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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