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男生最近打游戏要打到凌晨3点。所有噪音会在那时候消失,回归平静。虽然至少比之前几天的通宵达旦好,但是原本失眠到2点就能睡着的赵优,为自己多付出的那1小时睡眠时间感到烦躁。
赵优跟房东反应过这个问题,房东试图和男生沟通两次无果之后,劝赵优再忍一忍,这个月底这名男生就要搬走了。
赵优问自己,哪怕,就鼓起这一次勇气,坚守自己的利益绝不退步,也做不到吗?
“那在他搬走之前我怎么办?这是两码事情吧!”
“就因为他说月底要搬走,现在就能这么扰民吗?我白天要早起上班的啊!”
“您之前还说住在这个房子里的都是安静的女生!”
“既然您也处理不了,那我只好报警了!”
又是狼狈地在幻想中发泄完,赵优没任何底气地跟房东回复:好的。
惹到她,算是惹到棉花,踢到豆腐块,捏到软柿子了。
她妥协了。
赵优想出了一个绝佳弊己但能规避冲突和噪音的方法:在公司加班到凌晨3点,这样她第二天可以调休至下午才上班,还能躲掉男生打游戏的时间段。
她如此勤勤恳恳加班了一周,顺利躲掉噪音、失眠、早起等所有令她困扰的问题。然而,超过人体负荷的工作量,令她爆发了有史以来第二次高烧。
她下午在公司时,冷汗一直流,喉咙好像咽了一团火,把她的口水都灼干了。她不断喝水,还是没能缓解这种被骤升的体温吞噬的滚烫感。
她意识到自己发烧了,外卖叫了一根体温计到公司,测量结果:39.1度。
赵优忙不迭请了一个病假。
打车去医院要堵车1个多小时,她特别困,知道自己坚持不到医院,因此打车回到出租屋,吃了一颗布洛芬后倒头就睡。
这场高烧给她带来了一场好睡眠,连晚上隔壁打游戏的噪音都像催眠的白噪音。
她在高中时期发过一次高烧,那是2014年。当时她高烧连续3天不降,家里人紧急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她的肺差点就要“开锅了”。
她在医院养了一个月才好。
赵优希望这次不会烧得太严重,至少不要像高中那次严重。因为她现在很穷,养不起一个月的病。
好在体温在第二天控制住了。她躲过一劫。
赵优请了三天假,这三天她每天都睡十几个小时,睡眠质量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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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还好吧?我看你病得人都瘦了。”
小会议室里,领导坐下来后抬头看了眼赵优,关心道。
发烧后的瘦,是脱水脱瘦的,体内的水分被蒸干了大半,双眼皮看着都明显起来。赵优会想,要是烧掉的真是脂肪就好了。
赵优点了点头:“嗯,现在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可以接着工作。”
领导调出电脑里的项目计划表,快速看下去。
“你的那部分工作,莉娜都帮你完成好了。”
“原来做一张图要3天啊,那你之前效率还蛮高的,每次都是1天就交给我了。但是在集体里只是工作效率高可不够啊。”
“莉娜现在的工作量过饱了,她有个活儿需要你帮一下忙。你不介意吧?”
赵优没有介意的余地。尽管她根本不知道莉娜的活儿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干不干得来。
但谁没事会把领导和同事一起得罪。
从小会议室出来后,赵优去和莉娜道谢,顺便想问需要帮她做的活儿是什么。
莉娜忙得顾不上抬头看她,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仅是“哦,不用谢”。
赵优自省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忙碌的对方。她微微笑了一下,带着愧疚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身后的莉娜:“诶,那个……叫……”
赵优回头时,换莉娜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叫?”
“赵优。”赵优感觉瞬间跟一起吃过几次饭的莉娜万分不熟起来,自我介绍时连声音都变得拘谨了。
“哦,小优啊。那个,听说这个谈合作的事情是你要去是吧?”
“……合作?”
“是啊,刚刚主管跟我说了。就是跟GVA公司那边谈总包的事情。”
原来领导说的莉娜的活儿是这个。
那真是摊上大活了……
赵优根本不懂跟人谈商务。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只做执行层面的设计师。
她这一刻在想,领导是特别看重她,要好好培养她了。还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她犯下大错,然后干掉她?
