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炽把业务部做了六年的总监干掉了。对方要求给他N 3的赔偿,杨炽同意得很痛快。
部门里的老人都在说,杨炽特别没有人性。那天,年过四十的总监走的时候一把老泪纵横,控诉公司待他不公。就连合伙人段念也问杨炽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他干了六年,对公司的业务内容一窍不通。他带的部门,勾心斗角。这六年他除了产出一堆纸上谈兵的PPT,我想不出他具体为公司付出过什么。”杨炽给段念的理由很简单也很明确。
不懂业务、只会玩尔虞我诈的管理层,一旦让他发现了,他坚决不要。
段念知道这事儿没法挽回了,唯有叹口气:“行,回头我再找人顶他的位置吧。”
杨炽的一声“嗯”,为这件事情划上休止符。
杨炽不为自己冷漠、残酷的行为感到后悔。
时代发展的潮流轰轰烈烈,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即使有一天他被社会淘汰、被时代淘汰,他也只能甘心认命,黯然退场。
晚上有个商务会谈,段念让杨炽跟着去。
杨炽问是什么商务会谈。
段念说:“呃……就是大明他们最近新搞了个公司出来,叫了几个朋友一起聊聊新项目。我们之后说不定会有合作。”
杨炽不懂,跟那群只会高筑空中楼阁的公子哥,能谈出什么可落地的商务来。
这样乏味的社交活动,叫他提不起劲。
但为了给足段念面子,杨炽没明着拒绝,而是说:“晚点去。”
成年人的基本社交规则就是:不扫兴。
晚上段念在酒桌上喝翻天了,杨炽才出现。
那伙公子哥叫杨炽入座喝几杯,非想要今天跟杨炽这块万年敲不开的寒石套套近乎。
有钱人的圈子就这么点大,谁不想多条关系多张网。
杨炽入座跟他们粗略聊了几句,大多时候不做回应。在这世上跟谁太熟都不是好事,连跟父母都不愿太熟的杨炽,显然没有彻底融入公子哥圈的意思。
比之那些只会聊嫩模外围的纨绔子弟,这些爱聊创业的人水准较高,但水平也仅限在“聊”上面。他们落地去做的那些项目,永远赶不上热潮,没有一个成功了的。
杨炽心底瞧不起这些人。
这块“寒石”今晚没被敲开,场面话讲完几句,杨炽起身就要走了。
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段念起身喊着要送送他。
送杨炽出餐厅后,段念跟杨炽上了车,大大咧咧坐在副驾驶座上。
杨炽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继续跟他们玩?”
“你以为我就瞧得上他们啊?一帮人连商业的概念都没搞懂……我这还不是社交需要。”段念身上都是酒气,但一点没醉。相反他清醒得很,“你家不是在附近吗?我想去借个卫生间。”
“你刚才在餐厅怎么不去?”
“餐厅的卫生间那么多人用过,我用不惯。”
“被别人用过的卫生间,我也用不惯。”杨炽显然是不想借他这个厕所。
段念却死赖着不走:“回头让阿姨给你卫生间来个全身SPA吧。”
杨炽开车回了家。段念踏进他一人独居的两百平套房时,凭着对这种结构的房子的熟悉,自己摸索到了客用卫生间。
他上完厕所出来,听到杨炽在打电话叫阿姨来加个班,会付她双倍加班费。
段念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不是吧,你真打电话叫阿姨来?”
杨炽点了一下头:“嗯。不然我晚上怎么用卫生间?”
“我倒是好奇了,你这样,带女朋友回家的时候怎么办?”
“所以不带。”
“你女朋友从没要求过,要来你家看看?”
“不交,就没有。”
段念嘴巴张得大大的,看他就像在看一尊佛:“没有女人你受得了?”
“受得了。”
“我靠,你不会是个gay吧?”
杨炽对着他微微一笑:“是也不会看上你。”
段念觉得杨炽果然很不是人,已经完全超脱出“人”这个概念范畴。他合理怀疑,杨炽甚至不是碳基生物。
段念要走的时候,杨炽叫住了他,让他把落下的那瓶水拿上:“不要把你的东西留下。我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的东西。”
段念回来拎起那瓶喝一半的矿泉水,嘴里发出啧啧声:“你的领地意识,真是强得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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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不要拉黑我啊……
短信:最近还失眠吗?
清晨,看着新的手机号发来的两条内容,赵优合理怀疑,闹鬼了。
到底谁会锲而不舍给她发没完没了的短信?肯定是鬼吧。
赵优用搜索引擎搜了一下这个号码,号码来自“未知”地区。
赵优认为,这更加佐证了对方是“鬼”。
赵优把这只“鬼”二度拉黑了。
今天是周末,赵优的室友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收拾进了箱子里。
赵优的室友离职了,她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更方便追星的城市。尽管申城已经是最方便追星的城市了,但依然比不上她产、她担的原产地首尔。
赵优的室友是韩语翻译,现在找到了一份韩国的工作。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都拿去付在首尔租房用的保证金。据说她要租的那个房子,光保证金就要6万人民币。
赵优很佩服她的勇气和攒钱的本领。
墙上一张张韩团海报被撕掉,桌上的化妆品消失了一大半;那些应援棒、明星物料,通通不见了。
室友的东西全部装箱搬离后,赵优才发现,原来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样少。这个房间几乎回到了她刚租住时的模样。
独享空荡的大房间很自在,但一个月三千四的房租,她一个人负担不起。
接下来,赵优只有两条路。一,再找个合租室友。二,马不停蹄找新的、更便宜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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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那对情侣分手了,女方跟赵优的室友同一天搬出去。
那天晚上,隔壁房间恢复单身的男生,报复性地打了一整晚游戏,一直打到天亮。
隔着墙壁不断传来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和男生辱骂队友的声音,对本就失眠的赵优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更离谱的是,男生这“报复性通宵打游戏”的行为,整整持续三天都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天早上,赵优顶着黑眼圈,拿了一袋新鲜草莓挂在隔壁男生的房门上,袋子里面同时放了一张便签:不好意思,你晚上打游戏的声音有点大哦~因为我容易失眠,白天又要很早上班,所以希望你晚上能小声一点点呢。这袋草莓请你收下^-^
当天晚上,男生打游戏的声音小了,赵优内心松下一口气。可没过几天,男生的脏话、机械键盘声,又如飓风般席卷重来。
一袋20块钱的草莓,只能让男生安静2天。
如果要让他安静365天,四舍五入,是不是需要183袋草莓,花3660元呢。
原来让一个人安静的成本,比一个月的房租都贵。
独自躺在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赵优,幻想自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踩着拖鞋打开房门,到隔壁的房门前大力敲打。
等男生开门时,她便破口大骂:“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啊!你不睡别人也不用睡了吗?就你这样怪不得你女朋友跟你分手!”
在幻想中发泄完之后,赵优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本身不愿、不敢与人起冲突。
每次她和人起冲突时,她的身体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抖,然后嗓音都变得颤起来。
旁人看来,她虽然嗓门很大,但一点气势都没有。
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没有底气跟人爆发冲突。她有的,只是短暂地敢爆发情绪的勇气。
所以,与人起冲突的结局,她永远是输的。
赵优换了另外的幻想。
她幻想天花板剧烈震动,然后地球以她所在的地点为核心,产生一次巨大的爆破。
「他妈的,好想世界在这一刻爆炸。」