莉娜顾不上再跟赵优多说了,她手上的活儿多得很。她拿起手机说:“我把GVA那边这次负责人的微信发你,你找他约时间。”
嘟一声,赵优收到莉娜发来的一串微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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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怎么又拉黑我啦!!这次我是借朋友的手机给你发的,不要再拉黑啦……
赵优要添加客户微信时,看到第三个新号码发来这条短信。
这只“鬼”真的好执着,即便他是骗子,赵优也佩服他的毅力和敬业程度了。
赵优给对方回了一条短信:可以去骗一下别人吗?就算是鬼,也没必要一直缠着我吧。我每年都有烧香拜佛哦。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呜呜,我不是鬼,也不是骗子啊赵优姐姐QWQ……
赵优的眉头轻轻皱起来,她试图从短信中的语气去推测对方究竟是谁。
看起来,这只“鬼”是她认识的人。
“听说这次谈总包的事情是你负责的耶!”
赵优在休息区盯着短信看时,新来的同事,外号六夜,突然高声跟她打招呼。
赵优刚抬头看见她,她已经很自来熟地走来,将手搭在赵优的肩上:“我们部门就靠你了!”
赵优的眼底浮现出疑惑:“为什么?”
“我听说我们部门很久没接过大单了,老板对我们有点不满。要是GVA这单能谈下来,我们部门就能扬眉吐气了啊!”
六夜才刚来两个月,却已经把部门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打听遍了。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
回过神后,赵优内心嘀咕:我不就是来打工的吗?带部门扬眉吐气的重任,却降临在不堪重任的我身上。
赵优幻视自己是那奉命要消灭唐僧师徒的奔波儿灞,人已经悄悄走在死路上了。
“但是我听说,这次这单,是GVA的高管亲自来跟谈的。”六夜凑到赵优耳边,小声说,“本来应该是他们公司引荐我们的那位总监来谈的,但是他好像被裁了。不是他也好,听说那个总监要返点要得可高了。”
“哦,这样啊……”听到这种事情时,赵优总不知该如何回应。
社会中的灰色空间,是她完全不擅长的领域。她甚至不敢在别人谈论这类事情时胡乱插嘴,只能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听众。
“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有点为你担忧?”六夜一脸非常忧愁地看着赵优,给赵优一种她们已经熟悉到情同姐妹的错觉。
赵优不习惯跟刚认识的人那么亲近。
她稍微拉开了一点跟六夜的距离:“这个又是为什么?”
六夜也意识到赵优对超过社交距离的接触的抗拒,尴尬微笑了一下,收回一直搭在赵优身上的那只手。
“也没什么。”六夜说,“我听他们公司的人吐槽,这个杨先生,很没人情味。对付他,也许有点辛苦。”
还真是烫手山芋。
但山芋已经在赵优手里了,赵优硬着头皮,也得接住了。
“谢谢你告诉我。”
“谢什么,我们是同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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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炽的微信头像是蓝色的海底,漂浮着成群的海月水母。这些水母柔软的身体中心长着四叶草的形状,看起来特别美。
用这么美的头像的人,会很没人情味吗。
赵优带着这样的疑惑加了对方。
赵优的微信头像是一瓶放在草地上的绿百合。赵优喜欢夏天青草疯长的生命力,也喜欢百合花安静的模样。
好友添加通过之后,赵优编辑了一条信息,介绍自己是来自熙蒙公司视觉设计部的设计师。
对方单刀直入。
杨炽:你好
杨炽:这周六下午三点你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确认一下合作细节,合适的话到时候直接签合同
赵优:有的
赵优随后在大众点评上火速找了一家咖啡店,发送地址。
赵优:杨先生那天去这里方便吗?
杨炽:方便
赵优:好的
看着这段苍白的对话,赵优想起网上分享的“谈商务拉近距离技巧”。要适当夸对方。
赵优找不出有什么可夸的,毕竟她还没见过这位很没人情味的杨先生。
酝酿了很久,赵优发送了一句:杨先生的头像很好看~
良久后。
杨炽:谢谢
杨炽:在澳洲拍的
赵优:这样啊,哈哈哈
赵优没细问,因为她没去过澳洲,再聊下去也接不上。
莉娜忙完手上的活儿,走过来问赵优怎么样了。
赵优的电脑屏幕上正好放着跟杨炽的微信聊天记录。
莉娜顺道看了她的沟通细节,瞪大眼睛:“你居然还夸他头像好看。”
“怎么了……?”
难不成,她的沟通技巧出错了?
会因为她不小心夸了对方的头像,就在对方心里落下一个“不专业”的形象吗?
事实证明,赵优的灾难化思维让她想太多了。
“没什么。反正他也回你了。”莉娜其实也只是随口说了说,没有任何的意思。她给赵优竖了一个拇指,“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